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后咖啡厅位于老体育馆。在没有修新体育馆之前,东海市的大型活动几乎都在老体育馆举行,这里承载了众多市民的回忆。
后来实在是这里设施老化,火灾隐患巨大,政府就修了新的体育馆。
新体育馆修好后,老体育馆就闲置了下来,卖又卖不掉,索性将其分隔成大大小小的门面进行出租,租金非常便宜。便宜的原因体现在合同里面,一旦体育馆卖出去,门面就要毫无条件地回收。
正因如此,最开始的时候根本无人问津,谁也不傻,万一我刚租下来做完装修,你就要收回去,这钱不是打了水漂吗?
后来,八○后咖啡馆入驻老体育馆,因地制宜,什么装修都不搞,就搬了几张椅子进来,然后用绿植隔断出一个个的小空间,直接就开张了。没想到这种简陋到令人发指的装修风格,反而吸引了别人的注意,不断有人上门,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越来越多的商家也以同样的装修风格入驻,最终形成了东海市有名的怀旧文化圈。
方渐飞此刻正站在八○后咖啡厅的对面,他在等林依,也等曾皓跟覃丽。他订了两个相邻的桌位,到时候一边跟林依喝咖啡,一边给邻座录音拍照。他想想都觉得自己聪明。
方渐飞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六点四十五分了,曾皓没来,覃丽没来,林依也没来。
方渐飞正东张西望,一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旁边的字画店里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装字画卷轴的盒子。
这么大年纪了,就不要出来买东西啦,万一被人撞到对谁都不好。方渐飞心中嘀咕道。
这时,一名年轻女子从另一家超市走了出来,一个没注意,就和白发老者撞在了一起。
“小心!”方渐飞刚喊出声,白发老者就已经躺在了地上。
年轻女子吓了一跳,缓过来后,不但没有去扶,反而勃然大怒,指着白发老者:“老东西,你这是要碰瓷吗?”
白发老者很是吃力地坐了起来,伸出手:“你先扶我起来!”
“想得美!你想等我扶你的时候,你再趁机倒下?”年轻女子冷笑道。
方渐飞忍不住了,上前去扶白发老者。
年轻女子大声说:“喂,你就不怕他讹你啊?”
方渐飞将白发老者扶了起来,冲年轻女子笑了笑:“我只怕,我老了以后没人扶。”
年轻女子冷笑道:“都想到几十年以后去了,先顾好现在吧。”
方渐飞耸耸肩:“我有什么好顾的,分明是你撞了他。我看得清清楚楚。”
年轻女子尖叫道:“你少睁着眼睛说瞎话!有拍照没有,有视频没有,没有的话,我还说是你撞的呢。”
方渐飞哈哈一笑:“我只是证人,还有个当事人呢!如果这位大爷说是你撞的,然后我再出庭做证,你猜法官会相信谁?”
白发老者愤怒地看着年轻女子,说:“对,就是你撞的我。”
年轻女子脸色一变,有些心虚地左右张望。突然,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大喜望外,伸手招呼道:“李叔叔。”
方渐飞望过去,一名四十来岁相貌堂堂的男子从旁边走了过来。
见到年轻女子,他脸上浮现出笑容:“小薇,你在这儿做什么?”
“这老头儿碰瓷!”小薇指着白发老者,然后又指着方渐飞,“这是他的同伙。”
方渐飞听到这话,却并不生气,因为这地方店铺林立,肯定有不少摄像头,他才不信就凭年轻女子的几句话就能冤枉到他。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白发老者,微微皱眉道:“我好像见过你,你是耿亮的爷爷?”
白发老者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耿亮的上司,小薇是我战友的女儿。呵呵,老爷子,你家耿亮挺不错的,今年有可能会升主管呢。”中年男子微笑着说。
方渐飞一阵鄙夷,中年男子这话分明是在用职位来威胁白发老者。
方渐飞看向白发老者,发现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堆满了笑容。方渐飞心想:看来他是不会再追究小薇的责任了。
方渐飞当即松开了手,准备回八○后咖啡馆。
不料,方渐飞刚转身,手臂却被人抓住。讶然回头,却是白发老者,他瞪着方渐飞:“你撞了我,就想走?”
