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耀舟垫着靠垫,胸腔没有规律的起伏,说话一多也容易累,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既然你和那孩子有缘,就多帮一把吧,有什么难处就找你哥,我老了,没这个精力了。”

“爸爸,早点休息吧。”关融不忍他再操心,给他掖上被子,“我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关融轻声下楼,关遇站在外面抽烟,他走出去正好面对面碰上。

“大哥。”他硬着头皮叫一声,“爸爸睡了,我先走了。”

关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关融回到车里,叹气,到底是血缘至亲,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也能叫他心里一热。

夜里的晚风有些凉意,他一路平缓地开着车,降下些许车窗,风呼呼地往车里灌,他有些冷。

隧道顶上的排灯像针脚细密的线,一条条地穿梭在他的车窗倒影里。

他想到家里还有人在等他。

沈秋显,你睡了吗?

我回家了你会听到吗?

沈秋显确实在等关融,她每天功课都要做到很晚,又摸不准他几点回来,就干脆在外面餐桌上写,这样他一回来她就知道了。

远远就听到引擎轰鸣,沈秋显立刻想到是关融回来了,她跑到客厅前张望,家里的灯光追着她一盏盏亮起。

是他!没认错。

她开了廊下的灯,从外面跑到地库入口,关融车还没进来呢就看到她了。

降下车窗朝她招招手,她立刻回应,“关融你回来了啦。”

“回来了。”关融心情大好,家里亮堂堂的,有人在意他,立刻扑来找他,“晚上吃了什么?”

“比萨。”她跑得太快,胸口还有些起伏,之前胸疼,现在虽然好多了但跑动起来还是有点痛感,“像大饼一样,就是馅儿放在外面了。”

关融大笑,“秋显你怎么这么可爱。”

上了楼发现她的作业本和卷子都摊在餐桌上,明明她房里给她安置了书桌的,或者到他楼上书房也行的。

“一直在等我?”关融挑了挑眉,“肯定有事儿。”

沈秋显点头,她今天想一回家就跟他说,可是来接她的是周悦,那她就只好作罢。

“你刚回来肯定很累吧,但我不说不行了。”

她吃过大亏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显然只能依靠关融了。

关融一下子提起精神,“说吧,这会儿你要是吞吞吐吐我肯定失眠睡不着觉。”

是关于她那糟心的一家子,亲爹不仁,后妈不慈,她日子相当不好过,不然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投奔关融。

沈秋显在屋里转来转去,“我先组织一下语言,让我想想从哪说起。”

她焦灼的时候就喜欢用大拇指的指甲扎自己的指腹,等她想好了,手上几根手指面都是指甲印了。

“坐下说。”关融拍拍身侧的沙发,“冷静一点,一切有我。”

她没坐下,实在是坐不住,干脆就依着他腿蹲下,掏出手机,就放在他眼皮底下翻微信,关融发现自己被她置顶了。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他还是暗爽了一下。

她打开了下面的一个对话框,“这是我市一中的同学,她联系到我了,她说我爸去过学校了。”

照片为证,一点都不作假,一个沧桑的男人。腋下夹着拐杖,隔着马路朝对面张望。

那确实就是沈秋显的爸爸,他在一场事故中摔断了腿,也就是那场事故彻底改写了她的命运,因为她的妈妈去世了!

自那之后,爸爸就像变了个人,他怨恨自己的残废,怨恨老婆丢下他们爷俩早早走了。

他无比消沉,整天喝到醉生梦死,哪怕还有一个女儿,他也端不出一点为人父的样子,小小的沈秋显跟着爸爸相依为命,他们一起哭,一起难受。

后来有人给爸爸介绍了一个女人,一个死了老婆,一个死了老公,组成了新的家庭,日子似乎终于能过下去了,就是那一年,沈秋显认识了关融。

弟弟的出生,一度给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带来的新希望,可是希望破碎之快是谁都没想到的,他智力发展迟缓,身体却长得奇快。

家里需要钱去救治这根独苗。

幸好,有头肥羊资助了女儿,“你要好好学习,牢牢地抓住他,让他继续打钱。”

关于劫后余生,她讲得很平静,只是和他的眼神一对上,她就皱眉,眼泪泛滥。

“他们把我关在房间里,不给吃不给喝,让我等着嫁人,我那个傻弟弟,他成天看着我,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肉、我好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眼睛空****的……看得我心里发毛,我特别怕他,但我一直都很会装,谁也不知道我会怕一个傻子。”

关融头也痛,心也痛,沈秋显在信里、每一封信里都报喜不报忧,她绝不说一件惨事来让他同情,甚至每次都是关融看到她成绩单主动给她奖励,她都要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为什么从不告诉我呢?”关融搀着她胳膊把她拎上来,“我真想痛哭一场,你受了那么多苦,我却无能为力,只要我再多关心你一点,哪怕主动来看你一次也行,我偏偏什么都没做。”

“傻呀,你来了就走不掉了,我怕你被缠上,怕你见识到了我的家庭有多么不堪……”

我怕失去你啊。

她无法想象如果关融被这些不要脸的吸血鬼纠缠上……

他寄来的每一封信,沈秋显都要及时地撕掉信封,将他的地址、他的电话、他的一切行踪都撕得粉碎,这样关融才会安全。

她会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