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月亮湾KTV 出来,已是吃饭时间。方渐飞问林依想吃什么,林依说了句“随便”。
方渐飞有些郁闷,凭他的经验,往往吃饭的时候说随便的人,几乎都是不怎么随便的。他当即耍了个花招:“桂林米粉,沙县蒸饺,兰州拉面,湘菜馆,你挑一个。”
方渐飞这是在利用思维的惰性,给你四个选择,你就会在这四个选择中进行比较,而忘记了自己还有更多选择。
林依果然上当,她瞪了方渐飞一眼:“那就湘菜馆吧,别想用几块钱的东西来打发我。”
方渐飞心里暗笑,抬头看见前面就有一家湘菜馆。店内生意极好,门口居然还放了一排凳子,坐了七八个等候就餐的食客。
方渐飞走过去凑到玻璃窗前看了一眼:“好像都刚上菜呢,我们要不要再往前走走?”
“等的人多,说明好吃,我们就等一会儿好了。”林依走到队伍末尾坐下,一点儿都没有觉得排队是很辛苦的事。
方渐飞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何四万打来的。刚一接通,何四万就大喊:“进来,进来,我在里面呢,进来一起吃。”
方渐飞往店里望去,只见何四万在大厅角落里挥舞着手臂。方渐飞挂了电话,招呼林依进去。
何四万一个人占了张四人桌,就点了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
林依有些好笑:“现在是饭点,你就点这么两个菜,就不怕老板赶你出去?”
“我约了人,她现在还没到,所以自己先填填肚子。”何四万笑着解释。
方渐飞以为何四万约的是朋友,没想到他居然在等相亲对象。
方渐飞跟林依对视一眼,站了起来,准备走人。他们哪好意思在这儿做电灯泡。
何四万连忙拉住两人:“是我三姨非要给我介绍的。我看过照片,瘦得跟个猴子似的,根本不是我的菜。放心,说不了两句我们就没戏了。你们尽管留下来吃饭,大不了这个饭钱我付!”
方渐飞哭笑不得地说:“敢情你叫我,是想要我请客?”
“废话,是你自己说晚上请大姐头吃饭的,还想抵赖?”何四万鄙夷地看了方渐飞一眼,正要再说什么,突然压低声音,“来了,来了。”
方渐飞扭头望去,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孩走了过来。她的身高估计快到一米七了,身上几乎就是平整一块儿,瘦得跟块排骨一样。
长相还行,但脸上颧骨略微突出,看起来有些刻薄。
“你们谁是何四万?”女孩眉头微蹙。
“是我,是我。”何四万站起来招呼女孩,“你就是沈蕾吧?快坐,这两位是我朋友,正好遇到了,就一起吃。”
沈蕾脸上浮现出嘲讽的表情:“咱们说好了AA,你居然叫这么多人过来?还真是不肯吃亏啊。”
方渐飞跟林依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何四万却恬不知耻地说:“待会儿我们按人头算,多少钱除以四,你出你那份就行。”
林依连忙低着头,手扶着额头挡住脸,生怕被人认出。
沈蕾冷笑着坐了下来:“这么赖皮的人,我还是第一次碰到。
倒是要领教领教,待会儿好发朋友圈。”
何四万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拿着菜单点了三个菜,蒸鲈鱼、回锅肉跟蒜蓉菜心。点完后,他瞟了方渐飞一眼,咬咬牙,又加了一个小炒牛肉,这才将菜单递给沈蕾。
沈蕾倒是不客气,指着菜单,剁椒鱼头、血酱鸭、炒田螺……点个不停。何四万目瞪口呆地看着沈蕾,突然说:“不行,你点这么多菜,我太吃亏!待会儿你点的菜你吃,我点的菜我们吃,咱们就当是拼桌。”
方渐飞也连忙低头,用手挡脸,生怕被人认出。
“行,井水不犯河水。”沈蕾冷笑着将菜单递给服务员。
何四万若无其事地说:“既然是相亲,咱们就开门见山吧。你有什么要求说来听听。”
沈蕾用茶水洗着碗筷:“我的要求很简单,不能太胖。”
何四万“哦”了一声:“很明显,我达不到你的要求,咱们这就算是谈崩了啊,待会儿吃完饭以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沈蕾只是冷笑,不再理会何四万,拿出手机编辑着文字发朋友圈,还拍了张何四万的照片。何四万一点儿都不在意,甚至还对着镜头比画着剪刀手,满脸笑容。
等到菜上来,沈蕾将自己点的菜每样尝了一口,在桌上留下两百块钱,起身扬长而去。
方渐飞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吃,何四万却拦住了他:“别着急,我打电话喊小雨过来吃,咱们先别动筷子。这么大一桌子菜,别浪费。”
在方渐飞跟林依震惊的眼神中,何四万恬不知耻地将两百块钱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拿出手机发语音:“小雨,我在沿河街的湘厨……”
方渐飞终于忍不住了,拉着林依就走。
刚出门口,林依“扑哧”笑出声:“跟他吃饭也没关系啊。”
方渐飞严肃地说:“我怕他会叫我买单!”
