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有些刺眼,但被钢化玻璃过滤一遍以后,洒在何晴的脸上就非常柔和了,光线沿着她的脸形勾勒出一道金边,两鬓纤细的毛发更是宛如金丝。

方渐飞坐在何晴的对面,看着她翻看资料。

何晴看完电脑里面的信息后,抬起头来,微笑着说:“不错啊,曾皓也被你搞定了。”

“都是运气。”

方渐飞倒不是谦虚,曾皓的选择困难症并不是那种事事追求完美的类型,而是在成长过程中,缺乏独立选择的机会,所以当面对终身大事时,未免有些不知所措。

何晴想了想,说:“不得不说,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如果得不到重用,将会是我们的损失。嗯,我先跟老板沟通一下。”

方渐飞听到这句话,连忙起身告辞。

何晴摆摆手,笑着说:“没事,你不用出去。”

方渐飞只得坐下,看着何晴拨打座机号码。突然,他心中一动,刚才何晴说,如果自己得不到重用,那将是他们的损失。

这话似乎有些不对啊,这句台词几乎是老板的台词吧。难道,何晴在公司有股份,还是大股东?

方渐飞正寻思着,何晴那边已经接通电话,只听何晴“嗯嗯”

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她看着方渐飞:“新来的心理辅导师已经签了三年的正式合同,这边暂时是没希望了。”

顿了顿,何晴接着说:“不过呢,老板打算新设一个部门,名字还没想好,决定由你担任部门总监,月薪是七千五百元加提成。”

方渐飞对月薪提成并不是很感兴趣,但仍然做出开心的样子:“那我以后就可以查看所有的会员资料了吧?”

何晴点点头:“任命这两天就会下来,到时候你去新办公室一坐,相关权限自然会给你开启。”

方渐飞笑道:“就不能现在开启权限吗?我还想再解决一个钉子户呢。”

何晴莞尔一笑:“这两天你还是好好地了解一下公司的相关流程吧。如果总监连公司最基本的东西都不了解,说出去惹人笑话。”

不等方渐飞再说,何晴站了起来跟方渐飞握手:“咱们以后就平起平坐了,恭喜你了。不过,在任命没有下来之前,你还是别对任何人说起,免得到时候有了变故,对谁都不好。”

方渐飞起身握手:“这个自然晓得。”

方渐飞回到座位,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上次何晴说自己可以担任心理辅导师,结果空降来一个邓杰。

现在虽然是答应新成立一个部门,但这个部门连名字都没有,会员权限也没有给,感觉比上次还不靠谱。

无聊之下,方渐飞问何四万在做什么。

何四万低头发着微信:“忙着跟沈蕾吵架呢。”

方渐飞见何四万手指跟抽筋一样,在手机上打字,不由得笑道:“你为什么不登录电脑客户端微信?在键盘上打字骂人的速度不是更快吗?”

何四万抬头鄙视地看了方渐飞一眼:“公司有网络监控好不好,我们之间骂的内容,可不能被别人看去。”

方渐飞摇了摇头,心想何四万和沈蕾还真是冤家。

何四万冷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林依为什么没来?”

方渐飞被戳中心事,但仍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她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发工资给她。再说了,人家业绩好,隔三岔五不来上班,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何四万放下手机,神神秘秘地说:“今天早上我看到她了。当时我刚进电梯,看到她从大堂走过来。电梯里就我跟公司两个同事,就按住电梯等她。没想到她接了个电话后又出去了。”

方渐飞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哦”了一声。

何四万见状,又补充了一句:“那个新来的邓杰今天也没上班,他们俩该不会是出去玩了吧?呵呵,我什么都没说。”

方渐飞奇怪地说:“林依没来上班,跟邓杰没来上班,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了一下,方渐飞还是给林依发了条微信消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回复。方渐飞索性拨打电话,却显示对方已关机。

过了一会儿,方渐飞又在微信上发了一句:开机请回复。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方渐飞都是心惊肉跳的,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就在方渐飞忐忑之际,苏玲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方渐飞,有个女的找你,说是你女朋友,就在前台。”她的语气似愤怒似鄙夷似嘲讽似不屑,就好像方渐飞是一个流氓似的。

说完,苏玲“啪”的一声挂了电话,方渐飞一头雾水地往前台走去。

自动门缓缓开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站在前台,背对着方渐飞的方向,头发乌黑挽成髻,身穿白底浅蓝碎花长裙,肩上披着藏青色的方格围巾。

苏玲朝方渐飞这边做了个手势,面无表情地说:“方老师来了。”

女子转过头来看到方渐飞,嫣然一笑,风华绝代。

方渐飞顿时呆住。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站在前台的女人竟然是他的前女友——陆薇。

“你就打算站在这儿跟我叙旧?”陆薇眼中闪过一丝顽皮。

方渐飞这才回过神,跟苏玲抱歉地笑了笑:“这位陆小姐确实是我女友,不过是三年前的前女友了。还有会客室吗?”

