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渐飞回到座位时,谭晟已离开,他来公司以后根本就没有跟过客户,也不存在工作交接。
何四万得意扬扬地跟林依说着什么,见到方渐飞,他连忙问:“老板跟你说啥了?”
“他要我小心谭晟的报复。”方渐飞只说了其中一部分,倒不是故意要隐瞒,而是说出来会让何晴很被动。他跟何晴无冤无仇的,没有必要闹得不开心。
“报复?他要是敢动你,我就揍死他!”何四万义愤填膺地说。
林依哭笑不得,白了何四万一眼:“做事去。”
待何四万回到座位,林依恍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说:“沈映霞你有没有把握?如果不行,我去跟何总监说,要她给你换一个人?”
方渐飞摇摇头:“不用。”
开什么玩笑,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再换一个钉子户,岂不是要重新来过?
林依皱眉道:“别勉强。”
“不勉强!”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方渐飞压低声音:“帮我找到曾皓的资料就行。”
这次轮到林依摇头了,她缓缓地说:“这个我也没办法,一年前,有个刚入职的新员工拷走数十份会员资料。从那以后,老板就找人弄了分级权限。试用期员工是C 级,转正后是B 级,一年以上老员工以及组长是A 级,部门经理是S 级,每一级所查阅的权限都不同。我虽然是A 级,但也仅限于黄金会员以及部分钻石会员。”
顿了顿,林依掩嘴娇笑,“我已经动用我的权限查了,并没有找到曾皓的相关资料。”
“那我再想办法吧。”方渐飞苦笑。
林依瞥了何四万一眼,凑过头低声对方渐飞说:“你还记不记得欠我一顿饭?”
方渐飞点点头:“记得啊。”
“就今晚吧,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
根本不给方渐飞拒绝的机会,林依笑盈盈地回到座位拎起包离开了公司。
对于晚餐,方渐飞不知道是该期待还是该抵触,分不清是该高兴还是该郁闷,眼前浮现出那天掉下山崖时,自己悬在空中抱着林依的画面,又浮现出那个肯德基男人搂着林依的画面。两者相互交错,犹如幻灯片一样在方渐飞的脑海中闪过。
方渐飞摇摇头,将脑中的画面统统赶走,摇晃鼠标唤醒电脑,想了想,在QQ 上跟何晴打了声招呼。
何晴很快就回了一个问号。
“何总监,沈映霞那边我有些眉目了,但需要你的帮助。”
“说。”
方渐飞连忙列出沈映霞修改过的要求,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职业最好是老师或者从事教育工作,脾气温和,要有房,车不要求。
何晴很快发了三份会员资料过来。
方渐飞将这三个会员对比了一番,最终挑了蒋学文作为第一候选人。
蒋学文,四十一岁,东海市第五中学的物理老师,月薪五千元左右,有过一段婚史,没有孩子,职称是高级教师,有一套学校集资房。
也不知道负责蒋学文的婚恋师是谁,他资料下面的备注极为详细。
蒋学文离异的原因,据说是他存在男性生育障碍,妻子又渴望有个孩子,最终和平分手。学校的集资房是二○○○年修建的,那个时候还没有公摊的概念,所以,他一百平方米的房子比现在的一百二十平方米的房子还要大。另外,虽然工资他只有五千元,但他寒暑假的时候在培训学校带兴趣班,两个假期下来收入也不少。
方渐飞选择蒋学文最大的原因,是他跟前妻能和平分手,说明这人比较讲道理,有孔孟之风。而沈映霞被前夫家暴后心里有阴影,对斯文柔弱的男人应该没那么排斥。
方渐飞打电话给蒋学文,说了沈映霞这边的情况。蒋学文微一沉吟,说周六周日都有时间。
方渐飞转而打电话给沈映霞,告知了蒋学文的情况。听说是老师,沈映霞张口就问,能不能解决孩子的学位问题。方渐飞有些哭笑不得,说老师子女可以直接进学校念书,不用考虑这些。
沈映霞迟疑着说:“老师会不会很凶?我小时候可没少被老师打过手掌心。”
“姐,你想多了。现在的老师每人要面对那么多熊孩子,脾气早就被磨没了。况且蒋老师是高级教师,温文尔雅的名师,你就放心吧。”
沈映霞又沉默了一会儿,吞吞吐吐地说:“要不,下次吧?”