两人最终吃了碗酸辣粉凑合了一下。林依再三强调,酸辣粉可不算请客。方渐飞索性找老板要来纸笔,写了一张欠条:今欠林依一顿晚餐,如三天之内不还,加收一餐利息,以此类推。
欠饭人:方渐飞
林依看到“欠饭人”三个字,笑得直不起腰,好一会儿才将纸条认真地叠好放进包里。
吃完饭,两人沿着沿江大道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此时的林依,如同小女孩般蹦蹦跳跳。
“你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装出一副成熟的样子呢?”
方渐飞问。
“不成熟点,别人怎么相信你?”林依反问。
“但你那个成熟容易让人误会。”
“什么意思?”林依停了下来,疑惑不已。
“成熟有很多种,你非要把自己弄得像风尘女子一样。”方渐飞硬着头皮说。
原以为林依会大怒,但她却一脸不屑地看着方渐飞:“你知道啥?这叫风情,女人魅力的最高境界。”
林依转过身,扶着栏杆,看着缓缓流动的河水,傲然道:“我就是靠着风情的外表,才拿下这么多业绩。”
“呵呵,恐怕是看别人的面子吧?”方渐飞突然插话道,甚至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脱口而出说这句话,心里好像有一股莫名的火。
林依猛然转过头,盯着方渐飞皱眉问:“看谁的面子?”
方渐飞咬咬牙:“就是我在肯德基看到的男人。”
林依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渐飞:“你都看到什么了?”
方渐飞冷笑道:“我看到他搂着你的腰。”
林依似要解释,但眼珠一转:“搂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方渐飞觉得一股怒气上升:“那天晚上咱俩视频,挂电话的时候,我看到那个男人去你家了。”
林依看到方渐飞生气了,竟然得意地笑了起来:“他找我有事,不可以吗?”
方渐飞大怒道:“你隐瞒自己的身份,很得意吗?”方渐飞说完,转身就走,任凭林依在身后怎么追赶都不回头。他知道,林依肯定听懂了。
林依追了一会儿,没追上,大喊道:“你吃醋了,是不是?”
“自作多情!”方渐飞怒极,走得越发快了。
林依笑盈盈地站在原地,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渐飞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的怒火,回到家后打开冰箱拿出啤酒,仰头就“咕咚咕咚”喝了一罐。
冰冷的啤酒沿着喉咙溜下,方渐飞感觉全身的烦躁都被这股凉意带走了不少。他打了个酒嗝,将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桶,又开了一罐啤酒,坐在沙发上慢慢喝。
我吃醋?呵呵,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会为你吃醋?
喝了一大口啤酒,方渐飞逐渐冷静下来,然后开始慌张。他是心理咨询师,虽然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他对自己最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若不是吃醋,何来这么大的火气?
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了林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月形山上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还是那晚她要自己做假男朋友的时候?