苏玲先是愕然,然后笑着说:“最里面的会客室还空着呢。”

方渐飞带着陆薇到小会客室,给她倒了一杯水,笑着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薇没有理会这个问题,打量了一下房间,叹息道:“你们公司都穷成这样了?会客室还没我家厕所大。”

方渐飞翻了个白眼:“房间小,相亲的人才会没有距离感。说到房子,我记得蓝港的房价很贵吧?不知道你现在是蜗居呢,还是租房住?”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嫁去蓝港以后,要么被蓝港人抛弃,最后孤独终老;要么就是过得凄凄惨惨,全家老老小小挤在鸽子笼大的房子里面。嘿,方渐飞,你就别妄想了!”陆薇笑着将白皙如玉的双手放在桌面,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差不多有两克拉大的钻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方渐飞笑了笑:“你来找我做什么?”

“鬼才找你呢,我找林依。”陆薇嘻嘻一笑,“好早以前就跟她说好了,只要我回来,她就带我吃遍东海美味。没想到她今天一上午都关机,我就来公司找她咯。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忙,只好说找你。

你这个小兵,应该没什么忙的吧?”

说到这儿,陆薇突然狐疑地看着方渐飞:“为什么我一说找你,前台小姐就苦大仇深地看着我?你该不会跟前台小姐有关系吧?”

“人家是跟林依关系好,你又说是我女朋友,她能不生气吗?”

方渐飞哭笑不得。

陆薇顿时眼睛一亮:“这么说来,你现在跟林依……”

方渐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跟林依的关系,只能含糊着表示:“我是她下属,平时关系好点。所以其他同事有误会也很正常。”

陆薇也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渐飞,看得方渐飞全身都不舒服。

“你有什么话直说好不好?”

陆薇微微一笑:“如果你真能跟林依在一起,那我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方渐飞默然。

陆薇很认真地看着方渐飞:“当年我离开你,几乎所有的同学都说我贪慕虚荣。但我清楚,我现在的老公就是最适合我的。结婚三年,我一直都很开心,这也证明了我的选择没有错。”

停顿了一下,陆薇美丽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三年前的分手,对你确实很不公平。这三年来,我也有想过怎么补偿你,直到那天遇到了林依,就想着撮合你们,说不定能减少我的愧疚。”

迟疑了片刻,陆薇说:“其实,林依家里……”

就在这时,方渐飞的手机响起,陆薇微笑着示意方渐飞先接电话。

方渐飞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是小雨。接通后还没说话,小雨就焦急地大喊大叫:“你快来翠湖苑,林依姐被绑架了。”

“什么!”方渐飞站了起来,“林依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你先来再说。”小雨直接挂了电话。

翠湖苑是东海市最贵的别墅小区,没有之一。

翠湖苑贵有贵的道理,每栋别墅都有独立的花园泳池,小区里的绿化、景观、照明等全都是大师设计,工艺材料极为讲究。小区中间的那一株银杏树据说有八百年的树龄,其珍贵自是不用多说。

方渐飞站在小区门口巨大的罗马柱前东张西望。小雨只说来翠湖苑,但没有说具体在哪儿,打小雨的电话也暂时无法接通。

方渐飞脑袋里全是疑问,小雨怎么会知道林依会出事?翠湖苑这么高档的小区,又怎么会跟林依或者小雨扯上关系?

方渐飞想了想,硬着头皮去问小区门口的保安:“请问,你知道林依家住哪儿吗?”

保安略微警惕地看着方渐飞,口中却颇为客气地回答:“业主的名字我们不会去打听,就算知道,我也不方便告诉你。你可以拨打业主的电话,然后通知我放你进去就行。”

方渐飞只得再次拨打小雨的电话,却无法接通。

方渐飞正郁闷,听到有人在大门里面喊:“方渐飞!”

循声望去,浅蓝色T 恤配白色牛仔裤,那不是小雨还是谁?

保安抱歉地笑了笑,打开门让方渐飞进去。

“怎么才来?”小雨埋怨道。

“我打你电话打不通。”

小雨连忙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自己手机没电了,一撇嘴,拉着方渐飞就往小区里面走。

“怎么回事?林依怎么样了?”方渐飞焦急地问。

“待会儿再告诉你。”小雨带着方渐飞走进一栋别墅。

小雨和方渐飞从带有游泳池的花园穿过,走进客厅,就看到了水晶吊灯下方的沙发上,坐着身穿黑色唐装的林父。

林父旁边站着瘦高男子。他收起了原本懒散的姿态,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见到方渐飞,林父指着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出什么事了?”方渐飞坐下后,迫不及待地问。

林父拿出手机,解锁,递给方渐飞。

方渐飞接过来一看,只见屏幕上是条微信消息:你女儿在我手上,准备五百万号码不相连的现金,放在一个皮箱里面。我知道这点儿钱对你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不要报警,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女儿了。对了,喊方渐飞来跟我进行交易。

方渐飞滑动屏幕,下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中林依被胶带蒙住了眼睛和嘴,手脚也都被绳子死死地缠住,蜷伏在地上,脸上表情又是愤怒又是惊慌。在照片的右下角,有一把看起来极为锋利的匕首,威胁的味道不言而喻。

方渐飞的脑子一片空白,差不多十来秒后,他才回过神来,说:“林叔,你报警没有?”