方渐飞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指着旁边店铺门口的摄像头:“大爷,这眼跟前儿,可就有一个摄像头,你能讹到谁?”
白发老者愣了一下,但仍然抓住方渐飞的手臂不放。
中年男子若无其事地拉着小薇就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大爷,我听耿亮说,你退休以后时间挺多的。”
说完,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扬长而去。
白发老者明白了中年男子的意思,大声对方渐飞说:“你今天要是不赔钱,我就跟你打官司。我老头子别的没有,时间大把,耗死你!”
方渐飞气极了,觉得面前的白发老者面目可憎,但又不能将他甩开,否则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旁边有好几个看热闹的人,见状纷纷摇头。
“这个老头子坏得很,他要是再年轻二十岁,我肯定去揍他!”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家小伙子帮了他,他居然还反咬一口。”
“刚才那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着围观群众的议论,郁闷的方渐飞突然心中一动,说:“大爷,摄像头能记录下来刚才发生的事情,这一点想必你也清楚。”
白发老者紧紧拽着方渐飞的胳膊,冷笑着说:“那又如何?反正你得赔钱!”
“我去找人把视频录下来,然后找到你孙子的公司去,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公司领导居然包庇战友的女儿。另外,你孙子有个爱讹人的爷爷,这事估计也会闹得人尽皆知。”
白发老者一听,顿时急了,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渐飞对着白发老者的背影,大喊道:“别急着走啊,你不是退休了,时间很多吗?”
众人哄笑着散开。
方渐飞看了看时间,即将七点,连忙朝八○后咖啡厅走去。
方渐飞并不知道,在他身后,白发老者健步如飞地走进了一条小巷。小巷子里,有四个人在等着他:除了刚才的中年男子跟小薇,还有一名五十来岁的唐装男子。唐装男子的旁边站着一名三十来岁的瘦高男子。他手中拿着一把长长的钥匙,甩来甩去。
“很好,演技都不错。”瘦高男子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一个叫“东海影视涛哥”的人转了三千块钱。
“嘀嘀”声中,中年男子拿出手机收了钱,笑着说:“林先生,合作愉快。”
唐装男子微微一笑:“下次有事再找你们。”
中年男子带着其他两人告辞而去。唐装男子看了看手表,皱着眉头问瘦高男子:“老九,你觉得怎么样?”
瘦高男子笑嘻嘻地说:“老板,我觉得没有必要再试探了,方渐飞刚才的表现已经很完美。面对不平敢于挺身而出,面对突**况并不慌张,马上就能想到解决的办法,依依跟着他肯定不会吃亏。”
唐装男子摇了摇头,说:“我找人去调查过方渐飞,他原本是心理咨询师,后来不知为什么关闭了工作室,去了良缘婚介公司做了婚恋师。我怀疑他的动机不纯,说不定他从哪个客户口中得知依依是我女儿,所以才去的良缘婚介公司。”
瘦高男子不以为然地摇头:“豪叔,我觉得你多心了。”
“多心?”唐装男子“哼”了一声,“等你有了女儿,你说不定比我还多心!对了,那个谁,她那边情况怎么样?”
瘦高男子懒散的神情突然消失,正色道:“豪叔,咱们要不要收回那边的试探?感情这种事情,咱们谁也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万一那边动了感情,可就麻烦了。”
唐装男子迟疑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接通后,他听了几句,说:“我到了啊,八○后是吧?我就在咖啡馆对面呢,四十二号台吗?好,我这就进来。”
挂了电话,唐装男子拍了拍瘦高男子的肩膀:“就当是最后一次试探吧。”说完,转身离去。
瘦高男子苦笑,没有出声,默默地跟在身后。到了咖啡厅门口,瘦高男子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在门口等。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唐装男子找到了四十二号台。林依跟方渐飞已经坐在那儿聊天。
见到唐装男子,林依站了起来,埋怨道:“爸!你怎么才来?”
方渐飞知道林依要带人喝咖啡,但做梦都没有想到,林依带来的居然是她爸爸。愣了两秒后,他反应了过来,站起来握手:“林叔叔,您好。我是林依的同事。我叫方渐飞。”
唐装男子微笑着跟方渐飞握了握手。坐下后,他问服务员要了一杯黑咖啡,这才笑着问:“小方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岁。”方渐飞有些尴尬地回答。
这架势,怎么像是见家长呢!
