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宁，在想什么？”

比月色更柔和的声音从姜宁头顶落下，姜宁抬起肉乎乎的小脸看向季尧，撅着嘴。

“哥哥不是答应小宁只是带小宁出来玩几日吗？可是、可是我觉得已经过了好久了，我想娘亲了。”姜宁有些委屈。

季尧黑漆的眸子浮起一层冷意，但音色还是那样柔慢：“小宁，哥哥不是讲了吗？你的娘亲托人与哥哥说要外出他城半月，叫哥哥照顾小宁。”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小宁不信吗？”

姜宁看了看故作失落的季尧，赶忙像拨浪鼓一样摇头，安慰他道：“我信哥哥，哥哥对小宁很好，那我乖乖等娘亲。”

季尧满意的抚过姜宁的发丝，目光看向远方，“哥哥也有点想小蘋姐姐了。”

姜宁咯咯咯笑起来，仿佛知道了什么秘闻一般，“哥哥喜欢小蘋姐姐吗？”

没有片刻的犹豫，季尧眉梢处的悦色藏不住，“喜欢。”又着重添了一句：“我爱她。”

姜宁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东宫里。两日前这里到处挂满了红绸，还来了许多人，娘教过她“囍”字如何写，虽然没有看到拜堂之景，但她却明白哥哥已经和别的女子成亲了。

于是她收起笑脸，不满地说道：“可是哥哥娶了别的女子。”

季尧眼瞳闪过一丝惊讶，而后沉静下来，“我想娶的，一直都是她，但不是现在，总有一天，她会站在我们身边。”

姜宁似懂非懂，在月色下睡着了，季尧笑了笑，把她抱回了屋子里。

……

自从那次被绑上官蘋常常睡不安稳，入眠很浅，微小的动静都会让她惊醒，每次睁眼都需要给自己一些勇气。

既睡不着，她也不想勉强自己，于是上官蘋穿上衣服爬到屋顶上，想要去看星星。

当她费力爬上去后，竟然发现上面有一个熟悉的背影，在她的潜意识里自然而然地觉得那是唐负抑或是逐灵。

但不是。

是周序。

他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抬起头，半披散的发丝也被月光笼罩着，他的衣衫没有像白日里那样穿着规矩，现下正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飘然若仙。

他总是会有那种让一切慢下来的能力。那是最沉稳的、可靠的、潜移默化的。上官蘋始终觉得，温和的人活着最累，太多情绪隐在心中，却又要以完美的自己对待世间。

周序好像完完全全是被捏出来的人，是最能提醒她自己身处书中世界的标志。

如今她这个可怕的样子，恐怕不能成功的让他爱上自己。

周序听到了动静，于是回头看她，眉心微微动了动，有一弯淡淡的笑意浮现了，向她伸出手，“小蘋，来。”

上官蘋停了一秒，拉住了他的手，他轻轻地将她带到他的身边。

周序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指腹还有一点点嫩粉色。坐定后，上官蘋在温热的掌中撤出了手。

周序稍稍低睫，借此遮掩住眼底的失落。

晚风不再像往日那样凉，吹到身上反而很舒服，上官蘋闭上眼睛感受风，它透过面纱在抚摸她的脸颊。

周序很少有机会与上官蘋独处，想着该如何开口才合适、说什么话题她会比较喜欢。

“周序，你累不累啊？”

那清越的声音伴着晚风递送到他的耳畔，却在他心灵里张牙舞爪、震耳欲聋。

他的呼吸变得比鸿毛更轻，似乎不想打破此刻的所有，怕一点微弱的声音都会搅乱这份美好与心动。

从未有人问过他累不累。父亲在意他仕途稳不稳，皇帝在意他办案清不清，百姓在意他从政廉不廉。

上官蘋却在意他累不累。

累，怎么会不累呢？周序自小受父亲教导要成为一代贤官，为百姓发声，护卫这世间所有的正义。他刻苦念书，一日不敢懈怠，收敛自己所有的顽性，尽心打造一个令人信服的、少年老成的大理寺少卿。

但他也是少年郎。

也想随心所欲的去爱人。

上官蘋悄悄睁开眼睛侧头看他，她的眸光是那般澄静，风吹起她的青丝，正巧与长长的睫毛纠缠，几分风情更是动人，周序忽然领悟了那句诗——眼是水波横。

她朱唇轻启：“周序，你不需要事事守规矩。”上官蘋抬起皓腕，素指轻轻点了点周序的额头，“做自己吧，一定会做的很好。”

周序呼吸由轻缓转为急促，繁星恍若纷纷从墨布里跳落，徜徉在他们身边。

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磕磕绊绊的才说了一个好字。

小木头，上官蘋在心里说道。

周序缓了一口气，十分在意这个问题，“潞城后，你要去往何方？”

上官蘋没有矫情的去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极为干脆地说：“先去南境，把我的脸治好。”

她缓缓扬起头，“我本想过待这趟行程结束后再去，可它总是瘙痒难耐，再加上我心里也不太自在。”

周序点点头，仿佛在他心中也是如此想的，只是口吻还是流露出不舍，“好，你与阿负且去寻麟寒池，待到平城我们再汇合。”

上官蘋明白到了平城之后，就要进入最危险的地带了，洛州是梁王的封地，而后等待他们的一定是重重阻碍。

更何况，上官蘋还不知道周序手头里的那桩事关上官家的案子查的如何了……

他们会一直并肩而行吗？

他们都知道路途中周序一直与京中保持联系，也常常在深夜里处理京中递送的案情，没有片刻的休息。上官蘋真怀疑他是不是由铁铸的，有用不完的精力。

他对她的信任。

又到了何种的程度呢？

“小蘋，恕我失礼……”

正在上官蘋失神的时候，周序忽然压低了声音，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爆发，上官蘋被他圈在怀里，明明是初夏，他身上却有雪松的气息。

他心跳的很快，上官蘋能够感受到。

或许是今夜的月太过明亮，将周序的那些心思照的一览无余，故而他也勇敢的、做了一次自己。

上官蘋愣了愣，不禁回抱住了周序，这让他又惊又喜。

月色好温柔。

光也在拥抱他们。

“叮咚——周序好感度达到80%！”

忽如其来的系统音吓了上官蘋一跳，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周序将她拥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