看来还是心结难解。方渐飞正在郁闷,正好看到何四万站起来,心中一动:“要不这样,我把何四万叫出来,你把你侄女叫出来,他们两个为主,你跟蒋老师为辅,行不?”
沈映霞顿时来了兴趣,当即约了周六下午在肯德基见面。
方渐飞放下电话若有所思,在肯德基相亲,还真是够奇怪的。
但他完全能理解沈映霞为什么要选择肯德基。肯德基的消费不高,哪怕男方说要AA 制,她也能承受。而且,肯德基都是在比较热闹的地方,也不怕对方打坏主意。
何四万正摇头晃脑地做头部运动,一扭头看到方渐飞正盯着自己,狐疑地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转而皱眉问:“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吗?”
方渐飞笑道:“帅哥见过很多,这么胖的帅哥倒是很少见。”
何四万“哼”了一声:“胖什么胖?咱这叫举足轻重!你这种营养不良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可能只有沈蕾才明白。”方渐飞皱眉道。
“沈蕾?”何四万顿时来劲了,“她瘦得跟个猴子似的,明白啥?”
“我周六带人去跟她姑姑见面,你觉得我到时候说点什么,才能让沈蕾不在旁边做电灯泡?”方渐飞很认真地询问。
“她是猴子啊,丢根香蕉在地上,她就跑过去了。”何四万发出一阵怪笑,然后摇头,“不行,那家伙嘴上功夫了得,你肯定说不过她,到时候还得我出马才行。”
方渐飞暗笑,口中却大夸何四万讲义气。
与此同时,在东海市的另一端,天豪大厦二十八层的办公室内。
唐装男子看过文件的最后一页,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想起了什么,按下按钮。没过一会儿,瘦高男子走了进来,站在红木办公桌前。
“方渐飞那边怎么回事?”唐装男子劈头就问。
“依依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是谭晟陷害的方渐飞。”瘦高男子笑着说,“然后方渐飞在开会的时候,当场拆穿了谭晟。”
“哦?是怎么拆穿的?”唐装男子颇有兴趣地问。
“好像是找小雨把谭晟带到宾馆,然后进行催眠后,问出了真相。”瘦高男子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林依怎么跟他说,他就怎么转述。
唐装男子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这也太冒险了。但凡有哪个环节出了错,他都会败得很惨。”旋即皱眉道,“嗯,你刚才说小雨,小雨是谁?”
“就是上次帮我们试探方渐飞的那个小美女。”瘦高男子笑着解释。
“是她啊。”唐装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击,“这么说来,她跟方渐飞的关系还不错咯。”
“应该是。”
“要不……”唐装男子若有所思。
瘦高男子跟随唐装男子多年,一听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当即说:“我这就去安排。”
唐装男子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下班后,方渐飞并没有接到林依的电话,心中有些失望。但也没有打电话去问,而是挤上了公交车。
半个月没有回爸妈家了,今天方妈妈在朋友圈转发题目是“最大的孝顺就是多陪陪家人”的文章,方渐飞想,自己再不回去,怕是要被追杀了。
正是下班时间,公交车上的人很多,方渐飞使劲儿往后挤。自从买车后,他就很少挤公交车,但以前挤公交车的经验却没忘记。
公交车最拥挤的就是门附近,越往后走越宽松。
方渐飞挤到中间却挤不过去了,有好几名男子将路给堵住了。
方渐飞伸手拍了拍挡路的男子,示意自己要去后面。
被拍肩膀的男子皮笑肉不笑地解释:“哥们,稍等一会儿,我们在拍电影呢。”
方渐飞起初还不明白什么意思,拍电影?怎么没看到什么摄像机?往前望去,只见一个男子正在偷一个女孩的钱包,旁边有两个人用手机在拍摄。方渐飞顿时明白了,这是现在比较流行的短视频,上传到社交平台的那种。
此时,前面已挤得不行,有人大吼道:“喂,你们几个,拦在中间做什么?赶紧让路啊。”
“叫什么叫?嫌挤去打车啊。”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不耐烦地回应。
循声望去,方渐飞隐约觉得说话这人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听到这话,当即就有人抱怨:“占用公共空间当作私人资源还有理了?要拍视频就别挑上下班高峰啊。”
高大男子骂了一句:“谁说的,站出来。”
方渐飞忍不住了:“怎么,说得不对吗?”