林父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地说:“我没打算报警!”

方渐飞内心非常矛盾,虽然不知道绑匪是谁,但绑匪指名道姓要他出面交易,肯定是一个熟人。

方渐飞想了想,从钱包里面拿出两张银行卡,放在林父面前:“林叔,我这里有六十多万元,我再去找人借点,应该可以凑齐一百万。至于剩下的,我再看看有什么办法。”

方渐飞这话一说,林父、小雨以及瘦高男子的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小雨苦笑道:“飞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渐飞皱眉道:“现在不应该想办法筹钱,去把林依赎回来吗?”

林父原本焦急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欣慰,他笑了笑:“小方,钱不是问题。”顿了顿,他打了个手势,旁边的瘦高男子从脚下提出一个大号行李箱,放平,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红艳艳的钞票。

方渐飞一时没回过神,望向小雨。

小雨解释道:“哥,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林叔叔的名字叫林天豪,天豪大厦的天豪。”

方渐飞并不认识林天豪,但他知道天豪大厦,也听说过天豪大厦的老板是东海市首富。

听小雨这么一说,方渐飞下意识地望向林父。

林父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林天豪。”

方渐飞看了看头顶的豪华水晶吊灯、地上的真皮沙发、地上铺着的羊毛地毯,这才反应过来。翠湖苑原本就是富豪聚集之地,如果这里是林家,光是这套别墅都要几千万元,五百万元对于他们来说,确实不算什么。想来自己是听到林依被绑架,失去了方寸,居然这么明显的事情都没注意。

方渐飞笑了笑,伸手去拿桌上的银行卡,林天豪却按住了他的手。

“这个钱先留下。”林天豪将银行卡拿起,放在眼前打量着,好一会儿后,叹息了一声,“等你以后成为一个父亲,就会明白,为女儿做任何事都是理所当然。”顿了顿,他接着说,“前段时间,依依从公司回来,不停地在我面前提起你,我一看就知道她是恋爱了。

作为父亲,我心中又是高兴又是难过。但最担心的,是怕你是奔着我们林家的家产而来。”

见方渐飞脸色有些不快,林天豪索性快刀斩乱麻:“我调查过你。

你好好的心理咨询工作室不开,跑去良缘婚介公司做婚恋师,这种反常情况我自然要警惕。后来得知刘振宇跟你接触过,就找他问了一下你的情况,再然后我就请小雨来试探你。总共试探了三次。”

方渐飞回头看着小雨,苦笑道:“很明显,小雨要跟我谈恋爱,这肯定算一次。还有上次吃夜宵的时候,那个找小雨麻烦的人也应该算是一次。嗯,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

“上次在八○后咖啡馆,你被一个老头儿碰瓷,那些人都是临时演员。”

方渐飞虽然知道林天豪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心中还是有点儿不舒服,悻悻地问了一句:“试探的结果如何?”

林天豪笑了笑,伸出手按在方渐飞的肩膀上,沉声道:“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地道,我向你道歉。但我恳求你一次,拿着这些钱去把依依救回来。这六十多万,就算是聘礼。”

方渐飞顿时唇干舌燥。六十多万的聘礼,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巨额彩礼了。但对于林天豪来说,简直就是微不足道。他随便打发点儿嫁妆都会是十倍百倍返还。

不过,方渐飞现在也没心情去考虑这个,而是苦笑道:“结婚先放一边,咱们还是先把林依救回来再说吧。”

这时,桌上的手机传来“嘀嘀”声,有微信消息进来。林天豪解锁一看,是绑匪发过来的,询问方渐飞到了没有?

林天豪回复说到了。

一分多钟后,方渐飞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申请的理由只有两个字:林依。

方渐飞连忙添加了这个叫“风一样的男子”为好友,看了一眼对方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并没有设置什么权限,要么是这人从不发朋友圈,要么就是刚申请的新号。

很快,“风一样的男子”发了条消息过来:方渐飞?

