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敷被宫人领到承平殿——四皇子的寝殿,却没看见正主。
后面的花园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她走过去,便听见四皇子身边那个话唠小太监正在滔滔不绝地跟他说着什么。
“殿下,琅华郡主医术可高明着,您就让她给您看看呗?就算,就算——也没啥损失不是?您这样将有可能治好您的大夫拒之门外,万一以后真的来了位治得好您的,那不就白白错过了么?
“您态度不能这样消极啊,小的始终相信,您一定会站起来的!真的,您信我!”
可惜韦嗣立说的口干舌燥,他家殿下仍旧无动于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转头见到罗敷,他眼睛一亮,就要喊出来,罗敷却冲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韦嗣立立马捂住了嘴,还朝萧珵那里鬼鬼祟祟瞥了眼,见他没注意自己,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朝罗敷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他怎么搞的好像在进行地下党任务交接似的?罗敷暗自好笑。
冷漠阴沉的四皇子身边跟了这样一位活宝,倒也配得很。
罗敷走过去,一手刀将背对着自己的萧珵砍晕过去,韦嗣立顿时炸了,“郡主!您干啥呀?怎么把我家殿下打晕过去了?”
“不这样怎么给他看病?把他推进去,再将这些东西准备好。”罗敷报出来一长串所需物品,韦嗣立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为难道:“郡主,小的记性不好,您能不能给写下来啊?”
罗敷心内再一次叹气,在主子身边当差的,头一个就要做到能时刻谨记主子的吩咐,这位倒好,反过来要主子迁就他,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到四皇子身边来的。
拿到物品清单后,韦嗣立屁颠屁颠地忙活去了,不一时就准备好了罗敷要的东西。
她打算先用蘸药搽擦法和醋蒸气疗法对萧珵进行初步诊治。
萧晟已经得病多年,给他治疗得循序渐进,这两种法子比较温和,由外而内渗透,可以起到舒缓肌肉的作用。
罗敷从承平殿出来,被淑妃娘娘叫去问了会儿话,得知自家儿子有被治愈的可能,顿时喜极而泣,拉着罗敷的手好一阵感谢,又赏赐了一大堆东西才放她离开。
快要走到宫门口时,后面传来喊声:“罗姐姐,等等我!罗姐姐——”
“月奴?”
“罗姐姐,你不是说好要教我跳舞的吗?”萧琳微喘着气,语气带点控诉。
她不说罗敷都差点忘了,不过她当然不会傻的说出来,“正好我打算让人去告诉你一声,你就来了。那就随我一块儿回去吧。”
马车行到中途,停住不动了,外面一阵喧嚣,萧琳好奇地掀开帘子看去,见许多人围在一起争先恐后朝前面挤去,将他们的马车都给堵在了路中央。
墙壁上贴着一大张黄色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
这些人都在做什么?这里是承天门前,平时根本不允许老百姓在这里聚众宣化,今日怎么会挤了这么多人?罗敷正要问出口,就听萧琳恍然大悟道:“原来今天是放榜的日子!”
“啊!我中了!我中了!哈哈哈……”
“快帮我看看,我的名字在不在上面?”
“一甲前三名分别是裴秀、谭歆、王绍三位郎君,这三位可都是少年俊杰啊!哈哈,看来几日后的关宴,可要热闹了!”
罗敷听见人群中传来的声音,没怎么往心里去。倒是萧琳兴奋得不行,抓住她手臂问:“罗姐姐,你可知道裴秀,这位裴家九郎?”
罗敷摇了摇头。
“哎呀,你竟然不知道他?他可是被人赞为‘玉人’呢。说他光彩照人、仪容俊爽,见之如行玉山上。由此可以想见他到底有多俊美了。”
“可惜至今都无缘一见,不过按照往年的惯例,放榜之后就会举行一场盛大的杏园关宴,榜上所有的青年才子都会列席,到时候肯定就能见到传说中的玉公子了!
“罗姐姐,你说那天我穿什么好?戴什么首饰?到时候你帮我参详一下好不好?……”
萧琳陷入了对男神的幻想之中,不可自拔,根本停不下来。
罗敷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回神了。”
面对她戏谑的眼神,萧琳难得不好意思起来,吐了吐舌。
“至于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这么费心思么?”
“哎呀罗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跟你说哦,杏园关宴可不仅仅是一场寻常的宴会那么简单,到时候还有好多小娘子会出现,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看能不能在宴上找到一个适合的夫君?
“长的好看又有学识的郎君最受欢迎了,若是不精心准备一番,到时候输给其他小娘子怎么办?”
罗敷算是明白了,感情这关宴,其实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宴啊。
萧琳继续道:“我记得三年前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好几个小娘子为了那姜郎君差点打起来呢!可惜姜郎君无心婚事,最后谁都没看上眼,害的好些小娘子伤心呢。”
“姜郎君?姜小白?”
“对呀对呀,罗姐姐认识他?”
“嗯,有过几面之缘。”罗敷淡淡道,原主应该和他很熟悉。
说起来,她已经有阵子没见过他了。
罗敷和萧琳刚踏进大门,报喜的人就来了,“府上大郎君高中,二甲第五名,恭喜恭喜!”