方渐飞站得比较近,高大男子一眼就看到他了,当即指着方渐飞威胁道:“小子,闭上你的嘴,别给自己惹祸。”
方渐飞一点儿都不在乎这种威胁。倒不是他有多能打,而是他相信这人绝对不敢在公交车上惹事。
方渐飞当即将对方的话原封奉还:“小子,闭上你的嘴,别给自己惹祸!”
有了方渐飞的带头,其他人的正义感顿时被激发了。
“拍个短视频这么牛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拍国际大片呢。”
“咱们也拍,把他们几个传到网上去,曝光他们这种损人利己的行为。”
“对,不就是想火嘛,让他们火一把。”
闻言,该团队其他几个人顿时急了,连忙停止拍摄并让开地方,不断地道歉。那个高大男子盯着方渐飞,突然说了一句,“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凑在方渐飞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你是林依的同事?”
方渐飞这才记了起来,第一次在肯德基看到林依跟那男人,当时这个高大男子是跟他们在一起的。他不禁皱眉:“原来是你。”
男子笑着解释:“做自媒体的现在压力也大,真要租一辆公交车,请一车的群众演员,费用太高,这才趁着下班高峰拍,真实一点。”
正好车到站,高大男子跟方渐飞打了个招呼,招呼拍摄团队下车而去。
方渐飞突然觉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被他给忽略了。但仔细一想,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事,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想起来,他索性也懒得理会了。
下车后,方渐飞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进了旁边的超市。他得买点儿水果回去,而且得买贵的。这样方妈妈一看,肯定要唠叨,买这么贵的水果做什么?然后就会把他半个月不回家的事情给忽略掉。等到方妈妈想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吃完饭溜了。这一招,方渐飞屡试不爽。
买完水果正要去结账,方渐飞却在熟食区看到了一个熟人——小雨。
熟食区不仅仅卖猪脚、猪耳朵这种熟食,在饭点的时候还卖快餐,主要客户群体是超市员工,所以性价比不错,十二块钱一份,三荤一素,分量十足。
小雨拎着饭盒,应该是打包回去吃。听到方渐飞喊她,先是一愣,然后笑嘻嘻地凑过来开着玩笑:“运气真好,遇到肥羊了,得狠狠宰一刀才行。嗯,这份快餐钱你得帮我买单。”
方渐飞夸张地惊呼:“这一刀太狠了,我心痛到无法呼吸。”
两人已经合作了好几次,彼此也算是很熟悉了,两人有说有笑地推着购物车去结账。在收银处排队时,小雨的电话响了起来,说了几句后,她突然激动地喊:“吴启伦,我没钱了,我真的没钱了。”
方渐飞转过头,只见小雨因为生气而脸色通红。
“我是不会去贷款的!”小雨愤怒地挂了电话,直接把手机关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抱歉地冲方渐飞笑了笑。
方渐飞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小雨声音里充满疲惫。
结完账,走到超市门口,小雨道过谢就要离开。方渐飞突然问了一句:“吴启伦是你男朋友吗?”
小雨下意识地点头:“怎么了?”
