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摇曳中,沈远那一脸络腮胡子极具喜感,这让初见他的人还真不好分辨他的年龄。

“你易容了?”

张驰的目光扫向沈远那一脸的大胡子,眉头微微一皱,开口的语气就很是不善,“李盛没告诉你,让你们别来找我,我不会同你上山的。”

好好的官道他不走,得有多想不通才会走匪道。

沈远不甚在意地一笑,又坐在桌旁自顾自地倒水喝,半晌才啧啧道:“你这的茶水都比寨里好喝,怪不得你不愿意跟我走。”

张驰眉头紧皱,也别说人长得好看,生起气来也是赏心悦目。

他看了沈远一眼,眉眼一横道:“你今日过来到底是干什么?”

李盛经常来回泯阳县采买物资,张驰是知道的,毕竟他们两涧山就在泯阳河与澄阳河交汇处的那座大山上。

但沈远可不会冒着风险来泯阳县城,毕竟他可是朝廷通缉的盗匪,在那一张悬赏榜上赫赫有名。

“你又招了几个新学生,我瞧见了。”

沈远目光微抬,有意无意之间,眸中神色却掠过一抹凝重,“那母子几个到底是什么人,你可清楚?”

“你……”

张驰一怔,紧接着眸中却是泛起了怒火,“沈远,你若是劫富济贫,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若是你敢打杀良民,我立马便去县衙报官捉你。”

“啧啧。”

沈远突然扬眉一笑,眸中全是促狭的意味,“张兄那么紧张,我倒以为是你娘子和孩儿找来了,就隐姓埋名地住在你家隔壁呢。”

“你……胡说!”

张驰一双眸子都瞪圆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我与凌娘子清清白白,那三个孩子……”

话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

每次来私塾都是凌枝带着孩子,从来也没见其他家人,甚至连孩子们都闭口不提自己的父亲,难不成他们真的没有爹?

“看来你对那位凌娘子还真有点意思。”

沈远惊讶地挑眉,他不过就是开个玩笑罢了,没想到张驰还放在了心上,看来这母子几人与张驰绝对不是普通关系。

张驰狠狠地瞪了沈远一眼,这浑不吝的。

“这等坏人名节之事,你今后可莫要再乱说。”

张驰神色虽然严肃,但脑中浮现出的却是凌枝美丽的脸庞,他的心中有些微秒的情绪在缓缓发酵。

她医术卓绝,而且人还那么年轻,一点也不像是生过三个孩子的妇人,是什么样的男人狠心丢下了他们母子几个,还是这其中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沈远笑了笑,目光却扫过张驰的腿,眼神略微幽暗了几分,“听说你又治腿了,我倒希望你这一次能够治好,早点离开泯阳县……带着他们一块走!”

沈远说完这话便将喝完水的茶杯倒扣在了桌上,他起身要走,张驰却急声唤住了他,“沈远,你什么意思?”

“那位凌娘子得罪了惹不起的人,早走早好,免生祸端。”

沈远没有转过身,径直走到了窗户边上,只是清幽幽的话语飘散在了风中,他已是一手撑着窗棂,利落地翻身离去。

张驰却是猛地握住了拳头,眸中神色似惊似诧。

沈远这样说,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他再想问,人却已经没了踪影。

——

一家四口围坐在一块,吃了一顿热火朝天的香菇饺子,在夜幕降临之前,凌枝便将凌果果给送回了观音巷。

可她也没急着走,让楚厉通禀了一声,她要求见萧墨云。

“要见我?”

萧墨云正在喝着温补的鸡汤,闻言眉心微微动了动,一双黑眸闪过几不可见的微光,旋即才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让她过来。”

“父王!”

凌果果兴高采烈地跟着凌枝过来,一进屋就往萧墨云跟前扑去,被凌枝给一把捞了回来,“小心些,王爷身上有伤。”

凌果果眨了眨眼,这几日萧墨云都在屋里没怎么外出,她竟然也没看出来他受了伤,还以为是父王最近爱睡懒觉。

凌果果顿时愧疚不已,不由牵着萧墨云的衣袖道:“父王您好些了吗?您的伤要不要紧?”

萧墨云被凌果果那软糯的样子彻底萌化,看着她关切的眼神,脸色缓和了不少,“父王没事。”

又看向凌枝,“你们用过膳了吗?”

“在乳娘家里吃的香菇饺子。”

凌果果立马应了一声,又绘声绘色地给萧墨云描述道:“那香菇被剁得很碎,加了猪肉和香葱,再配上油泼辣子的蘸料,可香了。”

萧墨云慢慢地搁下了汤碗,看了一眼面前清淡得没有油花的鸡汤,顿时觉得它一点都不香了。

凌枝倒没有看出萧墨云有什么异样,趁热打铁道:“王爷,私塾离我家近,这些日子可否让世子搬到我那里,吃住也方便,且不用这一来一回地奔波……”

萧墨云淡淡抬眉,眸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凌枝立马又补充道:“若是王爷不放心,大可以安排侍卫守在我家附近,也可以保护世子的安危。”

虽然这有暴露三胞胎的风险,但凌枝可以让他们在出行之前稍稍乔装一下,她不会易容,但她会乔装甚至化妆啊,稍微改变一下穿衣搭配或者是发饰什么的,就能让一个人看起来有很大的不同。

萧墨云不作声,但那微微聚拢在一起的眉峰也显示出了他的不悦。

就一副气场很低,闲人莫来招惹的架式。

“乳娘……”

见萧墨云这沉默不语的模样,凌果果心里便有了决定,一副壮士断腕的姿态。

她眼眶一红,看向凌枝,轻瘪小嘴道:“我不去你家住了,每天放了学我想回府里照顾父王。”

不然父王受伤了还没有人搭理,多可怜。

萧墨云的眉眼顿时舒展看来,看向凌果果的目光多了几分欣慰,果然还是自己的儿子懂事,知道关心他。

而别的人……

萧墨云轻哂一声,目光意味不明地看向凌枝,“还有事吗?”

“……没了。”

凌枝怔了怔,又暗暗瞪了凌果果的背影一眼,这小家伙,倒让她里外不是人了。

又看向萧墨云那晦暗不明的眼神,凌枝还是清了清嗓子道:“好久没来看过王爷了,我再为王爷复查一下,看看伤势的康复情况。”

萧墨云看了凌枝良久,那淡漠的眼神,那疏离的姿态,就让人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就在凌枝以为他或许不会同意的时候,他才淡淡开口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