甚至,方渐飞能肯定,若不是因为知道林依有个暧昧的对象,自己多半已经跟林依表白。
将啤酒一饮而尽,方渐飞走到窗户旁边扯出了黑板,在上面写了林依的名字。旋即,用黑板擦擦掉,写上了王翠兰和曾皓的名字,提醒自己,这才是他来良缘婚介公司的目的。转而在旁边写下了沈映霞的名字。
只有搞定沈映霞,自己才有可能查到曾皓的资料,到时候自己就能离开公司,不再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伤脑筋。
接着,方渐飞又在沈映霞名字的旁边写了“安全感”三个字。
要怎样才能增加沈映霞的安全感,从而撤销那个该死的条件呢?如果没有这个条件,以沈映霞的条件,就算是二婚带着孩子,找个人嫁出去绝对没问题,甚至还可以嫁得很好。
方渐飞脑海里涌现出之前的案例,进行分析。
内心缺乏安全感的人,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患得患失。觉得自己做得不好,觉得自己配不上更好的,就算有什么好事被他们遇上,他们也会觉得这是假的,根本不敢相信。
第二种是害怕变化。像换工作、换住处、认识新朋友、做一些自己以前没做过的事……只要生活稍微有一点儿变化,他们就会感到焦虑和烦躁。这样的人喜欢买同一种东西,走同一条路,去同一家店。
第三种就比较极端了,因为没有安全感,他们潜意识中不想被人看穿,就用各种行为来掩饰自己的惶恐。有的人用疯狂购物来证明自己很有钱,有人用疯狂交友来证明自己很有魅力,有人用疯狂游玩来证明自己很充实……
方渐飞曾经接触过一个叫柳蓉蓉的女患者,她贪小便宜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她每天都在公司刷牙洗脸,周末带着全家的衣服来公司洗,每次都拎着桶,桶里全是衣服。甚至,在部门领导搬家宴上,拿走人家的金项链,硬说是自己捡的。这样的人,公司自然要开除她。更奇葩的是,被开除以后,她居然还拎着饭盒去公司食堂打免费的午餐。起初那些老同事不好意思说她,但她把排骨直接往饭盒里倒,厨师说她,她还振振有词。
柳蓉蓉的婆婆带着她找方渐飞做心理咨询。在咨询的时候,她还顺走了方渐飞的一支签字笔。
方渐飞给出的治疗方案是用高强度的运动或者家务,让柳蓉蓉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然后跟她婆婆商量以毒攻毒,将他们家的收入全部抓在手中。但凡柳蓉蓉从外面贪图便宜了,就双倍扣钱。
当然,这套方案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要根除她内心的不安全感,还得要她多交朋友,这个就是第二阶段的治疗方案了。但方渐飞还没来得及给她复诊,就出了王翠兰的事儿。
柳蓉蓉这套方案很难复制,最起码她婆婆能控制住局面。沈映霞就不能采取这种办法。
方渐飞站在黑板前冥思苦想,却始终想不到解决的办法,一来是王翠兰的阴影依然存在,二来是林依的影子时不时在眼前浮现。
难道要再次向杨铮求救?万一形成依赖,对自己今后的发展肯定不利。不行,不能找杨铮了。
安全感,安全感,要怎么样才能让沈映霞提升安全感呢?
方渐飞正在纠结,突然手机响起,是何四万打过来的,语气颇为失落。
不等方渐飞问起,何四万就自己主动交代:“我失恋了。”
方渐飞忍不住问了一句:“小雨?”
“不,是小雨的同学。”
方渐飞吃惊地问:“小雨的同学又是谁?”
“你跟林依不是走了吗?小雨带着两个同学过来吃饭。我发誓,我对她同学圈圈是一见钟情,我想这就是爱情吧。”何四万夸张地叹息一声,“真的,你听过一首歌吗?爱的魔力转圈圈……”
“什么乱七八糟的?到底怎么回事?”方渐飞没好气地说。
何四万说他当时就表白了,但被圈圈拒绝,而且拒绝的理由让何四万很绝望。圈圈的意中人不一定要有车有房,但一定要有肌肉。
呵呵,肥肉倒是有一百多斤,你要不要?
何四万气得拔腿就走。就算小雨给他打很多次电话,他都没接。
“慢着,你是不是没给钱?”方渐飞隐约抓住了重点。
何四万顿时沉默,好一会儿才说:“好像是的。”
“赶紧给小雨转钱啊。”方渐飞笑道,旋即想起来一件事,“转完钱再给我打电话,我给你介绍一个赚大钱的活儿。”
何四万一听可以赚大钱,立马挂了电话。三四分钟后,他又打了过来:“什么活儿可以赚大钱?”
“你不是在找女朋友吗?去跟我的客户沈映霞见一面,只要你能陪她吃完饭,我就给你……两百块。”方渐飞迟疑了一下,觉得还是先给个低价,然后再慢慢往上加价,会让何四万更有成就感。
谁知何四万竟然一口答应,早知道说一百块好了。方渐飞心里郁闷不已。
“不过……”何四万提出质疑,“张经理再三强调我们不能请托儿。之前你找小雨,小雨并不参与相亲,算不上违规操作。但现在的话,恐怕说不过去吧?”
方渐飞想了想,解释道:“要不这样,也不说你是相亲的,只说是我朋友,出来吃个饭,打打擦边球。”
“行!”
