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萧清瑜踏出厨房的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他颤抖着迈步,小小的身体却忍不住打着哆嗦。

突然,有人在身后唤了一声,“站住。”

极轻的音调,像暗夜里轻柔拂过的风。

萧清瑜的神情却是一下就僵住了,他的小脸充满了震惊以及……绝望。

他颤抖着,却不敢转过身去。

直到身后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轻轻拥住,凌枝微微躬身,下颌抵在了他的额头,轻轻叹了一声,“清瑜,你本不用如此。”

强忍的泪水片刻便从眼眶决堤,萧清瑜小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却紧咬着牙关,仿佛小兽般的呜咽断续传出,在夜风中飘散。

这一夜,萧清瑜与凌枝睡在了一处。

母子俩彻夜谈心。

萧清瑜的眼睛晶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只一眨不眨地看向凌枝,“所以娘早就知道我们不是……”

“嗯。”

凌枝点了点头,又笑着揉了揉萧清瑜的额发,“娘只是很惊讶,我竟然会那么幸运,同时拥有你们三个。”

“所以娘……不会不喜欢我,也不会离开我?”

萧清瑜低垂了目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还隐隐带着一丝颤抖。

因为他没有自信,他就像是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而弟弟妹妹却已经陪在了娘身边六年。

“只要你想在娘身边,娘就永远不会离开。”

凌枝笑着握了萧清瑜的手,“所以你以为,娘让你们一起上私塾,是想把果果给换回来,把你给送回去?”

“嗯。”

萧清瑜咬了咬唇,忐忑地点头,“娘那么聪慧,看到果果在那边一定就会想到我和弟弟。”

所以他才会更沉默,更担忧,更害怕。

怕到不惜以伤害自己的身体为由,留在凌枝身边,说到底也不过是贪恋在娘亲身边的温暖。

“傻孩子,以后别这样做了。”

凌枝长叹一声,又将萧清瑜拥在了怀里,“娘虽然医术不错,可也经不起你反复折腾,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若是损坏了根基,一辈子都要受罪。”

萧清瑜就是太懂事,懂事得令人心疼。

——

第二日凌糖糖睡醒后,没有瞧见萧清瑜他还有些奇怪,揉着惺忪的睡眼出门时,便看到母子俩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

就仿佛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默契在里面,凌糖糖顿时有些纳闷,“哥已经好了?”

“放心,不会再烧了。”

萧清瑜点了点头,“娘给我吃过药,再休息两天咱们就去私塾。”

“太好了。”

凌糖糖顿时眉开眼笑,虽然从前他对这个大哥还很不感冒,但自从萧清瑜开始教他习武认字后,两人的关系融洽了不少。

“娘,这是我给您绣的帕子,您瞧瞧还喜欢不?”

凌糖糖突然献宝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淡青色的帕面上绣着几只蝴蝶,并两丛兰花,绣工虽然谈不上精湛,但至少没有歪七竖八,想来是用了心的。

“喜欢。”

凌枝接过一看,不由欣喜地点头,能绣成这样,证明凌糖糖也是用了心的。

没想到当初自己只是想整蛊一下儿子,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收获,可见凌糖糖天资聪慧,学什么都快。

萧清瑜在一旁撸着小灰灰,又抬头补充了一句,“娘,他的手指可没少被针扎,那丛兰花是我绣的。”

“说什么大实话呢!”

凌糖糖瞪了萧清瑜一眼,母子三人同时开怀一笑。

——

萧墨云再见到凌枝的时候,已经是八天后了。

这几天他都趴着睡觉,身上不得劲,背上的伤口又老是痒酥酥的,还挠不得,他的心情莫名烦躁。

“凌娘子去找世子了。”

楚厉禀报了一声,见自家王爷沉着脸色没有应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楚厉又来禀报,“王爷,凌娘子说明日可以带世子去私塾了,她负责接送,让您放心。”

“嗯。”

萧墨云点了点头,眉眼沉得如大雨之前低沉的乌云,他轻抬眉眼,楚厉顿时觉得像有一枚冷箭射了过来,便听自家王爷问道:“她人呢?”

“走了。”

楚厉点了点头,“凌娘子陪着世子练了会基本功,又给做了一样点心,这才离开。”

“很好。”

萧墨云眉眼一沉,缓缓闭上了眼,这才遮掩住了眸中翻腾的情绪。

藏在被子里的双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果真是很好!

——

要上私塾的凌果果高兴坏了,虽然有娘时不时地偷偷来教她认字,可她也怕露馅啊。

如今去了私塾便能正大光明地学本事,还能和两个哥哥在一起,别提有多高兴了。

早膳时,凌果果还让侍女给打包了两份点心,萧墨云看她这开心雀跃的模样,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又叮嘱道:“放学了,早些回来!”

“知道了,父王。”

凌果果乖巧地点头,想到了什么又上前拥了拥萧墨云,软糯糯地说道:“父王可要早些康复。”

说罢转过身提着小食盒,欢快地跳着离开。

萧墨云捂着心口,觉得那里仿佛像是中了一箭,酸涩难言。

凌枝先来接凌果果,等到私塾的时候,萧清瑜兄弟俩已经等在了那里。

三人都着男童装,倒是一模一样的乖巧可爱。

凌糖糖对着凌果果眨了眨眼,还递过一个布包给她,“送给你的,上面的蝴蝶是我绣的,猫儿是我哥绣的。”

“哇,你们好厉害!”

凌果果眸中异彩连闪,没想到今日第一天上私塾还能收到这样的礼物,还是两个哥哥亲手绣的,她顿时感动到不行,上前就拉了俩人的手摇了摇,一脸软萌可爱,“谢谢哥哥。”

看着兄妹三个相处融洽,凌枝很是欣慰。

只是当她牵着三个孩子到张驰跟前时,张驰清俊的面容都皱成了一团,他一双黑眸闪着莫名的光芒,看向凌枝的脸色复杂难言,“怎么变成三个了?”

“三胞胎嘛。”

凌枝打着呵呵,又问起张驰的病情,“先生是不是感觉腿上酥酥麻麻的,不过不能碰,一个月后再下地行走,眼下坐着轮椅即可。”

“我知道。”

张驰眉头微挑,轻哼一声,他神情中透着那么一点傲娇,让曾经阴郁的脸庞都多了几分鲜活。

虽然不想承认,但张驰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腿在一点一点变化,虽然这个过程是缓慢的,但却让他重新看到了希望。

所以,面对着眼前三个一模一样的孩子,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