方渐飞回复:是。

“风一样的男子”吩咐道:拿上钱,开车来红山区春风路的垃圾中转站,半个小时后等我消息。

在方渐飞出发之前,他们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报警。

林天豪跟警方提出要求,一切以林依的安全为前提。如果对方没有伤害林依,给赎金也无所谓,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警方为此制定了周密的计划,方渐飞身上安装了定位仪与窃听器,方便警方在第一时间掌握现场情况。

东海市有五个区,红山区是经济最不发达的地区。这里以前是一块荒废的农场,东海市政府觉得浪费了很可惜,就想着在这里修建一个产业园区。因为产业园区正在建设当中,还没什么企业入驻,因此,整个红山区就只有一个垃圾中转站。每天早上会有一辆垃圾车过来运垃圾,还经常装不满。

方渐飞开着林天豪的越野车,五分钟之前就已经赶到了垃圾站对面,车也不熄火,给“风一样的男子”发了信息,说自己已到。

但对方并无回应。

方渐飞在车上也没闲着,一直在留意周围的情况。然而,整个红山区都冷清得很,垃圾站周围更是连人影都看不到一个。

又等了十来分钟,方渐飞正要再给绑匪发信息,看见远处开来一辆摆臂式垃圾车,车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空垃圾箱。

垃圾车开到了垃圾站门口,一名身穿橘红色马甲的环卫工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看了看路况,开始装垃圾。

方渐飞正在寻思环卫工是不是绑匪的同伙时,手机响起,低头一看,“风一样的男子”发来语音消息。

“方渐飞,你到了吗?”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就好像在嘴里含了一块糖。

“到了,就在垃圾站的正对面。”方渐飞回道。

“拍张照片给我看。”

方渐飞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很快,“风一样的男子”发送了视频通话。接通后,方渐飞发现他用胶布将摄像头封上了。

“风一样的男子”呵呵一笑:“把装钱的箱子打开。”

按照“风一样的男子”的指示,方渐飞下车走到越野车车尾,打开后备箱,将大号行李箱打开,按下免提,把手机的摄像头对着箱子拍摄。

看到钱,“风一样的男子”似乎很激动,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笑着说:“第三排第三列,往下数第三叠,拿出来摊开给我看。”

方渐飞依言,拿出一沓钱,将钱摊成扇形。

“风一样的男子”又随机抽了两沓钱检查,说:“刚才这三沓钱在中间随便抽一张,送给环卫工人。人家打扫卫生很辛苦的,就当是慰问他了。”

方渐飞知道“风一样的男子”是怕箱子里的是假钞,当即按他的要求,抽出三张钞票,关好后备箱后,走到环卫工人面前,说:“大哥,辛苦了,这点儿钱给你买水喝。”

环卫工人没有任何迟疑,接过钞票一张张地放在阳光下检查,然后大声地说了一句“是真的”。

方渐飞一愣,旋即想到,这个环卫工人是假的,肯定是绑匪同伙,来检查赎金真假的。

方渐飞转身往回走,对着手机说:“你也知道林依爸爸的财力,五百万元不过是九牛一毛,他没必要在这上面做手脚。”

“你们是君子,可我是小人。小人就要有小人的觉悟。”男子“哼”了一声,然后冷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你来交易吗?”

“为什么?”

“因为,我看你不顺眼。从现在开始,你得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不然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风一样的男子”将遮挡摄像头的胶布撕开,手机屏幕上顿时出现了林依躺在地上的画面,她的眼睛和嘴巴都被封住。同时,还能看到一个男人戴着口罩手拿一把匕首,在林依面前晃来晃去。

“林依,你别怕,有我在。”方渐飞大声说。

听到方渐飞的声音,林依脸上浮现出惊喜的表情,但很快又化作焦急,口中“唔唔唔”地喊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风一样的男子”冷笑道:“有你在又如何?我叫你来交易,就是想看你能为林依做出多大的牺牲。”

下一刻,“风一样的男子”弯腰将林依眼前的黑布掀开,狞笑着说:“你不是说你喜欢方渐飞吗?来,看看你喜欢的人是什么德行!”随后,他对方渐飞喊道:“方渐飞,你现在就给我跪下,不然我就在她脸上来一刀。”

方渐飞二话不说就跪了下来。

“说,自己是傻子!”

“我是傻子!”方渐飞丝毫没有犹豫。

林依眼中极其复杂,愤怒、焦急、感动……“风一样的男子”冷笑地看着林依:“看见没?你喜欢的人是一个傻子。”

方渐飞心中一动,听这句话,“风一样的男子”应该跟林依认识,甚至有可能是喜欢林依,然后表白失败,恼羞成怒之下,才做出这种极端的事情。

方渐飞还来不及细想,男子冷笑着发话:“把皮箱扔进垃圾车。”

方渐飞别无选择,将皮箱从后备箱拎了出来,扔进了垃圾箱,然后问:“林依呢?你什么时候放人?”