更让方渐飞郁闷的是,在他身后,透过绿萝的叶子,可以看到曾皓跟覃丽正聊得火热。虽然他已经在旁边的绿萝盆中放了一个录音笔,但突然出现的唐装男子,让他腾不出手去拍照。
“小方家里都还有谁呢?”林父饶有兴趣地看着方渐飞。
“就我爸我妈,爷爷奶奶住乡下。”方渐飞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同时竖起耳朵,听着身后曾皓在说:“每年带你家人出去旅游一次,这个问题不大。可过年的时候只能先回你家,再回我家,这个难道就不能商量商量?”
覃丽的声音很坚决:“我家里就我一个女儿,我不回去陪他们过节,说不过去啊。”
“我家里也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不回去陪他们过节,也说不过去吧?”曾皓接着反问,“你刚才不是说,你还有一个弟弟吗?”
听到这话,方渐飞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旋即,脚尖一疼,却是林依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他连忙将注意力集中在这边。
唐装男子微微一笑,又随便问了几个问题,无非就是学历工作之类的。问完之后,他将杯中咖啡喝完,说自己还有事,起身告辞而去。
林依瞪了方渐飞一眼,起身送她父亲。
方渐飞连忙拿出手机,转过头,假装发信息,对着邻座的曾皓两人一通拍。觉得照片不保险,方渐飞还录了视频。
“供你弟弟念完大学,这个我可以理解。但你弟弟将来的房子车子都要我来准备,是不是有些过了?”
覃丽无奈地说:“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不管他谁管他?”
“他难道就不能自己养活自己吗?”曾皓声音有些恼怒。
“他还小啊,房子车子哪能一下子就赚到?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帮他,谁帮?”覃丽的声音提高了少许,“谈不拢,就不谈,何必那么大声?”
曾皓愣了一下,旋即挥手:“服务员,买单!”
看着两人先后离去,方渐飞苦笑着摇头。果然不出所料,他们谈崩了。但他一点儿都不急,待会儿把照片、视频以及录音发给王翠兰,他就可以完成任务了。他就能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做回心理咨询师。
三四分钟后,林依走了回来,恶狠狠地问:“你刚才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是什么意思?我爸爸在你眼里一点儿都不重要吗?”
方渐飞此时心情愉悦,没有计较林依的态度,说隔壁是他负责的两个会员在相亲。至于这个会员就是自己要找的曾皓,他并没有告诉林依。
方渐飞转而问道:“你怎么突然把你爸爸叫来了,好尴尬。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什么都没准备。”
“你又不是没听见,我爸爸要我回家吃饭。既然你不能跟我回去吃饭,那就喊出来一起咯。”
林依脸色有些异常,目光有些游离。方渐飞好奇地盯着她。
林依被看得有些尴尬,东张西望,终于忍不住,怒视方渐飞:“你看什么看?”
方渐飞呵呵一笑:“好看,我才看。”
林依脸一红,骂道:“油嘴滑舌。”
方渐飞只是笑:“其实,你这样子真的挺好的,我不喜欢你装出成熟的样子。”
“切,我又不是给你看!”林依啐了一口,然后喜滋滋地问,“你的意思,我演技还可以咯?”
“生活又不是演戏,要那么好的演技做什么?不累吗?”方渐飞不以为然地摇头,然后拿出手机,“我先发个信息。”
林依无所谓地点点头,捧着玻璃杯啜着橙汁,东看看西看看,但眼角却一直没离开过方渐飞。
方渐飞挑了张曾皓正脸比较清晰的照片,给王翠兰发了过去。
很快,王翠兰就回了三个问号表情过来。
“曾皓跟人相亲的照片、视频以及录音,我这里都有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过去。”方渐飞飞快地打着字。
“是吗?”王翠兰又发了几个问号,“那你给我看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曾皓相亲的照片啊,你该不会连自己老公都没认出来吧?”
“什么啊,这个人我根本就不认识!”
