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日后有谁强迫于绿珠阁的女子,那就和他是一样的下场。”上官蘋指了指那具被烧烫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她知道,她必须在离开潞城之前为这些女子留好退路,这样才能较好的保护她们,上官蘋再也不想出现第二个方穗穗。

“如今你们的卖身契已经都被销毁,你们是自由身,想要离开的可以收拾东西离开,这世间这么大,女子的出路不仅与此,你们可以去看大好河山,去实现自己未曾有机会实现志向,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留下,如果你们喜好歌舞,绿珠阁会给你们最好的机会与场地,总之,你们的命运永远在你们自己手上。”

师玉河跪了下来,向上官蘋磕了两个头,“多谢蘋小姐,我愿永远留在绿珠阁。”

一时间,女子们相继都跪了下来,声音如同浪卷浪,一层层传来……

“谢阁主大恩!”

“阁主恩情无以为报……”

“阁主,多谢您!”

“阁主,我想回乡,我已经很久……”

“阁主,我想留在这里学舞……”

“阁主……”

上官蘋微微笑着,眼眶里湿润着,可以窥见泪花闪烁。

林启晓将她们带了下去。

这场宴会却还没有唱罢。

上官蘋也效仿季允将一杯酒饮尽,她动作太快了,季允没能拦下她,酒太烈,她毕竟没喝过酒,所以忍不住咳嗦起来,但还是强压着生理反应,说道:“诸位皆知肖兴身死,肖西丰入狱,上头的意思是由我上官蘋来接管肖家的产业,诸位也都是潞城举足轻重的人物,以后难免要与诸位打交道,所以在此先敬大家一杯酒,请诸位多多关照。”

高焕真忽然大笑起来,他至此才看懂她是想如何下这盘棋,如果有人说上官蘋不是位好棋手,他一定不同意。

底线、手段、威望、捆绑关系以最快最直接的方式所有人知道。这场宴会几乎帮她把所有都准备好了。

可高焕真却愿意为她顺水推舟,不只是因为自己的外孙子喜欢她,以后没准都是一家人,也不是光因为这是以自己顺着她操办办的局,而是因为,这个小丫头要强行把自己和太子绑在一条船上。

这对高家,并不是一件坏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情,这也便是上官蘋的智慧所在。

于是他率先起身,倚靠着搀扶的家仆,以茶代酒,一脸慈爱的模样,“我先代表高家,同上官小姐喝一杯。”

众人见如今在潞城如日中天的高家都喝了,自然开始争先恐后地向上官蘋还酒。

上官蘋用口型向高焕真说:多谢爷爷。

高焕真摸着胡子笑了笑。

在宴会将散之前,上官蘋也把师玉河与刚刚赶到的品凤介绍给众人,毕竟上官蘋不日就会离开,而绿珠阁将交给师玉河掌管,肖家产业则交给品凤经营,此时为他们打通门路对以后她要做的事情有很大的助益。

人散尽时,只有季允还坐在她的身边。

“怎么没见周少卿和唐少主,他们不都对你情有独钟吗?”季允靠在椅背上,疲惫地说道。

“我想做的事情,不需要他们帮我。”上官蘋也累坏了,一样瘫在靠背上。

“我该谢谢你至少愿意利用我吗?”季允快被上官蘋折腾的要立地成佛了。

上官蘋轻轻嗯了一声。

季允从桌案上的烧鸡扯下一只腿,递给上官蘋,然后自己扯了另一只,似是感叹,似是敬佩的说道:“小蘋,你远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接下来,你要去往何方呢?”

“南境。”上官蘋大咬一口,索性也没别人她就把面纱摘了,这时候季允忽然不吃了。

他看到了那些攀爬在她如玉面颊的疤痕,如同刻进皮肤里的寒枝,深褐色的、冰冷的,季允的眉头紧锁,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良久的寂静中,他瑟瑟开口:“小蘋,谁伤的你,我来杀。”

“她应该已经死了。”上官蘋依旧在啃鸡腿,并没有抬头,“我这次去南境,也是为了医治脸,你不必太过担心,阿允。我知道你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摆在明面上那些,潞城挨着梁王封地,你也是替季赢来看着他的。”

季允点头,于是上官蘋接着说:“我和唐负将和周序分道,他下一站便是梁王处,如他遇凶险,我望你能尽力相助,不管是因为小铜镜还是因为我。”

季允闻言朗朗大笑,“你喜欢他,不喜欢季赢?”

上官蘋想了想,“就当如此吧。”

她本就应该喜欢他的。只有喜欢他,她的任务完成的才会更顺利一些。

偌大的楼内只有两个身份尊贵的人在胡吃海喝,后来他们又聊了许多,聊到小时候翻宫墙被太子举报,最后被皇帝逮到罚站了两个时辰,他们推测大概在那时候,他们就讨厌他了。

白驹过隙,他们都长大了。

她没与高爷爷告别,她相信即使没有见到面,日后他们的来往还多着呢。她需要告别的是师玉河与那位异姓王世子。

上官蘋拉着师玉河的手,于是两只同样纤弱白嫩的手叠在一起,彼此交换温度,她柔下声来:“玉河,我知道你其实是十分坚韧、不信命运的女子,这个时代里女子应要自强,我把绿珠阁交到你手里很放心,我相信你可以做好的。”

师玉河漂亮的眼睛淌着泪水,微微摇着头,“小姐,你要离开了吗,不能一直留在潞城吗?”

上官蘋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给她擦眼泪。

在师玉河离开之前,她忽然转过头落在上官蘋脸颊上一吻,那吻隔着薄薄的面纱,却烫在了上官蘋的皮肤上,久久难消,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好快。

“小姐,我永远在这里等你。”

师玉河似乎有些害羞,红着脸跑了出去,留上官蘋在原地发愣。

缓了片刻。

她偏头问逐灵:“她刚刚,是、是亲我了吗?”

逐灵的回答掺着浓浓的笑意:“是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