“风一样的男子”将匕首在林依的脖子上转来转去,冷笑道:“我什么时候放人?那得看我什么时候拿到钱!”

突然,方渐飞看见“风一样的男子”的手腕上,有一道三厘米左右的伤口,不是很深,像是被指甲刮过。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开车跟在垃圾车的后面嘛。就这样了,拜拜。”“风一样的男子”笑了两声,切断了通讯。

方渐飞只得开车跟在垃圾车后面。

垃圾车一点儿都不担心身后有车在跟着,不急不慢地在路上开着,往城外而去。这让方渐飞有些疑惑,“风一样的男子”想要带走这些赎金,就肯定有详细的计划,不可能跟电影里头一样,拎个箱子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毕竟五百万现金,净重都有一百来斤,光是提着走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方渐飞身上的定位仪可以随时向警察发送位置。如果有情况,警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

方渐飞心中极为不安,一方面是为了林依的安危,另一方面也是担心“风一样的男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赎金给拿走。

前方的垃圾车慢悠悠地开着,东转西转,停停走走,晃悠了一个多小时后,上了星江一桥。

星江一桥是八十年代修建的,看起来很简陋。桥下的星江很宽,有几艘挖沙船在下方工作,另外还有一艘快艇停在桥中间。一名黑衣男子蹲在快艇甲板上低着头整理渔网,似乎准备撒网捕鱼。

垃圾车开到桥中间时突然停住,转而方向盘一转,将垃圾箱中的垃圾全部倒进星江里。

方渐飞大吃一惊,连忙下车冲到栏杆前一看,只见垃圾都落在了渔网之中。黑衣男子用一根带着倒钩的绳子,将装钱的皮箱拉上了快艇。

黑衣男子打开皮箱一角,看到了里面的钱后,抬起头来。他脸上戴着口罩,冲着方渐飞做了个开枪的手势,拎着皮箱回到船舱。

随后,快艇“突突突”地开走。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向方渐飞开了过来,车上下来两名警察,看着江面上越来越远的快艇,其中一名警察皱眉问:“钱被拿走了?”

方渐飞“嗯”了一声,旋即凑到该警察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警察顿时双眼放光,拍了拍方渐飞的肩膀,转身上车,掉头往回走。

盛世家园位于东海市清湖区,小区是二十世纪末修建的。那个时候房子还没有公摊一说,也没有建筑面积与使用面积的区分,所以一百平方米的房子就是实打实的一百平方米,再加上户型方正,比现在的一百三十平方米的房子还要宽敞。

林依此刻就躺在盛世家园二十七栋503 的餐厅桌子底下。她的嘴被胶带缠住,手脚也用绳子和餐桌绑在一起。

绑匪并不在房内,林依看着距离她有五米远的窗户。她想爬到窗户边,但绑在她身上的餐桌,让她想要移动一厘米都极为困难。

林依咬牙拱起身子,然后奋力向前移动,在一阵“吱吱”声中,笨重的餐桌向前移动了一厘米。如此反复,用了一个多小时只前进了一米,到窗户还有四米。平时看起来近在咫尺的距离,此刻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林依的体力已然耗尽,不管她再怎么用力,笨重的餐桌都无法再移动分毫。

林依之所以会如此费力地想要逃跑,是因为她知道是谁绑架的自己。而绑匪既然已经暴露,就一定不会让她活着。

前天,快下班的时候,老板娘把林依叫到办公室,说新来的心理辅导师邓杰想尽快上手,林依这边的钻石客户比较多,要她找两个钉子户跟邓杰见面。

林依答应下来,当即约了个客户吃晚饭。吃饭过程中,她发现邓杰就是一个绣花枕头,完全没有一个心理咨询师该有的内敛。

本来以为事情到此就该结束了,但没想到,今天早上林依刚到公司楼下,就接到了邓杰的电话。林依这才知道邓杰这两天一直在跟踪自己,拍摄了自己和其他人进出酒店的照片,并以此来威胁自己。

林依也是被气晕了头,上了邓杰的车。刚上车还没一分钟,她就神志模糊了。等她醒来,发现自己被邓杰绑架了。

起初林依还劝说邓杰不要冲动,却意外得知了邓杰和赵颖之间的关系。而邓杰之所以会绑架自己,是因为赵颖反悔了,还扬言要报警。邓杰这才铤而走险。

想到这里,林依又咬牙往前移动,笨重的桌子再次被她拖动。

十来分钟后,林依正准备休息片刻,房间门被打开,邓杰拖着一个大号行李箱走了进来。

见林依拖着桌子移动了一米多的距离,邓杰冷笑着反手关上房门,来到林依面前。他将行李箱平放,打开,露出一沓沓红色的钞票。

拿起一沓钱,邓杰感叹道:“你家还真是有钱啊,五百万元说拿就拿。”转而用这沓钱拍打着林依的脸,“来,继续往前爬,你要是能爬到窗户那儿,我就给你一万块。”

说完,邓杰得意地大笑起来。

笑声停止后,邓杰摸出匕首,狞笑着说:“好了,该送你上路了。”

眼看着匕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林依又是惊恐又是害怕,全身忍不住剧烈地颤抖。

就在这时,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邓杰眉头一皱,将手中的匕首收了回去,但并没有出声,假装没人在家。

门外的人一边敲门一边不耐烦地说:“喂,开门!我是楼下的,知道你在家。小子,你还有没有公德心啊?桌子拖来拖去都一个多小时了,你是神经病吗?”