方渐飞其实并没有什么计划,只是想着以这个理由多接触沈映霞几次,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突破口。
方渐飞让何四万截一张银行存款余额的图过来。很快他就收到了消息,截图上的余额是三百多万元。
方渐飞讶然问:“你家拆迁不是有一千多万元吗? 怎么才三百万元?”
何四万没好气地说:“我爸妈就不要钱了吗?”
方渐飞一想也是,就要何四万把父母的存款余额截图也发过来。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方渐飞手中有四五张截图,凑齐了九百多万元。他把图片的关键信息做了处理后,发给了沈映霞,说这是自己的朋友,约她出来见个面。
沈映霞迟疑了一会儿,说到时候能不能带她侄女一起来。
方渐飞自然答应,并询问沈映霞对吃饭的时间地点有没有建议。
“明天中午,就在我们店隔壁的那家湘菜馆吧。”
一想到今天在饭馆发生的事情,方渐飞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翌日中午,方渐飞跟何四万早早定了个包厢,发信息跟沈映霞说了桌号。很快,沈映霞就带了一个高挑女孩走了进来。
在看到高挑女孩的瞬间,方渐飞跟何四万面面相觑。
这女孩,赫然是昨天跟何四万相亲的沈蕾。
沈蕾看到何四万,顿时吃了一惊。好一会儿,她才冷笑道:“姑姑,你这运气可不怎么样,遇到人渣了。”
何四万道貌岸然地说:“这位女士,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沈蕾嘲笑道,“吃个饭都要占便宜的成功人士?”她回头跟沈映霞说:“姑姑,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奇葩,就是他。”
沈映霞脸上表情古怪,想笑又忍住。好一会儿后,她居然说了一句:“那咱们今天吃回来。”
沈蕾瞪大了双眼:“姑姑,他是骗子。”
方渐飞连忙相劝:“我敢肯定他不是骗子。要不,咱们先坐下再说吧。”说话间,方渐飞心中却在庆幸,还好,定的是包厢。
沈映霞劝了沈蕾几句,沈蕾这才嘟着嘴坐下,同时,她狠狠地瞪了何四万一眼。坐下后,她拿起菜单,一口气点了十多个菜,点完后,招呼服务员过来,指着何四万:“你让他先买单,我怕他没钱给。”
服务员憋住笑,站在原地看着何四万。
何四万却是豪气万丈,又点了几个菜,叫了酒水饮料,用手机买了单以后,从钱包里摸出十块钱,说是给服务员的小费。然后挑衅地看着沈蕾:“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沈蕾翻了个白眼:“难道昨天那个小气的何四万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何四万打了个哈哈:“对于看不顺眼的人,我又何必大方?”
沈蕾也不是省油的灯,反唇相讥:“这人呐,没钱的时候,确实看谁都不顺眼。我想,你没钱的时候肯定很多。”
“我没钱?你好好地看看。”何四万从身上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后,上面赫然是他银行存款的截图。
“PS 的吧?找人P 图很贵吧?要不要十块钱啊?”沈蕾大声嘲笑道。
就在两人斗嘴的工夫,沈映霞偷偷跟方渐飞说:“你这个朋友还没女朋友,是吧?”
当看到沈蕾的那一刻,方渐飞还以为沈映霞会转身走人,没想到她不但留下来,还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方渐飞心中好奇,悄悄地回答:“我确定他没有女朋友。而且,我给你的那几张图也不是P 的,他家确实有这么多钱。”
顿了顿,方渐飞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我的感觉不重要,重要的是沈蕾。”沈映霞的声音越发低了。为了让方渐飞听清楚,她甚至凑到了方渐飞的耳朵边,笑着说,“昨天沈蕾找到我,足足骂了何四万两个小时。”
方渐飞是心理咨询师,哪能不明白沈映霞话里的意思。他笑着说:“你要撮合他们俩的话,你自己可就没戏咯。”
“我不喜欢姐弟恋,他起码比我小了十岁,跟我侄女倒是挺合适的。”
“可符合你条件的很难找到,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方渐飞决定再试探一下,“而且,你侄女也不一定能成啊。”
“成不成的都无所谓,我从来没见过沈蕾这么……骂过一个人。”沈映霞忍不住笑了笑,“我有预感,他俩肯定有戏。”
方渐飞笑了笑,看向何四万跟沈蕾。两人正吵得面红耳赤,口沫横飞。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方渐飞的预料。他并没有指望何四万会跟沈映霞有什么发展。只是想以何四万为借口,多接触沈映霞,以了解更多,从而找到突破口。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沈映霞的侄女竟然是沈蕾。
看着两人针锋相对地吵着,方渐飞突然有些想笑。如果真要像沈映霞所说,他们两个最后在一起了,那还真有意思。
直到服务员上菜,两人才停下来。
何四万说了一句:“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吵。”
沈蕾毫不示弱地说:“行,谁怕谁。”
两人飞快地吃完饭,何四万用纸巾擦了一下嘴:“废话不多说,去你姑姑上班的歌厅开包厢,不是我吹牛,我能一边唱歌一边骂哭你。”
“呵呵,我倒是要看看,谁先哭。”
两人竟然就这么吵着走了出去,包厢里只剩下方渐飞跟沈映霞。
“真是一对欢喜冤家。”沈映霞笑着说,神情颇为轻松。
“那你呢?”方渐飞给沈映霞倒上茶。
“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一个人过咯。”听沈映霞的语气,她并不在意。
突然之间,方渐飞觉得自己并不了解沈映霞,又或者说,他所了解的只是沈映霞故意表现出来的。难道,她是故意设置这么高的门槛?其实根本就不想把自己嫁出去?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良缘婚介公司的黄金会员收费可不便宜,一年要三千九百九十九元,沈映霞一个月工资也就这么多。她为什么要白白浪费这么多钱?
