花泠似乎明白了。

那老头是大夏国的掌控者,必然野心勃勃。

大夏对大燕窥视已久。

当时贺兰氏所面临的危机,绝不是简单的一个援手可以解决的。

所以自然也不是一段师兄妹关系就能让人家出手帮忙的。

谢衍和贺兰王妃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人家才肯帮忙?

而帮忙的结果,是否又是贺兰王妃所希望的?

贺兰王妃的父兄已经惨死在燕阳关外,北邙军全军覆没,她想苟且偷生,大可带着谢衍出逃。

但她选择那样的死法,想来是并不愿意苟活于世。

“我倒是很好奇,他打算怎么让皇帝放弃带我入宫的念头。”花泠丢开了那个沉重的话题,不愿多问了。

谢衍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等着看吧。”

花泠嘿嘿笑了两声,道:“不如我想法儿去探听一下?”

“别乱来,静等佳音即可。”谢衍有些疲惫了,声音也渐渐渺远。

花泠道:“你先睡吧,放心,我不会闯祸的。”

花泠替他盖上被子。

谢衍点点头,手摸到了花泠的手,便拉着不放了。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出卖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梦呓一般。

花泠听了,只是微笑不语。

她没有觉得谢衍让她入宫为人质就算是出卖。

那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当然……不入宫自然是最好的。

……

第二天,皇帝忽然决定起驾回京,并且派李渔来给谢衍和花泠传了一句话,让谢衍暂时留在藤远养伤,等伤愈之后再回京。

至于让花泠入宫的事儿,半个字儿也没提。

花泠通过李渔那讳莫如深的样子,推测,皇帝多半是昨夜遇到了什么大事,所以才这样匆匆离开藤远。

皇帝走得极匆忙,几乎是早上决定要走,中午队伍就已经出发了。

剩余很多行装没有来得及收拾,还特意留了几个人慢慢收拾好了,再带回京城。

花泠和谢衍只收到了让他们留在这里养伤的口谕,对其他的事儿,一概不知。

越是这么神秘这么匆忙,就越是让花泠感到好奇。

她忍不住问谢衍:“陛下到底怎么了?走的这么匆忙,京城出大事了?”

没想到谢衍竟然点头了。

“是出大事了。”

谢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得意的笑。

花泠错愕,然后问:“你竟知道?是什么事?与你有关么?”

谢衍抻了个懒腰,然后又用一只手支起脑袋,斜靠在枕头上,一副慵懒且随性的样子。

“太后和未央公主回京了,昨晚抵达京城的。”

谢衍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

“嗯?”花泠不解,“这和陛下匆匆回宫有什么关系?”

“他怕自己回去晚了,他的龙座上会换个人。”谢衍嗤笑,“对于太后和未央公主,他始终是不放心啊。”

花泠吐吐舌头,然后摇头道:“皇家内斗还真是厉害,不过太后和未央公主又是怎么回事儿?她们很厉害么?”

“当年是太后和未央公主亲手把皇帝送上龙座的。”

“你说厉不厉害?”

“哦……可能你还不知道,皇帝在成为皇帝之前,是先帝所有皇子中,最不起眼,甚至是被所有人自动忽略掉的那个,他身边除了我父王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支持者。”

谢衍略掀了掀嘴角,似有嘲弄之意。

花泠皱起眉头,问:“那太后和未央公主为什么会选择陛下?为什么不是你父王?”

“就是我父王亲自把陛下推到了太后面前,让他有了被太后看到的机会。”

“可以说,如果皇家兄弟之间真的存在真情,那我父王和陛下大概是唯一的例证了。”

谢衍说到此处,笑容里的嘲讽更浓了几分。

花泠不明白,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说反话。

不过从誉王和皇帝对彼此的态度来看,他们的手足情到不像是假的。

“太后膝下无子,所以必须要选择一个皇子扶持,陛下实力最不济,最需要太后,这样太后便能有效控制新皇帝,以巩固自己的权势地位,是吗?”

花泠对这个还是能看明白的。

谢衍点头:“不错,可是她没想到,她扶持起来的不是什么软弱无能的傀儡,而是一只伪装绵羊的狼。”

“所以这些年,太后才会在五台山礼佛。”

花泠恍然。

皇帝果然不是吃素的,上位之后,便开始收拢权力。

也难怪他这般害怕被人夺权,担心有人背叛他。

“太后这时候回京,不会真的打算闹宫变吧?”花泠惊讶地问。

谢衍嗤笑:“谁知道呢。”

花泠却觉得他的笑容很古怪。

“我看你知道。”

谢衍清了清嗓子,好似在掩饰什么,道:“别瞎想,我哪儿来那么大的能耐,我不是要靠你求情才能活下来么?”

他越是这样说,花泠就越觉得不对劲。

谢衍现在的表情,完全就是把人算计了之后,才有的那种难掩的得意。

“哼哼……你有古怪!”花泠不信他,“你不愿意跟我说就算了,我还不稀罕知道了,反正知道多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无非就是满足一下好奇心,最后说不定因为知道太多,而惨遭灭口。

花泠思来想去,还不如不知道得好。

只是心里略有些不爽,因为谢衍好似藏着特别多秘密,每一次都需要她自己去发掘,而他从来不对她坦诚。

从前倒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毕竟大家只是合作关系,双方都有所保留。

可现在她对他几乎没有保留,鹊鹊在他面前也早就不是秘密。

但他却还是把自己蒙在一层厚厚的茧房里。

花泠一时感觉怪没趣的,便打了个哈欠,起身道:“我先去歇会儿了,我看你伤势也不打紧了,也不需要我时时看着。”

花泠发现,皇帝一走,谢衍的伤似乎都好了大半。

虽然说她的药功不可没,但这份恢复能力,也着实罕见。

“怎么生气了?”

谢衍把她拉回来,摁着她坐在自己边上。

“我哪有生气?”花泠不承认。

谢衍道:“不生气怎么嘴巴撅的老高?”

花泠撇嘴:“我才没有。”

谢衍只好道:“我话还没说完呢,其实李大福被我送来的同时,我也千里传书去了五台山,所以太后回京是必然的。”

“当时我只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陛下若对我起了杀意,那只要太后回京的消息传来,他必然会需要我,我是说他需要作为神隐卫首座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