邓杰住在这儿大半年了,左邻右舍倒也认识几个,听声音,确实是楼下的邻居,好像是叫刘山鹰,好几次看到他身穿灰色制服去上班,应该是保安。

既然桌子移动的声音已被听见,再装没人在家就说不过去了,万一对方以为有小偷报警更是麻烦。

想到这儿,邓杰大声回应:“等一下。”

邓杰将林依从餐桌上松开,再将林依以及皮箱拖进卧室关好门。左右一张望,发现刚才拿来打林依脸的那一沓钱还在地上,他走过去随手把钱塞进了牛仔裤屁股上的口袋。他这才走到客厅大门前,打开里面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刘山鹰,满脸的络腮胡子,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隔着防盗门,邓杰笑着说:“怎么了,刘大哥。”

“开门!”刘山鹰可没给邓杰好脸色。

“有什么事,在这儿说吧。”邓杰笑着解释,“桌子我肯定不会再弄响了,你放心。”

“不仅仅这个,你家厨房还漏水,我得进来看一下。”

想了想,邓杰还是把防盗门打开了。

刚开门,刘山鹰一把抓住铁门,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让邓杰觉得不对劲儿。下一秒,他看到门旁边有一只脚。

邓杰反应极快,当即掉头就跑。

身后,方渐飞怒吼着,率先冲了进来。他身后是两名警察以及林天豪身边的瘦高男子。警察拿着枪,瘦高男子手中握着钥匙刀。

情急之下,方渐飞跑在了最前面。这让后面的三人很恼火。

你逞什么狠?挡住我们的视线了。

瘦高男子恼火归恼火,但并不慌乱,助跑两步后纵身跃起,手中的钥匙刀向前飞出,一道银色的光从空中掠过。

噗!钥匙刀直接钉在了邓杰的臀部。

但没想到,邓杰刚刚放在口袋里的钱起到了作用,钥匙刀竟没能伤到他。尽管如此,邓杰还是觉得一阵剧痛,大惊之下,一脚踢开了卧室的门。

方渐飞见邓杰打开了房门,往前一扑抱住了邓杰的腰。

论打架,两个方渐飞都不是邓杰的对手。但他这么抱住邓杰,让邓杰非常头疼。气急败坏之下,邓杰不管三七二十一,举起匕首就朝**的林依捅了过去。

林依见到方渐飞,又惊又喜,口中发出“唔唔唔”的声音,眼泪再也忍不住,从眼角滚落。但下一刻她看到锋利的匕首朝着自己的脸戳了下来,眼中惊喜瞬间化作惊恐。

方渐飞大急,抱着邓杰的腰奋力一转,这一下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顿时将邓杰甩到了一旁,匕首贴着林依的脸划过,将她前额的刘海割掉了一缕。

邓杰骂了一句,一把抓住方渐飞的胳膊,奋力一扭。方渐飞只觉得手腕处一阵剧疼,手掌不听使唤地松开。邓杰再一推,方渐飞踉跄着倒在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警察已经冲到门口,举枪对着邓杰,怒吼:“住手!”

邓杰显然已经疯狂,他举起了匕首,照着林依的胸口刺了下去。

方渐飞想也不想,往前一扑,趴在了林依身上。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枪响。

邓杰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缓缓倒地,匕首从他手中掉下,落在方渐飞的背上。

方渐飞忍着后背剧痛,撕开林依嘴上的胶带,微笑道:“我说过,有我在,没事的。”

林依“哇”地哭出声:“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东海市中心医院,高级病房。方渐飞斜靠在垫得高高的枕头上。

邓杰的匕首虽然不是直接刺在方渐飞身上,但落下来的力度还是将他的背割出一道口子,睡觉的时候只能趴着,非要翻身活动一下的话,就只能是靠在床头而坐,不能压到背部。

林依坐在病床左侧低头削苹果,何四万坐在病床右侧,好奇地问:“老方,你怎么知道绑匪就是邓杰?”

