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我爸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外屋,屋子里面放着一张床,**的被褥都是整齐的叠着,有棱有角的,一尘不染,显然是刚刚洗了不久。
在床的旁边是一个锅灶,锅灶下边有一个掏灰的口子,在口子的外面倒扣着一个碗,碗的边角处有着一个豁口,对于这个有着豁口的碗我是知道的,在我第一次来赵大仙家里的时候喝了一碗黄符水,就是用这个碗盛着的。
碗这么扣着就是说明,主家人已经断食了,不再吃饭了的意思,在锅灶旁边是一个切菜的案板,案板上面有着一点灰尘,显然赵大仙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饭了,在案板上面放置了一盏煤油灯,长长的灯聂子耷拉到了外面,上面燃着一个小小的火苗,小小的火苗微微的抖动着,就好像是虽是会熄灭一样,那是长明灯,在这里每一个将死之人都会自己点着的。
这个灯只会熄灭一次,人死灯灭。
我往里面看了看了煤油,已经是不多了,我深深的叹口气。
就在我进来的时候屋子里面的人都注意到了我,里面有许许多多都是认识我的,大多都是我们村里的,知道我之前和赵大仙走的很近,最后这一段路程,我肯定会回来送他。
他们慢慢的给我让开了一条路,目送着我进了里屋,就在我进去的时候我爸对着周围的人:“阿钦是他赵叔带出来,最后就给他们点空间吧。”我爸的话已经是很明确了,告诉了别人我和赵大仙的关系,同时也不想让他们在我和赵大仙的旁边。
周围的人听了我爸的话看了看赵大仙,又看了看我之后就出去了。
赵大仙现在整个人消瘦的不像个人样了,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着,嘴唇带着一点点的干裂,头低着,就好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样,整个人犹如死灰一样,脸上惨白,眼睛微闭。
在赵大仙的腿上搁着一个枕头,双手扶在上面一动不动。
我走到赵大仙的跟前轻声说道:“赵叔,我是叶钦,我回来了。”我说着拉住了赵大仙的手。
赵大仙这个时候才慢慢的抬起了头,眼光浑浊的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点点的扭曲,我知道那是因为癌变的疼痛让他左右不了自己,赵大仙尝试着往回抽着手,想从我的手里抽出去。
“唉。”我心里微微的叹口气,赵大仙都到了这个时候都还想着我,我知道在人临死之际抓着手是不好的,尤其是对于生者而言,身上的晦气会传递给生者,我不知道这个是真是假,先前赵大仙也是不相信的,但是最后的弥留之际却是相信了。
我抓起赵大仙的手放在了我的脸上,看着赵大仙说:“赵叔,是我不好,要是我有点本事也不至于最后是这样了,前段时间我还堵脾气走了那么远,以至于一直也没有回来看您……”我对着赵大仙说着,话里带着弄弄的自责。
赵大仙听了我的话之后眼光仅仅只是微微明亮了一下,嘴巴哆哆嗦嗦的不知道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我知道赵大仙已经病情到了住口的地步了。
“赵叔,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这样又怎么能让我不自责的呢,我辜负您这么多年的教导啊。”我说道这里的时候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赵大仙听了我的话之后只是呆呆的看着我,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的神色。
我看着赵大仙的脸庞,心里满是心疼,我知道赵大仙在忍受着病魔的困然,这一切都是只是为了等我,他每等一分钟就多受一分钟的煎熬。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抓着赵大仙的手说:“赵叔啊,这么些年了,我早就把你当成了我的父亲,您的恩,我不能忘,也不敢忘,您有什么事情就交代我吧,我只要能做到就一定做。”
赵大仙听了我的话之后,双手哆哆嗦嗦的想要拿起来他怀里的那个枕头,但是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我笑笑,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枕头,枕头里面有一个小盒子,小盒子很精致,对于这个盒子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赵大仙之前也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要打开吗?”我对着赵大仙问着。
赵大仙看了看我,微微的摇头,我正要往回放的时候,赵大仙抓住了我的手,让我愣了一下。
我仔细一想就知道赵大仙的意思的了,我笑笑说:“原来是给我的啊,行,我都听您的,那我就收下了,不过以后要是好了我就再还给您。”我说着郑重其事的把它装进了我的口袋里面。
虽然我是这么说的,但是我想心里却是知道这个盒子再也不会给出去了,我那么说仅仅只是安慰赵大仙而已,用谎言来欺骗一个弥留之际的人,说出去显然有点可笑至极。
赵大仙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只是看了看我就不说话了。
“赵叔,您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搞一点来,这回咱们吃顿好的,不要想着省钱了,这回用我的钱给你弄好不好?您也不要和我客气了,你一定得吃,不吃就是看不起我了。”我说着看了看赵大仙。
赵大仙听了我的话之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您等一下,我出去安顿一下我爸,让他给准备一下。”我说着就出去了,出去之后简单的和我爸说了一下,我爸转身就准备去了。
这段饭叫做送行饭,我知道,我爸也知道,作为赵大仙心里更是知道的,所以当我说出来的时候赵大仙并没有拒绝我的意思。
当我回去了之后我从赵大仙的柜子里面拿出一瓶酒来,那瓶酒是我第上大学回来的时候给他带的,他一直也没喝,这个我是知道的,用他的话来说:“好酒就要找一个好的氛围喝。”但是谁也没想到,直到最后也没有找到这么的一个机会。
说出去多讽刺啊,要是现在再不喝就真的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