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灵称是。

上官蘋叹了一口气,如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把面纱绳别在耳后戴好。

“逐灵,看好她。”

说罢上官蘋便转身向周序处,她今日走得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

风带着她发尾的茉莉香缓缓地飘向他。

逐灵半身置于阴翳,半身朝光。他正是少年郎的年纪,却从没有意气用事过,他看似外向善言谈,实则最是沉稳多思。

他是小姐的影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在他的心里,上官蘋大过这世上的一切,包括上官宗古,包括上官家。

所以自他知道老爷的打算后,他内心也有迟疑,要不要直截了当的和小姐说,但是斟酌结果后,他还是选择闭口。

因为这样对小姐,才是好的选择。

起风了。

有一片嫩绿的叶被风筝的线割去一半,悲惨地落在地上,上官蘋将她拾起。

“你风筝放得这么高,为什么人立在原地不动呢?”她的声音清越无比。

周序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故而投向她的目光由惊讶微扩的瞳孔慢慢地转为万般柔情。

“我,动吗?”他有些呆滞的问。

上官蘋轻轻笑了笑,走到了他的身边,顺着他的手往天空看,那风筝是民间最为常见的燕子形状,翅膀直直的张开着,凭风在空中上下浮动。

“不能动吗?”上官蘋反问他,澄净的两眸里不掺一丝杂质,“你不动,风筝也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围墙内,你是它,它是你,而自由是自由。”

“我……”周序的尾音变得低弱,勾起一抹表意不明的笑来,“小蘋,我是甘愿被困在这里的。”

在抵达破水村前,修马车的地方,上官蘋在铺子里买了一把小刀,而后贴身携带着,前几日这刀真正见了血,现如今也算是个“凶器”了。

周序反应过来时,上官蘋已经将绳子割断了,燕子仿佛就那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它扇动着翅膀,欢快的鸣叫而去。

那一刻,他的心在震动。

直到燕尾消失在视线,呼吸仍没有平复,它不是他,它也是他,是她所期盼的他。

“这不就飞了。”上官蘋的声音很轻快,她甜甜笑着,太阳就要升起了。

“嗯。”周序低声回应,心里的雀跃比他面上表现的更甚。

寒卿在提醒,周序的好感度已达到90%。

就差百分之十了。

东方升起的太阳露出红艳的头来,风还未歇。

“一会霍明玉要来?”上官蘋偷偷瞟了一眼周序。

周序点点头,面上波澜不惊,“她检举之行既做,就不会是假把式。”

上官蘋认同这一点,她实际这时很难为此事说些什么,若是为上官家求情,反而会让人觉得做贼心虚,又会让周序在中间难做。

她选择什么也不做,以不变应万变。

“那,注意安全。”上官蘋眨了眨眼睛,“霍家人,都不是好惹的主,等你接触了便知一二了。”

“嗯?”

周序疑惑该是什么样的家族会被上官蘋评为“不好惹”,待到他看到霍明玉来高府的架势时,他才领会。

那家伙直接在高家的地盘,检举高家。

在高家家仆阻拦下,霍明玉破门而入。

门板差点把周序砸晕。

只见霍明玉今日身着一身金线玉丝织就的石榴裙,头上双蝶簪嵌着夺目的红宝石,明艳动人。

比之前的气焰增了不止五分。

“周少卿。”她见门后便是要出的周序,嘴角扯了扯,稍微有些懊悔。

“霍小姐,这是……”周序抬眸看她。

就在两人谈话间,仆人已经尽数散去。

霍明玉本想在高府再闹一闹,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遭,念及父亲叮嘱,遂深深地叹了口气,“周少卿,请吧,我带您去看那私营的私炮房。”

私营二字念得极重,方圆十里的鸟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序默许,随她上了马车。

在一行人浩浩****的走后,上官蘋才扶着高焕真从院里走了出来,方才他们二人颇在隐蔽处偷听呢。

“爷爷,小心点。”上官蘋不由得嘱咐他一声,刚刚那门倒的时候,他也快倒了。

高焕真拍着自己的胸口,痛苦万分,“无妨,无妨。我们将计就计,看看霍家到底想翻什么浪。”

这话在理。

这是那晚“爷孙俩”讨论出的对策。若论在潞城的实力来说,霍家没有向高家叫嚣的道理才对,在此时却大张旗鼓的向大理寺少卿检举揭发私炮房一事,实在蹊跷。

更何况,这本就是无稽之谈。

“爷爷,您没瞒我吧。”上官蘋忽然侧头问高焕真道,天真的问题里却隐含着那一点不信任。

“当然不会,小蘋。”高焕真笑得慈祥。

“那季赢呢?”

高焕真已经泛黄的眼珠有所颤动,他想了想,还是说没有。

……

师玉河醒来发现上官蘋不在,恐惧感又铺天盖地的袭来,于是她赤着足推开门去寻,却被一男子拦住。

师玉河抬头看,发现是位陌生男子后,立即将自己原本松垮的外衫捞起,充满警惕地往后退步,并言:“你是谁?小姐在哪?”

她这样一问,逐灵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你无需知道我是谁。”他握住枪,“小姐有自己要处理的事情,旁人不能打扰。”

“你,是她的侍卫吗?”师玉河眼睛红红的,半天才问道。

逐灵没有回答。

“他叫逐灵,是我的朋友,他是不是生得很好看?”

上官蘋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她的笑声如黄鹂一般动听,眉眼弯弯的,极具生气。

“小姐。”

“小姐。”

两声小姐重叠在一起,师玉河拎着裙摆小跑到她身边,仿佛只有她的身边才是这世间最安全的地带,上官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逐灵也被一句朋友、一句生得好看惹的脸蛋红扑扑,为此微微垂下头去。

“赵浓是不是没回去?”上官蘋问。

“是。”逐灵如是回答。

师玉河听不明白,乖乖立在上官蘋身侧。

“好,既然她是为我而来,我有件事需要她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