王翠兰的这句话让方渐飞感觉大事不妙,连忙问:“这不就是曾皓吗?皓宇广告公司的老板,难道不是你老公?”
“皓宇广告公司?曾皓?”王翠兰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搞错了,你说的这个曾皓只是跟我老公同名同姓而已。”
方渐飞顿时目瞪口呆。
林依一直在偷瞄方渐飞,见到方渐飞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回事。
方渐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件事实在有些丢脸,只好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见方渐飞欲言又止,林依美丽的大眼睛里有些恼怒,眉毛也微微蹙起:“有话就说,别跟个娘们儿似的。”
一时之间,方渐飞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搪塞,情急之下,把何四万美女救英雄的计划说了出来。
林依先是呆住,然后“扑哧”一笑,整个人顿时明艳不可方物。笑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们还真敢想啊!嗯,这么有趣的事情,我得去看热闹。”
方渐飞怎么劝都劝不住,最终只能答应。
龙先生要十点下班,方渐飞跟林依在咖啡馆一直待到九点半。
何四万打电话来,要他们赶去百盛大厦地铁站C 口。
十分钟后,二人赶到目的地。何四万跟一名戴着棒球帽的女孩正东张西望。
女孩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鹅蛋脸,眉毛修剪得跟刀一样齐整,再加上凌厉的眼神,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女强人类型的,这是方渐飞对女孩的第一印象。
女孩叫胡菲菲,某公司市场部总监。上次跟程序员龙胜峰见过面后,觉得对方很不错。但龙胜峰偏偏对她不来电。所以,何四万才会想出美女救英雄的主意。
“这位是?”胡菲菲若有所思地看着林依。
“我是他们同事,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林依笑嘻嘻地说。
胡菲菲欲言又止,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她不断地瞄林依。
何四万带着众人顺着人行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讲述自己的计划:“龙胜峰每天下班后都会从这个地铁口出来,然后骑共享单车沿着梅林路回家。中间有一段路没什么人,我们就在那儿动手。”
方渐飞接过何四万递过来的口罩,看着何四万又掏出一把匕首,愕然道:“你还来真的?”
何四万抓起匕首冲着自己的肚子就是一刀,在林依的尖叫声中,那匕首却是如同海绵般软了下去。他得意扬扬地炫耀道:“这是道具,网上买的。”
方渐飞接过匕首凑到眼前一看,刀身闪烁着金属的光泽,看起来比真的还要锋利,用力抖了抖,匕首也并没有出现左右摇摆的情况,再用手碰了碰,这才感觉到其材质的柔软。
“不错。”方渐飞往自己身上捅了两下,呵呵地笑。
“喂,你别往自己身上捅,看得我心惊肉跳。”林依怒视方渐飞。
胡菲菲在见面打过招呼以后,一直在暗中留意林依,见到林依生气的样子,突然问:“你是林依?”
林依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拉着胡菲菲走到一旁,嘀咕了几句才若无其事地回来。
林依和胡菲菲的举动让方渐飞跟何四万觉得有些奇怪,何四万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认识?”
胡菲菲解释道:“对啊,林依是我学姐。我以前在学校里就听说过她的大名,刚才就觉得有些面熟。”
方渐飞眉头微皱,林依看起来好像比胡菲菲还小吧?但女人的年龄他可不敢问,只能将这个疑问抛到一边。
一行四人继续往前走,到了何四万勘察的地点,那是梅林路转到清湖路之间的一条小巷子。巷子两边的房子已被地产公司收购,住户都已搬走,再加上十盏路灯就坏了九盏,白天还好,一到晚上这里阴森森的,倒是一处拍摄恐怖片的好地段。
找了一个隐蔽处,四人分作两批藏了起来。方渐飞跟林依躲在一个地方,胡菲菲跟何四万躲在另一个地方。
躲好后,林依附在方渐飞的耳边,悄悄地说:“待会儿我要把你拦路抢劫的过程拍下来,以后你要敢不听我的话,我就把视频交给警察。哼!抢劫罪最少三年起。”
方渐飞转过头,凑在林依的耳边:“我待会儿要戴口罩呢。”
林依继续说:“那我就从你戴口罩的时候开始拍!”