方渐飞笑了笑:“没什么,就觉得这个人的名字有点儿耳熟。”
“哦。”小雨心不在焉地回答。
方渐飞对小雨的敷衍恍若未觉,继续说着:“你男朋友是不是知道一个理财网站的漏洞?只要购买该理财产品,就绝对能获得高收益。”
小雨顿时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方渐飞沉声道:“他是不是你在网上认识的?从来没见过面?”
小雨越发吃惊:“对啊。”
方渐飞暗中叹息,将小雨拉到一旁,严肃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被骗了。”
小雨有些慌乱地看着方渐飞,正要说话,就被方渐飞打断。
“你先别反驳,听我说。”
小雨点了点头。
“首先,吴启伦是你通过交友软件认识的。你们认识后,他对你嘘寒问暖,两人感情迅速升温,甚至开始规划未来的生活。然后,吴启伦告诉你,他发现了一个理财网站的漏洞,只要投钱进去就绝对能赚钱,要你先投点儿钱试试。”
小雨的眼睛里充满惊讶,但更多的是恐惧与慌张。
方渐飞接着说:“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你可能投了一点儿钱,然后马上就收到了很不错的收益。这个时候他劝你继续增加投资,如果你不肯,他就会向你描绘两人以后的美好未来。然后又说趁着现在这个系统漏洞还没有被发现,赚点儿钱就收手。再然后,你在他的蛊惑之下,开始疯狂地投钱进去,甚至他还会要你去贷款,去借钱。直到你身上再也榨不出任何钱财了,他就会人间蒸发。”
说完,方渐飞盯着小雨的眼睛:“这个骗局,俗称‘杀猪盘’。
你所遇到的是不是这样的剧本?”
小雨脸色苍白,喃喃自语:“不,这不是真的……”
方渐飞默然。
小雨突然就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方渐飞柔声安慰道:“既然你还在跟他联系,应该没有被骗很多吧?”
小雨嘶声说:“我前前后后拿出了二十多万元,这里面还有我爸妈养老的八万块啊……他现在要我去贷款,我不肯,他就每天给我打电话。今天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说不定就到处借钱了。”
方渐飞腾出右手拍了拍小雨的肩膀:“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报警。”
方渐飞带着小雨到附近的派出所报了警,又是录口供又是查通话记录的。警方要小雨再次联系吴启伦的时候,却发现小雨已被吴启伦拉进了黑名单,似乎对方已然察觉。
得知这些诈骗犯都是在海外活动,要回钱的周期很长,可能性也较小,小雨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从警局出来,小雨说自己回去就行,她手中还提着饭盒,浑浑噩噩地往前走。方渐飞有些不放心,拎着水果远远地跟在后面。
看到小雨神不守舍地走进旁边的大厦,方渐飞皱眉想了一下,他记得小雨好像是住在青秀区,她进这栋大厦做什么?
方渐飞突然想到一件事,连忙冲进大厦。只看到电梯间其中一扇电梯门正缓缓关闭,而电梯门旁的垃圾桶上,放着小雨的饭盒。
方渐飞跑过去狂按另一台电梯。
大厦的保安看到后,一脸警惕地拦在了方渐飞面前。他正要询问,看到方渐飞后,却满脸讶然地说:“咦,是你?”
方渐飞急着追小雨,也没注意保安长什么样,听到对方吃惊的语气,转头望去,只见对方满脸的络腮胡子,突然想起此人就是之前在月亮湾KTV 遇见的男子。
方渐飞急忙说:“兄弟,能不能让那台电梯停下来?”