莫非另有隐情?
想到这儿,方渐飞问了一句:“你现在住娘家吗?”
问这话的时候,方渐飞在给自己倒茶,神情看似很随意,但眼睛余光却在留意沈映霞的表情。
沈映霞的嘴角撇了一下,似是很苦恼,然后笑着说:“都离婚了,不住娘家住哪儿?”
“孩子多大了?”方渐飞问得毫无逻辑,似乎没话找话。
“五岁,明年就要念小学了,学校还是个问题。”一说到孩子,沈映霞眉头皱了起来,似乎颇为头痛。
方渐飞虽然没有结婚,但他之前有好几个患者都是为了孩子的学校得了焦虑症。微一沉吟,方渐飞问:“孩子有上学的名额吗?”
“用我爸妈房子的名额呗。”沈映霞的笑容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嫂子现在怀了二胎,预产期是九月,如果孩子在九月前出生的话,就占到她的名额了。”
东海市有这么一个规定,一套学区房,六年只能有一个入学名额。沈映霞的孩子现在是五岁多,如果她嫂子的孩子九月以后出生,就得推迟一年入学,那两个孩子的学位就不冲突。但她嫂子的孩子要在九月前出生,那就麻烦了。
方渐飞心中一动:“你爸妈估计也不想出现这种情况吧?”
“他们肯定希望我再嫁出去。一来是为了我的将来着想,二来就不会出现学位的冲突了。”沈映霞叹了一口气,看了方渐飞一眼,终于说出了实情,“爸妈催我,我只好在你们公司注册个会员作为交代。但我前夫给我的阴影实在太大了,我根本就不敢再结婚。所以才设置了这么高的门槛,甚至都不想跟你接触。”
方渐飞释然,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你前夫有家暴吗?”
沈映霞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恐:“何止家暴,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上班,没钱就问我要,我要是不给就打,实在不行就用孩子威胁我。”
说到这儿,沈映霞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去找人借钱,但借来的钱很快就用完了。他要我出去赚钱,我不出去,他就打我。孩子也没人照顾,他只要钱……”
方渐飞怒道:“这人太过分了!那你后来是怎么离开他的。”
“沈蕾的妈妈,也就是我嫂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找到她的舅舅。她舅舅找了律师,来到我家,吓唬了他一次,他这才跟我离婚。”沈映霞用纸巾擦着眼泪,“就算离开他两年了,我晚上做梦都还在梦见自己被他打,我哪敢再结婚啊。”
方渐飞默然,好一会儿才说:“姐,我这么跟你说吧,你跟家人关系很好,从你跟沈蕾的关系,以及你嫂子找人帮你出头这些事就能看出来。但如果你嫂子的孩子在九月前出生,势必会破坏眼下这种和谐。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尽快找人结婚。”
沈映霞眼神复杂,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摇摇头:“我不敢再尝试了。”
方渐飞诚恳地说:“你无非就是担心再遇到你前夫那样的人,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我事先帮你把关,人品好这是第一位。这样吧,我明天给你几份资料。你看过资料以后再决定,好不好。”
沈映霞没有出声。
“你总得替孩子考虑吧。”方渐飞补了一句。
“那好吧。”沈映霞终于松口。
接下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方渐飞给何四万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先回公司。何四万并没有回应,估计跟沈蕾吵得正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