方渐飞扭过头正要说话,没想到林依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把嘴巴凑了过来,然后,方渐飞的嘴唇就从林依的嘴唇上滑过。
软软的,香香的,甜甜的,这是方渐飞的感觉。
林依呆了半秒,飞快地转过头,心虚地望向何四万他们躲藏的地方。
还好,何四万跟胡菲菲并没有留意他们这边。
回头狠狠地瞪了方渐飞一眼,林依低声威胁道:“你居然敢占我便宜,给我等着,回去打死你!”
方渐飞也不说话,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依大窘,正要发火,方渐飞却是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指了指外面。巷子口,一道人影骑着单车慢悠悠地过来了。
方渐飞连忙戴上口罩,摸出匕首。
就着远处唯一一盏幽暗的路灯,方渐飞隐约能分辨出来人是名男子,身上穿的是格子衬衣,其他的就看不清了。
不过,就凭格子衬衫基本确定他就是龙胜峰了。要知道格子衬衫可是程序员的标配。
骑车男子越来越近,差不多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何四万发来语音消息说:“就是他。”
方渐飞正要冲出去,巷子对面突然冲出来一名戴着口罩的男子,张开双臂拦在了龙胜峰面前。该男子身材魁梧,穿着一件弹力背心,**的手臂上肌肉凸起,甚至右臂上还文了一条龙。
方渐飞吃了一惊,然后望向何四万,还以为是他另外安排了人。
何四万更是满脸震惊,又不敢说话,奋力地打着手势来表明这跟他无关。
此时,龙胜峰在惊慌之下,想要刹车却没刹住,车头左摇右晃,在口罩大汉“喂喂喂”的叫声中,两个人一辆车,全都倒地。
下一刻,口罩大汉爬了起来,反手在身后掏出一把匕首指着龙胜峰:“把身上的钱交出来!”
龙胜峰坐了起来,居然问了一句:“为什么?”
口罩大汉没想到龙胜峰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然后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就凭这个!”
龙胜峰“哦”了一声,将身后背包取下,扯开拉链。
方渐飞还以为他要拿钱了,不由得瞥向胡菲菲。他心里想着:这可是真的抢劫,你可别傻乎乎地冲出去。
方渐飞发现,胡菲菲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他连忙转过头看去,只见龙胜峰从背包中拿出来的居然是一把“手枪”。他就好像电影里的主角一样,手举得笔直对着口罩大汉说:“那我凭这个,可以不给钱吗?”
口罩大汉立马把手举了起来:“大哥,大哥,你别冲动,这一开枪的话,打死我了不要紧,你肯定也要坐牢,这可是枪啊。”
“还不快滚?”龙胜峰举着手枪朝远处挥了挥。
口罩大汉如蒙大赦,抱着头就跑了。
龙胜峰似乎松了一口气,手中的枪一下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他连忙捡起来,拍了两下灰尘,又放在嘴边吹了吹,这才把枪塞进裤兜,去扶单车。
方渐飞心中一动,思索了三四秒后,拎起匕首冲了出去。
身后的林依低声惊呼了一声:“你疯了啊,他可有枪!”
方渐飞的手放在身后摆了摆,示意不用管。
龙胜峰看到同样戴着口罩拿着匕首的方渐飞,连忙拔出枪,怒喝:“站住,不然我就开枪了。”
方渐飞却恍如未闻,拿着匕首缓缓逼近龙胜峰。
龙胜峰手一抬,做势欲开枪。
林依尖叫了一声:“不要!”然后,她居然冲了出来,站在方渐飞旁边。
方渐飞心里有些郁闷,林依就这么冲出来,完全打乱了美女救英雄的计划。还有,林依没有戴口罩,龙胜峰肯定能认出林依。
万一日后龙胜峰报警,林依就说不清楚了。
埋怨归埋怨,看到林依不顾一切挡在自己前面的举动,方渐飞心中有些感动。他凑到林依耳边,说:“别怕。”
龙胜峰看着林依冷笑道:“哟嚯,抢劫还夫妻档啊?信不信我打死你们?”