络腮胡子满脸为难地说:“可以倒是可以,但我得先呼叫队长,等到队长给监控中心下达命令。不过,等走完这套程序,电梯都已经到顶楼了。”
一想也是,方渐飞冲到电梯门前,飞快地按着按钮,似乎这样电梯就能下来得更快一点。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络腮胡子走上前,挠着头皮问。
正好电梯门开了,方渐飞将手中的水果递给络腮胡子:“你帮我拿着。”
方渐飞闪身冲进电梯,毫不迟疑地按下顶楼的按键。
看着电梯液晶显示屏的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动,方渐飞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方渐飞没猜错的话,小雨多半是去楼顶寻短见了。
如果被骗的只是自己的钱,倒也罢了,可里面还有小雨爸妈八万块的养老钱。最重要的是,她还投入那么多感情,现在被人告知,这只不过是一个骗局。换作任何人,都会承受不住。
这个时候,如没有人在旁边开导小雨,她在冲动之下做出极端的事情并不是没可能。
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方渐飞有些懊恼地捶了两下自己的脑袋。
好不容易等到电梯到了二十八层,电梯门才开了一尺来宽,方渐飞侧身钻了出去,冲进安全通道往顶楼跑。
方渐飞推开门,看到小雨站在楼顶,手扶着栏杆,肩膀耸动着,似乎在抽泣。一阵风吹过,她的头发向后飘扬飞舞,犹如电影《泰坦尼克号》中站在船头的Rose。
方渐飞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这时,小雨似乎做出了决定,一甩头发,开始爬栏杆。
方渐飞加快了脚步,此时他距离小雨还有七八米。如果这个时候他喊一句,小雨虽然会本能地回过头,但接下来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她停下来;第二种可能,她受到惊吓直接往下跳。
这么远的距离,方渐飞拉都拉不到。
小雨,你慢一点,慢一点,方渐飞心里祈祷着。
就在小雨一条腿已经跨过栏杆的时候,方渐飞距离她只有三米远了。方渐飞不再迟疑,大喊了一句:“小雨!”
小雨一愣,回过头来一看。
就在这回头的工夫,方渐飞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小雨的腰,死命地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过来。
“嘭”的一声,两人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方渐飞垫在下方,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但他仍然死死地抱着小雨。
“放开我!”小雨奋力挣扎,哭喊着,对着方渐飞的手又抓又挠。
方渐飞很清楚,要想打消小雨寻死的念头,必须得解决她目前最在乎的两件事,一个是钱,一个是感情。他当即吼道:“你要死了,我怎么办?我那么喜欢你!”
小雨顿时一愣,手上的力道轻了少许。
方渐飞继续吼:“我这里还有点儿钱,先把你爸妈的钱还了。
剩下的咱们再慢慢赚就是,一两年就能解决的事情,犯得着去死吗?你要是跳下去,摔成一摊肉泥,很舒服吗?”
小雨不再挣扎。
方渐飞这才坐起来,搂着小雨的肩膀,什么也不说。小雨终于在他怀里号啕大哭起来。
哭出来就好了,方渐飞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小雨哭了足足半小时。待其哭声减小,方渐飞说:“我家就在附近,先跟我回去吃点儿东西。我爸妈已经做好了饭菜。”
小雨抽噎着看了方渐飞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下楼,络腮胡子拎着水果过来还给方渐飞,看了一眼双眼通红的小雨,他暗中冲方渐飞竖起了大拇指。
方渐飞知道络腮胡子想歪了,但也不好解释,只能笑着接过水果,走出大楼。
“兄弟,你……”保安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吗?”出于礼貌,方渐飞笑着问。
“那天晚上的事,谢谢你了。”络腮胡子飞快地说,“能不能加个微信,改天请你吃夜宵。”
方渐飞此刻担心小雨的情绪会不会反复,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了保安:“上面有我的二维码。”
保安看着名片上的“婚恋师”三个字,顿时眼睛一亮,一边说着“慢走”,一边拿出手机添加方渐飞的微信。
方渐飞出了大厦走了没多远,小雨脚下一个跄踉差点儿摔倒。
方渐飞只得一手拎着水果,一手搂着小雨的肩膀。
这时,旁边的一家服装店门口,林依笑容可掬地跟肯德基男子走了出来,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方渐飞搂着小雨从自己面前经过。林依顿时站住,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变得僵硬。好一会儿后,她拿出手机,找到了方渐飞的号码,拨了出去。
方渐飞听到手机响,还以为是家里打过来的,就没有接。但手机一直不停地响,他只得松开搂住小雨肩膀的手,拿出手机一看,见到是林依,迟疑了一下,按下了拒接键。
身后的林依一咬牙,继续拨打电话。她旁边的肯德基男子也看到了方渐飞,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
方渐飞的手机再次响起。
小雨奇怪地问:“怎么不接电话?”
