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里不知道何时又飘起了雪花,一朵一朵簌簌而落,不小心沾染在了凌枝纤长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还有些不确定她刚才听到的话。
师傅?
是萧墨云的师傅?
“你这小子,还没过几招就揭穿我老头子,太不过瘾了。”
对面的那人一把拉下了面巾,面巾下果然是一张不算年轻的脸庞,圆嘟嘟的一张脸,眼睛有些小,唇角与眼眶周围都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只是他的头发并不花白,所以刚才一时之间凌枝并没有分辨出来。
而眼前的老者看着虽然已经年逾五十,但一双眼睛却是精明矍铄,闪着激动和兴奋的光芒。
“师傅,您怎么来了?”
萧墨云皱眉,显然对老者出现在这里的行为有些不满,但这份不满中又带着几分亲昵之意,凌枝能够清晰地感觉到。
“那么久没瞧见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啊。”
巴须对着萧墨云翻了个白眼,目光又饱含兴致地转向了凌枝,“这小娘子是谁,看着和你蛮般配的嘛。”
这番调侃顿时让凌枝红了脸,她对着巴须拱了拱手,想了想才唤了一声,“师公。”
萧墨云猛地看了她一眼,就从来没听到凌枝唤过他师傅,在这里叫什么师公?
“啥?这是你收的徒弟?”
巴须仰天长叹,“想你师父我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倜傥,多少小姑娘爱慕,追着我都要跑几条街,可到了你这里……”
他一手指向萧墨云,颇有些痛心疾首地说道:“你可真丢了我们姓巴人的脸。”
“我又不姓巴。”
萧墨云神色淡然,又看了凌枝一眼,黑眸中幽深难辨,“我和师傅说会儿话,你且在一旁等等……徒弟。”
最后“徒弟”两个字咬了重音,凌枝听出了他的不悦,也没多说什么,乖乖地站在一旁。
刚才是她急了,所以话没多想,现在再细品一下,她那么说的确有和他划清界线的嫌疑,若是师徒的关系,似乎就不会轻易被人说成是一对了。
萧墨云和巴须走到另一边单独说话,巴须还不时地回过头看了凌枝两眼,他总觉得这姑娘有些眼熟。
“师傅,原本我还想离开泯阳县之前,再给您传信,不过如今您来了也好。”
萧墨云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黯,又扫了一眼那几口盐井道:“东西,我找到了。”
巴须的神情也严肃了几分,全然没有刚才的嬉皮笑脸,“就是这里?”
萧墨云在泯阳县逗留了很长的一短时间,这事他知道,不然也不会到了这里,并且今晚追踪而来。
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意外的惊喜。
“嗯。”
萧墨云点了点头,“盐井之下,通道我做了记号,你派人来即可。”
“不过……”
萧墨云说到这里,眸中神色划过一抹担忧,“那处紫玉矿脉中封禁着一头龙,若是擅动的话,我怕那头龙……”
“会活过来?”
巴须的眸中也多了几分凝重,若是挖了紫玉矿脉而唤醒了一头恶龙,这对他们来说绝对不算是好事。
萧墨云点了点头,毕竟这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虽然他并没有向凌枝求证,但却有这样的隐忧。
“你就不知道这里竟然会有头龙?”
巴须抚了抚下颌,一时之间神情也变得有些焦灼。
“我又不是萧祺云,也没看到帝王传承的秘录,怎么会知道里面有头龙。”
萧墨云双手抄在胸前,他对待巴须的语气有些随意,全然不似平日里的严谨,但这种随意里又透着亲近。
“萧祺云啊……他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巴须与萧墨云说起萧祺云,倒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眸中神色一转,又拍了拍萧墨云的肩膀,“此间事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萧墨云的眸中黯沉了几分,因为他知道师傅说的这个“回去”并不是回到京城的意思。
他回眸看了凌枝一眼,袖中的双手缓缓握紧,抿唇道:“再等等。”
“等什么?”
巴须自然是看出了萧墨云的犹豫,都是过来人,谁没有经历过**呢,他眸中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目光扫过凌枝,“等她?那可是你的小徒弟。”
“也不全算是。”
萧墨云低垂着目光,自有他的坚持和倔强,“我只是教了她一些拳脚功夫,她很有灵性,学得也快……并没有行拜师礼。”
这也就是萧墨云当初故意为之,他从来没想过收徒弟,对凌枝的教导当初也是出于一片爱才之心。
“你就倔吧。”
巴须一脸了然的神色,“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萧墨云轻哼一声,“你个糟老头子懂个屁。”
“若是喜欢她,到时候直接就把人给带走,到了那边你再和她解释,到时候生米都煮成了熟饭,你还怕她不会从了你?”
巴须搓了搓手,这样笑着的他就像个猥琐的小老头。
萧墨云对着巴须翻了个白眼,突然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凑近了几分,压低嗓音问道:“师傅,您还记得当初您带来的那个女子……是不是从泯阳县掳来的?”
“你这样一说,好像真是呢。”
巴须挠了挠脑袋,“那么多年的事情,我都有些记不清了,怎么了?”
“……清瑜想找他娘。”
萧墨云给出了这样一个理由,实际上他心中也有些打鼓,有些期待,又怕期待落空。
“你儿子倒是懂事了,怎么你这爹当得不好,让他想要找娘?”
巴须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萧墨云顿时白了他一眼,“得了,不劳烦您老人家。”
“我记得当初我去抱那孩子的时候,还给她留下了两百两银票呢,也不过才几年,那姑娘怕是早已经揣着银子嫁人了吧。”
巴须是来无隐去无踪,就算去泯阳县抱孩子也是趁夜而来,他根本没有发现那时凌枝的异样,所以,粗心的老头子只抱着生出来的第一个孩子,哪里知道之后还生了第二个和第三个。
萧墨云突然有些烦躁起来,黑着脸道:“您快去办事,我明日就离开泯阳县了,有事来京城寻我。”
说罢也不待巴须说什么,转身叫了凌枝就走。
凌枝还是客气地和老人家行了个礼,这才揣着一脸疑惑离去。
“狗东西,有了女人就忘了师傅,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请老头子吃顿好的。”
巴须看着萧墨云和凌枝离开的背影,小眼睛微微眯了眯,若不是看在这女子是徒弟中意之人,单凭她知道这盐井的秘密,她的命都是不能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