“还记得那天你抓了他手腕一下吗?我看到他手腕上的伤口了。”

何四万哈哈一笑:“搞了半天,还是我的功劳最大呢。我说老方,不是我说你,你要是跟我一样肉多,那匕首掉下来就不会伤到你了。所以,这人还是要胖点儿好……”

“掉你身上,说不定还能反弹回去!”林依翻了个白眼,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了方渐飞。

何四万笑着说:“对对对,反弹回去直接把邓杰给戳死。”

邓杰那天挨了一枪,现在也在医院养伤。他的病房门口还有两个警察看守,规格可比方渐飞高多了。

何四万知道后,好几次都想冲进去,但被警察阻止了。最后,他在病房门口丢了一块香蕉皮,这才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三人正开着玩笑,病房门开了,林天豪和瘦高男子走了进来。

方渐飞连忙微笑着打招呼。但看到在门口还站着一名男子时,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

“依依,老赵找你!”林天豪冲林依说了一句。

林依“哦”了一声,也不管方渐飞的反应,快步走到门口,亲热地挽着老赵的胳膊:“你怎么来了?”

“有点儿事。”老赵看了方渐飞一眼,呵呵地笑。

看着林依跟老赵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方渐飞只觉得心中极其茫然,就连林天豪跟他说话都没在意。

何四万见状,暗中叹息了一声,推了推方渐飞的肩膀:“老方,林老板跟你说话呢。”

方渐飞这才回过神来,收拾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说:“多谢林总给我开高级病房,受宠若惊。”

林天豪的心情很好,哈哈一笑:“谢什么谢,跟你救出我女儿相比,这个不足挂齿。”

方渐飞此时的心情很差,面无表情地说:“我身上的伤不重,用不着住高级病房,待会儿我自己转去普通病房好了。至于这几天的医疗费,到时候一起转账给你。”

方渐飞话音刚落,病房里的人都愣住了。

方渐飞继续面无表情地说:“还有,我的银行卡请还给我。要不然我没钱结账。”

林天豪眉头微蹙,竟有些不知所措。

瘦高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凑到林天豪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林天豪拍了下额头,恍然大悟,笑着走到方渐飞旁边坐下:“不是说好了吗,只要你救出我女儿,那六十多万就当是彩礼。就算你现在想反悔,我也不答应。”

何四万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方渐飞:“六十多万?彩礼?”

方渐飞呵呵一笑:“刚才跟林依出去的那个男人,才是你的乘龙快婿吧?”

话音刚落,门打开了,林依出现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渐飞:“方渐飞,你这话什么意思?”

方渐飞见林依突然出现,不免有些尴尬,但话已经说出来了,只好一咬牙,指着那个男人:“难道不是吗?你跟他……我都见过好几次了。”

林依“哼”了一声,走上前,拿出手机,点开时下最流行的短视频APP,找到一个短视频,点击播放。

方渐飞皱眉看去,只见画面中,林依跟老赵在肯德基如同情侣般窃窃私语,甚至,方渐飞在背景里还看到了自己。这段视频,竟然是那天在肯德基第一次遇到林依和老赵的画面。

接下来,林依又切换了几个视频,在公交车上,在酒店吃早餐……可以看出,这些视频是一系列的短剧,而短剧的名字就叫作“老夫少妻”。

方渐飞顿时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何四万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挠挠头皮:“我觉得我应该出去了。”

说完,何四万起身,走到门口,他拍了拍老赵的肩膀。老赵顿时会意,跟着走了。

林天豪跟瘦高男子对视一眼,先后起身离开。临出门前,林天豪从身上摸出方渐飞的银行卡,冲着方渐飞晃了晃,哈哈大笑。

病房内,林依“哼”了一声:“怎么,说好是我男朋友的,又想赖账了?”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说到赖账,哼,每三天就增加一顿饭,你自己算算,欠了我多少顿饭了?”

方渐飞轻咳两声:“上次在八○后咖啡馆,不是请了一次吗?”

“那个只是利息!”林依声色俱厉。

方渐飞柔声道:“我也没啥钱,要不,我给你做一辈子饭好了。

先说好啊,你可不能嫌我做的菜难吃。”

林依伸手捂住方渐飞的嘴,将头缓缓地靠在了方渐飞的胸口,轻声说:“只要是你煮的,哪怕是天天吃面条,都行。”

三天后,方渐飞出院。原本他背后的伤口就不是很重,所以出院后就直接去上班了。

潘志军这次说话算话,已经给方渐飞安排好了新办公室,并给他开通了会员查询权限。何晴将方渐飞送进了新办公室,闲聊了几句后,才告辞而去。

方渐飞打开电脑,输入“曾皓”二字,然后勾选了全部会员,点击搜索。然而,搜索出来的资料只有一份,就是自己之前负责的客户。

方渐飞觉得头有点儿大,王翠兰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曾皓的交易记录,他确确实实在良缘婚介公司注册了会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渐飞心中一动,给王翠兰发了个信息,要她把曾皓付款的截图发过来。

王翠兰并没有马上发截图,而是申请语音通话。接通后,她迟疑了一下:“方老师,你这边到底有没有把握?”

