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上官蘋看呆了,痴痴应下。

传闻有女千百两请他看一看病况,如今怕不单纯是看病吧,她忽然理解了另一层意思。

学医的男子似乎就有特别的吸引力,至少对上官蘋来说是这样的。

“小姐,无论何时,都必须要珍重自己的身体。”顾怜清俊逸的面容上流露出对她深深的担忧。

“只是不小心。”她看他一直关注着她割开的伤口,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便随意找了个理由。

她说完,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有那么假吗?

“很痛的。”顾怜清的声音微不可察,“小姐,这是怎么弄的。”

那道口子有整个手腕那么长,好在虫子没啃食到筋脉,否则她早已失血过多而亡,不过也被刮去许多肉,见者心颤。

她看起来那么纤弱,那么娇贵。

她却那么有能量。

“有一个人,他自出生就没了娘亲,他长相丑陋、可怖,身体奇异,四肢错位,从小就只能被父亲养在地下,他没有朋友,也没有机会见见外面的世界,他不知道太阳是什么样子的,人们为什么和他长得都不一样。”上官蘋语气淡淡地:“他渐渐长大,他偶尔会在深夜里去父亲经营的客栈里偷窥他人的生活,他懵懂的了解了情爱之事,他开始渴望有一个女子可以嫁给他,同他一起生活在地下。”

“但是,没有人愿意。”上官蘋一字一句地说道,“后来,他的这个念头开始变得疯狂、扭曲、恐怖。在那样潮湿、臭气熏天的地方他用自己的血肉养出供他驱使的虫来,他让父亲协助他,准备了一身嫁衣,让一个又一个无辜的女子踏入陷阱当中……”

顾怜清手指轻轻触碰她的伤口,连他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个行为,在她冰凉的肌肤上停了一停。

“那他现在呢?”顾怜清问道。

“他被我杀了。”

上官蘋将袖子往下拉了拉,他的手指便只能触摸到金丝玉线之上。

顾怜清的眼眸划过几分诧异,她所说的每个字都极难与她构想在一处,可她口中所述又是那般让人信任。

“顾医师,高爷爷请你真的花了黄金千两吗?”上官蘋对这个问题着实好奇,这个数目夸张到不能再夸张了,她一向对钱很感兴趣。

顾怜清笑了笑,像摇曳的柳树,一股绿色的浪卷来,“我没有一分酬劳。”

上官蘋感到惊讶。

“算是我,主动请缨。”顾怜清将最后一瓶药水放进药箱后,拎起箱子准备离开,“上官小姐,对于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顾怜清脚步声很轻,上官蘋尚在反应时,人就已经不见了。

她不记得他。

……

在高府安住了几日,日子无波无浪,上官蘋的伤势在顾怜清的医治下恢复的很快,因为那晚后她与周序、唐负的关系变得有些别扭又微妙,所以这几日和他们二人也没有过多的交涉,就是见到了也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尤其是唐负,他连招呼都不打,像在躲着上官蘋。

伤口结痂,她终于在顾怜清的允许之下踏出了高府的大门。

冯相露陪着她。

街巷里很是热闹,吆喝声不绝于耳。

她们出行的目的地从未如此明确过,因为她们都太想去潞城最为出名的绿珠阁里面瞧瞧了。听说那里面的五大花魁就算是较之大雍美人榜上的前五也是分毫不输的。

现在上官蘋脸变成这样,百分百会在今年掉下榜单,唉,她想想都觉得伤感。

热闹非凡,也杂乱无章。

潞城关于治安方面做得极差,就这一路上她们都不知道见到了多少小毛贼了。关键是她们提醒后,失主大多也是认栽,根本没有报官找回的想法,这让她们感到十分奇怪。

走着走着,上官蘋看到一处糖人摊,想同冯相露指一个做得活灵活现的老虎,却发现和她走丢了。

上官蘋往回看,人潮如织。

好巧不巧,此刻在她的左手边便是一条较为阴暗的小巷入口,在绚烂繁华对比之下显得十分破烂,四周都是明色,只有那里是无尽的暗色。

它**着上官蘋去一探究竟。

当她有这个动势时,有一位路过的陌生婆婆拉住了她,她穿金戴银,面色精神,很有气势地说:“别去,小姑娘。”

上官蘋懵懂的点了点头,“阿婆,那是什么地方。”

那婆婆想了想,对她说:“总之不是什么好地方,光都照不到那里,就别硬往那里去了吧,小姑娘。”

她要走的时候,巷子里忽然传来了女子的哭泣声,那声音乍一听与冯相露极为相似,于是她想都没想,立马抽身往巷子深处跑去。

婆婆没来得及拉住她。

婆婆叹了口气,远处一位年轻男子捧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缓缓走到她的身边,另支手搀扶住了她,语气温柔:“阿娘,您怎么走到这里了?”

“刚看到有个外地姑娘,张腿就要往胡地里面走,我没拦住,唉,希望今日没有那事发生。”婆婆拍着男子的手说道。

顾怜清总有些隐隐的不安,于是他问:“那女子有何特征吗?”

“带了个青色面纱。”婆婆如实说道。

顾怜清立马断定那是谁,对婆婆说道:“上官家小姐。”

“完了,那不是我儿媳吗?”

婆婆的脸本来是红润无比,现下变得铁青,泪都要夺眶而出,直推顾怜清往里面去。

顾怜清转身嘱咐她道:“阿娘,别担心,我去找她,你先回家。”

婆婆点头如捣药,“好好好,你快去。”

随着越来越暗。

那哭声离她越来越近了,不断颤**着她的耳膜。

上官蘋只顾往里走,巷子变得更加狭窄。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脚步,她必须马上找到冯相露。

由于她跑得步子很大,以至于看到人影根本刹不住身体。

——她翩然落定在歹徒面前。

师玉河浑身颤抖。

她也曾幻想过有人能救救她,在深渊里拉她一把,但那个梦中的身影总是以一位身姿魁梧、气宇轩昂的男子形象出现的,她从未想过——会是一名女子,一名比她还要瘦弱、矮小的女子。

她就这样挡在她的前面。

绛红色的披帛垂落在地面上,她手握着一把镶嵌蓝光宝石的匕首,瀑布般的长发被一阵风吹起,金色雀钗尾在曼妙地摇动着,临危不惧,她的背影恍若九天神女降临。

在这一瞬间。

师玉河才感觉在人生的长河中,第一次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