罗敏给了丰厚的赏钱,报喜的人乐滋滋地走了,去往下一家。罗敏赶到时已经不见了那人踪影。
打听到罗放中了二甲第五名,她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旋即眉头又一皱,“怎么就是二甲呢?要是考中一甲多好,唉,可惜了,不过比起罗敬那个草包纨绔,大哥可是要出色得多了。世子之位一定会是他的,到时候,哼哼!”
她望着撄宁院的方向,表情阴森。
罗敷将萧琳带到紫纱湖旁的一个小校场,校场边绿树环绕,毗邻广阔的湖面,风景很是不错。
萧琳四处看了看,“罗姐姐,我们就在这儿学吗?”
罗敷颔首,“你想学跳舞,该不会就是为了几天后的关宴吧?”
被说中了心思的萧琳脸上一红,也没否认,大大方方道:“是啊,所以还请罗姐姐好好教我,最好赶在关宴前就让我学会跳一支舞,好不好?”
罗敷自己的舞伎并非正经学来,更没什么教人跳舞的经验,所以并没有贸然答应下来,只道:“我尽量,不过关键还得看你,如果你肯认真学的话,几天学会一支舞也不是很难的事。”
萧琳跑过来抱了她一下,“我就知道罗姐姐你最好了!”
这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嘁!就你?还想在关宴前学会跳舞?快拉倒吧。”
罗敬抱胸斜靠在树干上,看着萧琳满脸不屑。
萧琳顿时气得肺都要炸了,像只被激怒的小豹子冲了过去,伸手就去掐他脖子,“罗敬!你找死是吧?”
罗敬灵活躲开,“啧,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就你这矮冬瓜身材,学什么跳舞啊?就算学会了又怎样?能好看到哪儿去?所以啊,我劝你干脆别学了,免得到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罗敷惊奇地看着他,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毒舌了?和他平时的画风大不一样啊。
视线在打打闹闹的两人之间转了转,注意到罗敬眼中自己都没察觉的亮光时,罗敷福至心灵,这家伙,该不会是心里偷偷暗恋着人家吧?
只是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故意做出这种举动到萧琳面前刷存在感?真是……蠢得让她不忍直视啊。
我喜欢你,所以我要欺负你!这可是小孩子才会用的招数,没想到竟然被她的弟弟给征用了。
身为姐姐,罗敷觉得自己有必要将他从歧途上拉回来。
萧琳追着罗敬打了一阵,却始终挨不着他的边儿,反被他好一番奚落嘲笑,脸蛋气得通红,像一颗红彤彤的果子。
真他妈想尝一口啊,不知道是不是想象中那么软那么甜。
“看什么看!再看本公主将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萧琳挥着拳头恶狠狠威胁道。
回过神来的罗敬当场惊住了,他怎么会冒出这么不可思议的想法?
再看萧琳那张脸,他视线像被烫到似的嗖的一下缩回来,根本不敢细看,偏还梗着脖子叫嚣道:“我就看了,咋地!你长得这么丑,被我看那是你的荣幸!”
“你!”萧琳眼中腾地一下窜起来两簇小火苗,烈烈燃烧,恨不能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肩膀上搭上来一只手,罗敬瞪过来一眼,“谁啊——”
看到时罗敷时他脸上恶狠狠的表情就是一收,迅速切换成狗腿模式,“阿姐,是你啊,怎么了?”
罗敷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拽到场中。
“啊,疼疼疼,阿姐你手下留情啊!”
“哈哈哈,活该!”萧琳在一旁拍着巴掌幸灾乐祸。
罗敷冷喝一声,“站好了!”
罗敬立刻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摆出一副标准的站姿来。
罗敷在他两只腿上各踢了一下,“马步!”
罗敬乖乖蹲起马步来,丝毫不敢耽搁。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说话,也不准起身,听见没?”罗敷手按在他肩上,重重往下压了压。
“是!”罗敬中气十足大声应道,身体岿然不动,显然这一阵他也不是白练的。
萧琳惊了一下,“没想到你小子蹲起马步来还有模有样的嘛。”
罗敬正要开口来一句:“那是!”又想到刚才罗敷的话,只得死死憋住,朝萧琳丢了个得瑟的眼神。
萧琳眼珠子一转,随手从地上拔了根草,凑到他鼻子边来回轻轻擦过,弄得罗敬鼻子痒得很,可惜又不能伸手揉,憋了半天,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唾沫星子喷了萧琳一脸。
萧琳愣了一下,“啊!混蛋!我要杀了你!”
她扑上去对着罗敬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可怜了罗敬,无法动弹,只能硬生生任由她打。
罗敷抱胸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嘛。
不过小虐怡情,让罗敬遭会儿罪就行了,欺负狠了难保他不会反弹。
罗敷将萧琳拉开,“好了月奴,我们来学舞吧。”
萧琳最后在罗敬身上捶了一拳,“哼,你给我等着!”
显然还没出够气呢。
罗敬委屈哒哒地看了罗敷一眼,阿姐,可不带你这样联合外人欺负自家亲弟弟的。
罗敷懒得搭理他这蠢货,转而看向萧琳,“月奴,你想学什么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