方渐飞微微一笑:“王姐,今天肯定能找到证据。”

王翠兰又迟疑了一会儿,说:“要是找不到,就算了。”

“请相信我。”方渐飞肯定地回答。

“那好吧。”王姐挂了电话后,将付款的截图发了过来。

截图上有曾皓付款的时间,再根据该日期进行搜索,当天成为钻石会员的总共只有两人:李姝和丁大勇。

李姝是外企高管,丁大勇是自来水厂的保卫科科长。

方渐飞仔细分析了一下,李姝倒是没什么可疑的,而且根据最近的相亲记录来看,她确实是在找对象;而丁大勇就有些奇怪了,他一个自来水厂的保卫科科长,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元,怎么可能拿出近一年的收入来婚介公司注册会员?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钻石会员是别人帮他注册的。

为了确定自己的推测,方渐飞给丁大勇打了个电话,闲聊了几句以后,假装随口问了一句:“丁先生,你是不是认识曾皓?”

“哪能不认识。”丁大勇呵呵笑着,“老战友呢,我注册会员的钱都是他替我出的,真是浪费。我只要找个能凑合过日子的就行,现在给我介绍的根本就不合适,我哪伺候得起啊?”

挂了电话,方渐飞恍然大悟,当即心情舒畅。他给王翠兰打了个电话,约她见面。

半个小时后,王翠兰坐在了方渐飞的对面。

“方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翠兰迫不及待地问。

“原本在微信上就可以和你解释清楚,但我觉得,还是你亲眼看过才算。”方渐飞将电脑屏幕转到王翠兰那边,输入丁大勇的名字,笑着问,“丁大勇,你认识吧?”

“认识,经常找我家那位喝酒。”王翠兰点头。

“你所看到的交易记录,是曾皓帮丁大勇注册的钻石会员。”方渐飞身体后仰,微笑着说。

王翠兰顿时如释重负,笑着说:“多谢方老师,原来,这一切都是我多心了。”

方渐飞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他转移财产的事呢?”

王翠兰不好意思地说:“也是我多心,我前两天才知道,他是想弄一个小公司,给我那大儿子去打理。他天天晚上回家晚,确实是有应酬,我还疑神疑鬼的,真是猪油蒙了心。”

方渐飞站起来跟王翠兰握手,两人相视而笑。

后 记

罗向阳和相亲对象坐在咖啡厅靠窗的座位。

女孩用银色勺子搅拌着咖啡,偶尔碰到杯子,发出“叮当”的声响。

女孩对罗向阳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于是,主动寻找话题。

“还有几天就是十一月十一日,都说这是光棍节呢。”

罗向阳诚恳地看着女孩:“认识了你,我不想再过光棍节了。”

女孩一阵娇羞,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连忙转移话题:“这几天天气降温,我都感冒了,你猜我烧到了多少度?居然烧到了三十九度!”

罗向阳笑了笑:“我要是跟你说多喝热水,那未免也太敷衍你了。要想不感冒,平时就得多锻炼,要不我们去爬山?”

女孩迟疑了一下:“下个星期去行不行?这几天有点儿累。”

罗向阳顿时会意,说:“那我们去看电影吧,就看喜剧片,开怀大笑十分钟相当于锻炼一个小时。”

女孩掩嘴“扑哧”一笑:“行,那就去电影院吧。”

罗向阳拿出手机,摇头道:“不,我们不去电影院。”

女孩一愣,心中暗道:他该不会是要在手机上下载电影,然后在这儿看吧?那也未免太没情调了。

罗向阳在手机上发了几条信息后,抬起头来,微笑着说:“你约几个朋友,我也约几个朋友,去我家看家庭影院,我负责做烧烤、零食。”

女孩娇羞着点头,两人起身往门外而去。

走到门口,罗向阳右手背在身后,做了个“OK”的手势。

在咖啡厅的角落,一名年轻男子跟一名年轻女子正微笑地看着这一切,男子眼睛黑亮,鼻梁高挺,脸上笑容很是灿烂,正是方渐飞。女子皮肤细腻白皙,明艳不可方物,却是林依。

“你看,我又撮合了一对,这个月的最佳员工肯定是我了。”方渐飞身体后仰,右手搭在椅背上,左手放在桌子上,得意地说。

“你还是去做心理咨询师吧。”林依吸了一口橙汁,若有所思地说,“再这样下去,良缘的会员都会被你教坏,明明是相亲,结果变成了谈恋爱。”

“这样不好吗?”方渐飞身体前倾,将林依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相亲前的规则,不就是要让自己有恋爱的感觉吗?”

林依两颊微红,点了点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