方渐飞有些尴尬地解释:“不小心按错了。”他按下接听,张口就说:“大姐头,什么事?”
“你在哪儿?”林依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并无区别。
“准备回爸妈家吃饭。”
“一个人吗?”
方渐飞看了看小雨,“嗯”了一声,然后反问:“你不是说要我请客吃饭的吗?现在都快八点了。”
林依迟疑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好了,你在哪儿?”
方渐飞目光再次瞥过小雨:“又不早说,我都跟家里说好了,改天吧?”
林依默默地挂了电话,然后看着手机,似乎在等方渐飞打过来。
方渐飞刚想要拨回去,小雨侧头问:“有什么事吗?”
方渐飞迟疑了一下,笑了笑,将手机揣进兜里:“没事!”说完,他搂着小雨继续往前走。
林依拿手机的手瞬间变得十分苍白。好一会儿后,她面无表情地说:“我们走。”说完,她转身朝方渐飞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方爸爸跟方妈妈见到突然到来的小雨有些措手不及,然后两人恍然大悟地对视一眼,目光均是惊喜不已。
方渐飞连忙把父母拉到旁边解释。听说不是女朋友,两人都有些失望。但又对小雨的遭遇表示同情,吃饭的时候拼命给她夹菜。
小雨的心情平复了少许,跟二位老人有说有笑起来。
得知小雨是东海市临平县人,现在一个人在东海生活,方妈妈扯了扯方爸爸的衣袖,把他扯到一旁。二人低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回来就问小雨,说想认小雨做干女儿。
方渐飞顿时一头黑线,他太了解爸妈了,肯定是看小雨长得好看,家里距离东海也不远,就想撮合自己跟小雨,认干女儿只不过是一个借口。
方渐飞连忙跟小雨使眼色,要她不要答应。小雨却是“扑哧”
一笑,竟然笑嘻嘻地喊起了干妈。
方妈妈大喜,回到房中拿出一个红包,非要塞给小雨。小雨推辞不过,只得接了。
送小雨出门时,小雨将红包退给方渐飞。
方渐飞自然不会要,笑着说:“我爸妈收你做干女儿,可是打着将你转为儿媳妇的念头。”
小雨眼珠一转:“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方渐飞刚才救小雨的时候,说自己喜欢小雨,那是因为他知道小雨的痛苦不仅仅是因为被骗了二十万元,还有一半的原因是感情被欺骗。如果这个时候有另一个人出来安慰呵护她,或许能冲淡她少许痛苦。
但方渐飞也不好否认,当即选择不说话。
小雨笑了笑,转而黯然地说:“虽然知道你在安慰我,但我还是很开心。”
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小雨展颜一笑:“不过,我可是会当真哦。”
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方渐飞摇头苦笑,拿出手机给林依打电话。
林依几乎是瞬间接听,但语气却有些漫不经心:“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方渐飞有些郁闷:“先前怎么把电话挂了?”
“手机没电了。”林依随口解释。
“哦,难怪。”
“你是不是想说,当时你有打电话给我,结果没有接通?”林依咬牙切齿地说。
“呃,没有啊。”方渐飞老老实实地说,“当时我有事,就没打。”
“什么事啊?”林依立马追问。
方渐飞迟疑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事。”
林依突然就怒了:“你现在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方渐飞连忙解释:“这不是欠你一顿饭吗?要不,出来吃夜宵?”
“不吃,不饿!”林依怒冲冲地挂了电话。
“都说要你别走成熟路线了,你看,更年期提前来了吧。”方渐飞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