方渐飞笑道:“大哥,你的手枪刚才掉在地上时完全没有金属的声音,分明就是塑料的。还有,你的手枪没有关保险的情况下,落在地上居然没有走火,也未免太不合理了吧。最重要的是,你捡起枪以后,不但肆无忌惮地拍灰,甚至还用嘴去吹。所以,我可以断定,你这把枪百分之百是假的。”
龙胜峰顿时脸色发白,手中的枪也垂下:“你想怎样?”
“抢劫啊,看不出来吗?”方渐飞将手中匕首甩了个刀花,“赶紧的,把身上的钱交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胡菲菲的声音:“住手!”
方渐飞跟林依对视了一眼,有些讶然。按照计划,胡菲菲不会这么早出来抱不平,难道她记错了计划。
“是你?”龙胜峰认出了胡菲菲。
“美女,你是要打抱不平吗?”方渐飞努力演好自己的角色,狞笑着说。
“方老师,林老师,谢谢你们,但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胡菲菲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龙胜峰问道:“什么意思?”
“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是我找他们来演戏,本想演一出美女救英雄的戏,好让你对我产生好感。”胡菲菲嘴角挂着苦笑,“直到刚才我才发现,就算我用欺骗的手段获得了你的好感,今后我也会在悔恨中度过。所以,我向你坦白,对不起。”
说完,胡菲菲冲龙胜峰弯腰鞠躬,然后又冲着方渐飞跟林依弯腰鞠躬。直起身后,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掩面疾奔而去。
龙胜峰在最初的惊愕之后,眼中却涌现出感动。他扶起单车追了过去。
何四万从旁边走了出来,满脸郁闷地说:“功败垂成,真让人不爽。”
林依也是有些抱怨:“这个胡菲菲,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方渐飞却露出微笑:“胡菲菲已经成功了。”
何四万和林依惊讶地看着方渐飞。
“我们都被她利用了,咱们这个美女救英雄的计划,注定是要被她拿来出卖的。龙胜峰是程序员,情商或许不高,但智商绝对没问题。美女救英雄的把戏,就算他当时看不穿,过几天也会想到,与其事后被埋怨,还不如直接挑明。”方渐飞冷静地分析道,“刚才胡菲菲来这么一出,龙胜峰不但知道了她的心意,还知道她不会欺骗自己,一箭双雕啊!甚至,第一个抢劫的人,都有可能是她安排的。”
“你是说,胡菲菲在套我?”何四万不敢相信地问。
“她套不套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成功了。没看到刚才龙胜峰去追她吗?”方渐飞笑道。
何四万颇为不甘地寻思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管他呢,反正我完成任务了。”
方渐飞回到家中已是晚上十一点半,给林依发了条信息。得知她已安全回家,这才放心去洗澡。
冲完凉躺在**,方渐飞开始重新计划该怎么拿到曾皓相亲的证据。
没有完成王翠兰的委托,那就得继续在良缘婚介公司潜伏。而想要得到曾皓的资料,最直接的办法是成为经理级别的人,在资料库里一搜,就能调出相关信息。
其实,还有一个笨办法,但实在太麻烦,所以方渐飞潜意识地抗拒。这个办法就是去跟公司的其他婚恋师拉关系,然后一个个地询问,有谁接过曾皓的单。钻石客户肯定有专门的婚恋师跟进,只要找到这个婚恋师就行。
但一个个地问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就算是同事,也没有谁会傻乎乎地跑过来告诉你,我的客户都有谁。就算是熟悉的同事,涉及个人业绩问题,他们也不会主动说,只有关系非常好的同事,才会跟你分享这些。再说了,逢人就打听客户信息,不引起其他同事的警惕才怪。
这个办法行不通。
突然,方渐飞脑中蹦出一个念头,如果他在公司的群里吐槽一下今天这个曾皓,如果有负责另一个曾皓的同事看到,肯定会接一句,这样不就解决了!
想到这儿,方渐飞马上拿出手机,在工作群里说了一句:今天可算是遇到奇葩了,这个曾皓居然还跟我玩套路。
发完信息后,方渐飞满心希望地等着别人回复。然而,群里半天都没人接话。
方渐飞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了,同事们估计都已睡着,看来得等到明天早上才会有回复了。
方渐飞正要退出群聊,何晴却在群里说了一句:不要在群里发布客户的消息。看在你是新人的分上,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罚款五百元。
得,这条路又堵死了。要不,给新来的心理辅导师找点儿事,让他知难而退,然后自己再趁机上位。这么做似乎不厚道。还是明天到了公司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方渐飞心里盘算着,躺在**准备睡觉。
翌日,方渐飞来到公司刚坐下,何四万就咬牙切齿地凑了过来,说:“新来的心理辅导师你看到了没?”
