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率文刚刚敬了几桌酒,如今有些醉意,被他们叫到偏厅问话。

周序点了点桌面,“韩老爷,你可知今日来的那位锦衣公子是谁?”

听到他们问其身份,韩率文在混沌的大脑里记起那个季字,酒意吓退了一半,支支吾吾地回复:“不、不知。”

唐负笑了,“不知道你还放他进来,给他三叩九跪的?”

韩率文不言,一双眼睛乱瞟。

上官蘋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韩老爷,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不好得罪,我们就好得罪了?得我一声令,老爷您名下的生意——怕是也做不成了。”

韩率文张了张口,看似有所松动,但还是迫于太子的威严,只是说:“我如今做到这般身家,都是皇亲支持……”

皇亲支持,支持他这个小地方的小百姓做什么?

周序明显不信,但还是顺着他往下说:“然后呢,需要你做什么?”

韩率文更不敢说了,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见状上官蘋与周序也不拦了,下一刻唐负便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人只有面对生死,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

于是韩率文不敢再隐瞒,额头直冒汗,几乎要尿裤子,“大人、大人,我说,我也只能见到他的手下,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命令就是让我为害一方,这也是这半月的事情,之前也就是给他们传递传递消息而已啊!”

“传递什么消息?”周序问道。

韩率文脑子跟不上嘴,“他们好像不能完全买通李庆为他们做事,就让我与其交好,压一压雨夜连环杀人这件案子,还有关口也有我的人,什么人进来了,又有什么人走了,我都需要记录名册然后上报给他们。”

上官蘋感到后怕,恐怕他们到的每一个地方,都会有像韩率文这样的人,替他们监视着上官蘋一行人,扰乱他们的办案节奏。

上官蘋不忘借此来问:“疯子是不是你杀的?”

韩率文本想一股脑答了,忽然辨出这问题的不对劲,赶忙又闭上了嘴,直到脖子上的强烈痛感袭来,才再开口:“是,他杀了我的儿子,我当然要杀了他,连李庆都觉得我没做错,愿意帮我隐瞒,难道我做错了吗?如果是你们的孩子被杀,你们不会像我一样做吗?”

上官蘋扯了扯嘴角,一字一句:“我不会教育出这样的孩子,韩乔兮变得像恶魔一般,离不开你的纵容。”

而韩率文像是听到了什么陌生、不解的事情一样,他对自己儿子到底做了什么,其实一无所知,一向他儿子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只要能用钱摆平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千金难买他的儿子开心。

“你又可曾知道,你的儿子以殴打辱骂他人为乐,这里有多少孩子惨遭他的毒手,你给他的侍卫,成为了他的作案工具,还有你所谓的杀人凶手,他并非是因为精神问题而失手杀了你的儿子,而是因为你的儿子对他百般折磨,戏耍他,因为疯子没有人会关心他,没有人为他鸣不平,所以你的儿子一不开心他就会遭殃。”上官蘋转眸看他,眼神像是一把刀,“你还觉得你的儿子无辜至极吗?”

韩率文喘着粗气,居然还在反驳:“可他还是个孩子!”

可他还是个孩子。

这句话在上官蘋耳边不断回响,多少残忍无情的罪犯因为这句他还是个孩子而逃脱律法的惩治,他们的行径令人发指,为世人所不容,而像韩率文这样的父母,还一味的袒护孩子,为他们狡辩。

唐负握刀的手青筋乍现,愈发深入皮肉,周序拦住了他的刀,对他摇了摇头。

“你的罪,我们一定会处。希望你的二儿子本心向善,不会再次成为一个披着小孩皮的恶魔。”周序挥袖起身。

这是此行以来,上官蘋见他说过最重的一句话。唐负最终还是没有给他一刀,那样死得太痛快了。

要让他坐牢,让他明白生下孩子就需要对孩子负责,教导他知识、引导他向善,过度纵容孩子会让孩子失去本心,进而萌生出不良的想法,走上犯罪的道路。

他懂的太晚。

在二公子的满月宴上,他们暗里押走了韩率文,没有让任何一位宾客们知晓,这是他们留给这个刚刚足月的小孩子最后的温柔。

回到衙门时,逐灵从檐上飞落在他们面前,向上官蘋行礼,“小姐,查到了。”

上官蘋点点头,周序叫人先将韩率文押送到监狱去,院内只剩他们四个人。

逐灵看了看唐负,又看了看周序,没说话。

上官蘋明白了他的意思,至今逐灵仍然没有把他们也当做同行者、当做伙伴,他只是上官蘋一个人的影卫,守护她一人。

上官蘋缓缓开口:“说吧。”

逐灵这才肯说:“当年把李素佳殴打致死的人里虽然没有韩乔兮,但是因韩乔兮诬陷她偷书堂里一位同窗的纸墨,而后那人为了教训她才不慎将她打死。”

果然。

周序凛声:“看来,真正要复仇的是李素佳的父亲。”

逐灵颇为认同,但心存一问:“但是韩乔兮在雨夜连环杀人案之前便已经去世,他杀那些孩子又是为何?”

唐负溢出一声笑,“真是呆瓜。”他拍了拍肩头的飞絮,“正是因为他想报仇的人已经死了,而且还没有死在自己手里,他就要拼出一个韩乔兮来,然后真正的杀掉他——”

逐灵一惊。

上官蘋回溯刚刚逐灵所说的话,“那位同窗呢?”

逐灵回禀:“据说两年前就搬到别的地方去了,现在没有他的消息。”

上官蘋想起那副画像,抓住周序的袖口,激动的说:“周序,那个画像,还缺什么?”

周序见她如此激动,按住她的手,去往房间取来画像。

逐灵走到她的身边,轻轻顺扶她的背,满目担心。唐负将这些看在眼里。

不一会,周序拿着画卷从屋中走出,放在石桌之上展开。

众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