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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心隐失声惊呼,他终于发现了魔皇师我的真正用意,他之所以任由魔人落入下风,被道联与四兽联合绞杀亦无动于衷,甚至还反其道而行,以直截了当的杀戮手段,强行消弭了群魔临阵脱逃的心思,所想要的,正是那铺遍山峦的血肉。
召唤术!
定然是召唤术!
他所将做的,与魔主云相方才所作所为如出一辙,不,仅从他所需献祭的数量来看,还要更加疯狂许多。
“不,住手!”
陈心隐又惊又怒,方才的云相仅以远少于当下的牺牲作为祭品,便从魔界召唤出了五头强大无匹的怪兽,若不是他以契匣收服怪兽的计策侥幸得逞,只怕仅为了应付这五头怪兽,便会将道联本就落了下风的力量生生耗光。
照此推算,一旦叫师我得逞,道联好不容易扳回的优势局面,将不复存在,甚至极有可能因此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叫魔族一网打尽。
可他拿修为深不可测的师我没有一点办法,只好设法在他的要求达成之前,先行阻止这一场越打距离覆灭越近的战争……
“什么?”
谁曾见过陈心隐如此失态?道联众身负指挥之职的高层,虽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胜利之前,开口叫停,不过出于对他的绝对信任,他们依然忍着惋惜,立即发令,要道联大军停手。
“呵,心隐,我今日就在教你一事,两军交战,开始容易,结束难!”
即使自己的意图被看得七七八八,师我袖手在旁,全然没有阻止陈心隐单方面停战的命令。
“你……”
陈心隐几乎咬碎钢牙,他知道师我是对的,且不说已经被复仇与胜利冲昏了头脑的道联修士是否还能遵从各方首脑的停战指令,就说魔族一方,在魔皇师我的高压之下,亦是极尽了穷凶极恶之事,哪里肯轻易地让道联一方脱离战场?
“不行啊,停不下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陈心隐心石高悬,面色如土,大军交战,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谁都不敢轻易罢手撤退,否则军心一旦动摇,强弱便会瞬间易位,再也无法抵挡敌人的攻伐。
“打,用力打,速战速决!”
既然如此,陈心隐咬了咬牙,也就不再做减少双方伤亡的努力,师我得逞只怕已经不可阻挡,陈心隐此刻所能左右的,唯有奉上的牺牲。
他若敢战,那么魔盟多死伤,强行撤退,牺牲便要落在道联的头上,如何抉择,已经毋庸置疑了。
“心隐,你很聪明,看出了我的计划,也很果决,的确,若偏逢两害,你能取其中轻者,总是好的。”
师我赞许地点了点头。
“何止如此,同袍在战,我又怎能袖手旁观?”
陈心隐始终在争取每一个呼吸的时间,完善着他所布设下来的那座囊括四海大阵的准备,经过了这不少时间过去,他所能利用的威能,已经远远不是最初开阵之时可比,足可用上六七成的力量。
“心隐,你的这座大阵的确不凡,但我不会让你如愿完成。”
师我叹息一声。
陈心隐紧抿嘴唇,他感觉到来自于天地四方的力量正不断增强,这股力量甚至给了他信心,自信与师我已有了一战之力。
“动手罢!”
师我目光向西,做出口型,却并无声音发出。
可供陈心隐借用的力量仍在源源不断地增强,可就在师我口型做出之后,他只觉心中莫名发虚,突然间大阵紊乱,得以灌入他体内的力量瞬间失衡,激得他经脉逆流,当即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显然已经因此而身受内伤。
“这是……怎么回事?”
陈心隐虚虚地靠在白芜冰的肩上,骇然地看着师我,他虽不知师我究竟对他地大阵做了什么,但他可以肯定,必然是他动的手脚,否则一直顺顺利利的运转,不可能在此关键时刻崩溃。
“好奇吗?也罢,我稍解你惑,西方大教与我合作,得我号令,突袭了尼罗族,只怕已经摧毁了你在那处的布置。”
师我若无其事地说道,此事对他而言,原本就不存在太多的困难。
陈心隐无话可说,暗恨自己怎会天真地以为十面布阵,魔人真会一无所知呢?
急怒攻心之下,他又是一口热血呕出,惊慌失措的白芜冰不知从哪儿掏出来数十只小玉瓶,七手八脚地到处一捧各色丹药,一股脑儿地倒入了昏昏发沉的陈心隐口中。
师我不再看他,移目看着战况愈演愈烈,每一次呼吸之间,都有数不清的生命消逝,化作地上一抔。他默算片刻,闭目掐指,猛然睁开,双目之中,已是蕴满了亮眼的神光。
“已经足够!”
师我说完这话,将头仰起,将双臂张开,如同一只大鸟,越过陈心隐的头顶扶摇直上,又升了千丈之高,以肉眼看去,几乎只剩下了一颗黑点。
“牺牲在下,遵我号令,千万年之囚,还不归来,更待何时!”
师我字字如金石,敲打在下方每一个人的心头之上,原本混战成了一团的道魔双方,个个茫然,难以停止的厮杀,竟也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是什么要出来了?”
凭着野兽的敏锐直觉,暴猿感觉到师我正在召唤某种令他颤栗的存在。
“我们快回去。”
巨蜥嘶哑地说道,即使在战斗最为激烈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亦从未离开过那个他们之所从来的通道,那是他们唯一的生存之路,绝不容许有失。
“蠢才,你能走得掉吗?”
暴猿忍不住嗤笑道,他与巨蜥的关系并不和睦,见他如此异想天开,居然妄想在道联盟主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即使是重伤的道联盟主,要灭他们也在一念之间。
此事实在是不能不让他发笑,即使连他自己也找不到逃生之路……
“你想死吗!”
巨蜥张牙舞爪,恼怒不已。
他与暴猿不对付多时,也曾经过多场生死之战,只可惜双方皆是皮糙肉厚,谁也奈何不得谁的性命,后来也就罢了。
“留心,你们不要吵了。”
见他们又要吵得不可开交,剩下的两只恶狼怪兽不知感应到了什么,目光一左一右,颇有默契地分别投向了两方。
“原来预言应在你这边!还不停下,你要世界毁灭吗?”
一座庞大的岛屿由虚化实,突然在半空浮现,岛上有人声传出,似在斥责师我的举动。
“原来是蓬莱岛岛主,你已得来迟了。为了我得夙愿,即使赔上了整个世界又如何?哈哈哈……”
师我百忙之中抽下头上木簪斜斜一划,在他与蓬莱岛之间的大片空间之中,陡然出现了一条充斥着暴烈电蛇的黑色裂缝,将双方分隔开来。
“风宫之主,祸患已成,你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蓬莱岛中的人声再次响起,只见在另一只恶狼怪兽所看的那一方向,果然浮现出来一座宫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