“没有啊,怎么了?”方渐飞讶然道。
“这家伙真让人讨厌。”何四万满脸愤愤不平地说,“他身高最少也有一米八,人又帅,还有钱,典型的高富帅啊。”
“身高,帅,这些都是能看到的,但他有钱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方渐飞笑着说,“难道他跟你一样,逢人就秀存折余额?”
何四万嗤笑道:“你知道他身上的衣服要多少钱吗?”
方渐飞虽然不是富二代,但家境也还算不错,四五百块钱一件的T 恤也不是没买过。但听何四万说得这么夸张,就把价格往贵里说:“难道,要一千块?”
“呵呵,一千块只能买个短袖。”何四万得意地卖弄,“专柜价四千九百九十九元,还不打折!”
“还真是有钱。”方渐飞啧啧称叹。
一个人的生活品质是可以通过穿着来体现的。每个月收入的百分之五用于购买衣服算是正常开支的话,那这个新来的心理辅导师,每个月的收入最少在二十万元以上。
“你看,你看,他来了。”何四万低声说。
方渐飞抬头看去,一名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朝他走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矜持又不失礼貌,逢人就点头,就好像是去参加宫廷盛会的贵族。
英俊男子走到方渐飞面前,脸上的笑容绽放,伸出手:“你好,我是新来的心理咨询师,我叫邓杰,你也可以叫我皮特。”
出于礼貌,方渐飞站起来跟他握手:“你好,我是方渐飞,很高兴……”
话还没说完,方渐飞感到手掌剧痛,对方突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方渐飞又惊又怒,手中连忙运劲,但他发力太晚,而且力道也远远弱于对方,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只觉得手掌剧痛,骨头似乎都要被捏碎,忍不住吼了一句:“喂!”
邓杰脸上的笑容突然充满了嘲讽,然后故作惊讶地看着方渐飞:“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
何四万对这个新来的心理辅导师没好感,当即上前一步:“喂,你在搞什么?”
邓杰冷笑,另一只手抓住了何四万的手掌,用力一捏。
没想到何四万的手劲儿也不小,两人的手在空中僵持着。
突然,邓杰松开了手,往后退去。
何四万骂了一句,手掌反手一抓,并没有抓住邓杰的手,但其指甲在对方手腕上划出一道三厘米左右的伤口。
邓杰看了一眼手上的伤口,倒也不介意,微笑着跟方渐飞说:“方渐飞,你得锻炼锻炼了,男人可不能做绣花枕头。还有你,何四万,别跟个女人似的,留那么长的指甲。”
“你是疯狗吗?一来就动手动脚?”何四万怒道。
“识相的,就不要跟林依走得太近!”邓杰不理会何四万,冲方渐飞微微一笑,转身扬长而去。
剩下方渐飞跟何四万面面相觑。
林依?
新来的邓杰跟林依是什么关系?而且,他一来就找方渐飞立威,又是怎么回事?
之前谭晟在的时候,方渐飞跟林依假扮情侣来让他死心,公司有很多人误会他们俩的关系。后来谭晟离开了,但两人并没有解释,而是继续保持着暧昧的关系。这也是小雨给方渐飞送爱心午餐时,苏玲那么惊讶的原因。
“两种可能!”方渐飞甩了甩手掌,“要么,他是林依的追求者之一;要么,他是谭晟的好友。”
何四万深以为然,冷笑道:“原本我还准备辞职的,现在我不走了,好好地陪他玩玩。”旋即,他眉头一皱,“不过,这家伙好像很能打啊!我们俩加起来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方渐飞漫不经心地说:“这就不用担心了,他也就敢偷偷摸摸地捏我两下,还不敢太用力。我猜他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所以不敢把事情搞大。”
何四万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行,咱们哥俩好好地陪他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