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说的那位女子并不在客栈老板上报的名单里。
“她也是独居女子吗?”上官蘋问道。
赵浓点点头,并且将视线移到门外。
两日前。
繁茂的叶润着翠绿一色,蝉鸣叫醒了尚京的夏。
东宫里百花争艳,几只蝶落在了蕊里。
自从上官蘋被伤了脸之后季尧没有一日睡得安稳,他这几日不歇地与季赢明争暗斗,为的就是早早处理好后再去找她。
季赢这些年抛光养晦,元嫔复宠,如今又升了妃位,朝内羽翼渐丰,不得不让季尧防范着有一日他会与他分庭抗礼。
况且这些年他在外也立了不少军功,替国出征未尝败绩,积累了不少民心臣颂。如果放任于他,必成后患。
这日暗卫来禀,说周序他们一行虽是向南境方向去,但一路徐行,不像是要急着诊治病情的样子。
季尧渐渐收紧了指,摄魄的眼眸压下来,隐隐掠过一分狠厉。
他就知道将小蘋交给他们根本不可靠,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就直接将她带回尚京。
季尧放心不下她,思忖片刻后发现手头最适合的人选竟然是赵浓。
赵彧的妹妹。
犹记那年暮冬深夜,从余国公府邸驱车回府,路上黑漆漆的,车周却因两列家仆而灯火阑珊,就在天寒地冻里,他意外解救了要被冻死的兄妹两,那时他也尚且年幼,善心大发地收留他们在东宫里。
后来他们兄妹俩就成了他的死士。
若论身手,其实赵彧赵浓难分个上下。但上官蘋向来对女子更友善些,说不定自此就能让赵浓作为在她身边的一只眼,替他好好的看住她。
总不会像她哥哥一样去肖想小蘋。
季尧随手丢过去一枚雕花玉器,被赵浓稳稳地接住,她眸子里闪着亮亮的光,声音如黄鹂鸟般婉转动听:“多谢殿下,殿下请放心,属下一定会找到上官小姐,保护好上官小姐的安全。”
她低下头,季尧只能看见她透光的长睫,他笑了一声,“你自小机敏聪慧,这次也以智取为先,不可蛮干,若能将她带回尚京那再好不过。”
赵浓刚想回话,宋舫推门而入,单膝叩地,抱拳禀告:“太子,太子妃现下烧的更厉害了。”
赵浓退至一旁。
季尧仍不紧不慢的翻着臣言良谏,眼睛都没抬,“我又不是太医,我不会救人。”
宋舫原本焦急的面容看到太子的态度也渐渐平静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禀:“殿下,宁姑娘方才说想吃御膳房的桂花酥了。”
一笔落成,季尧转了转疲乏的手腕,欲起身时感到被什么牵扯,微微眯起双眸,而后将锦衣的勾丝扯断,声色温柔:“固线不牢。”
掌中的丝线随风飘起,“我看西城河的水也暖和了,就把负责这件的绣师丢进去凫几天吧。”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来,“走,去趟宫里,我也饿了。”
宋舫在一地奏章中为季尧开路,当季尧走到赵浓身边时,稍稍侧耳说了句:“浓浓,夏景如此勃勃,不必着急回来。”
赵浓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她明白,太子的意思是如果此事不成,她便只有自我了断来谢罪。
赵浓按照宋舫的线报寻找上官蘋的踪迹。
由于他们一行人决定弃马车转为坐船,太子这边的人马跟丢了,他们的踪迹变得不那么清晰,赵浓也是半推断半碰运气住到了这家客栈里。
果然那么娇媚的花,面纱是遮不住的。
赵浓见过太子满室画卷里的她,远不如与她对上双眸的万分之一。
眼前的她是粲然、鲜活的。
……
“还有,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上官蘋见她出神,一直没有应答,声音高扬了些。
赵彧的死是她永远不会忘却的痛,赵浓是他的妹妹,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向季尧要回她的自由。
赵浓眸光微动,似乎有些错愕,“上官小姐,你可能不了解,其实我的身手不亚于我兄长。”
静谧了片刻。
只见上官蘋秀眉一挑,眼里满含笑意,“是吗?”
在她话音落地的那一秒,赵浓听到头顶发出细微的声响,出于死士的本能,她一挥袖便有一枚飞镖直冲房梁处而去。
那人轻易地躲开。
赵浓顺着掠过的衣角看去,一柄银白长枪背在男子身后,他眉如墨画,一对目亮而有神,唇角正勾起,嘴上叼着一块饴糖,在对上赵浓的视线后,他微微仰头将糖丢进口中,对她笑了笑。
他是最开始同她说话的那位男子。
好像叫做逐灵。
“赵姑娘,我已经在这里很久了。”逐灵一边嚼着糖块一边清楚的说道。
赵浓耳力不凡,此人竟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此许久不被发现,便可知他的身手一定在她之上。
“我身边有人保护,不需要太子费心。”上官蘋声音变得冰冷:“我知道他是想让你来监视我,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与他绝不是一路人。”
赵浓见上官蘋如此坚决,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上官蘋敲敲杯壁,目光不移,“还是说说那位失踪女子吧。”
赵浓想到息溪,稍作停顿后,一一道来:“自我入住后,她来过我房间几次,她人很奇怪,第一次说房间蜡烛不够照明,向我借。第二次又说有没有炭火,日头如此炎热怎么会用上炭火?”而后轻轻叹了口气,“我就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她却什么也不说,我看她腰间木牌刻了息溪二字,猜测是她的名字。”
行径如此可疑,缺少物资却不向客栈老板说明。
“你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
“辰时就没再见过她了。”赵浓如实回答。
上官蘋瞥向门缝,看向息溪的房间,眸光沉了沉。
张远山有问题。
上官蘋刚起身,赵浓半伸出的手就被逐灵拦截,她的手也恰好碰到了逐灵的腰间,两个人都打了一激灵。
赵浓霎时红了半张脸,比傍晚的云霞更艳。
逐灵愣住了。
上官蘋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笑意几乎要压制不住,最后轻咳了两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