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封姜披着一件男子的衣袍,坐在火堆旁烤火。她的长发半湿,身上却有了暖意。
经子妄就在她身边,往火堆中添柴。
“唉,你突然找我。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经子妄絮絮叨叨,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
封姜搓着手,瞳仁中火苗跃动。
“你想问我,为什么变成刺客吗?”
“啊?”经子妄讪笑,“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十年前,父亲被小人陷害,因莫须有的罪名锒铛入狱。我和族中女眷,也被那小人卖到了风月场所。”
夜风凛冽,封姜吸了吸鼻子。
已经过去许多年了,她终于可以用平静的口吻说出这些陈年旧事。
“我那时尚小,得以在勾栏中打杂,不必如我的娘亲、阿姐她们……”封姜顿了顿,又道,“但我是亲眼见过她们的惨状的。”
痛苦的记忆如同鬼爪,夜夜来撕扯她。
小时候遭受的伤害,总是历历在目,在她脑海中越来越响。
封姜不甘心坠入旁人一手掘出的深渊,报仇的信念不死,所以,她历经磨难,成了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刺客“鹰”。
她为刺客组织服务,同时,得到它的庇护。
但她的仇人势力很大,关系盘根错节,她很担心自己还没能手刃仇人,就身首异处。
经子妄挑了挑一处冒烟的火焰,让它燃烧得更旺,带着笑漫不经心地问:“你那仇人姓甚名谁?”
“姓邓,叫邓骁。他是无忧城药材商会会长,和宫里的公公关系甚好,如今又成了皇商,生意做得极大……”封姜望着跳动的柴火,搓了搓头发,觉得差不多干了。
把心底话说出来,她似乎轻松了点。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经子妄都是她唯一可以倾诉心事的人。
这次分开,封姜忽地踮起脚,吻他的脸颊。
“忘了我。”她有些眷恋,却还是叹了一口气,“跟着我很危险的,我不想害你。像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你。”
她真的要走了。
“封姜,”经子妄不禁唤她,他还是想确认一下,“所以,你不答应我,不是因为不喜欢我?”
“我爱你。”封姜承认道,“十年前,就爱你。可我们不必非在一起,你知道我牵挂你就可以了。”
经子妄摁了摁脸颊。
很软,仿佛还残留着她亲吻的触感。
甄香从前告诉他,人间多的是爱而不得。纵然相爱,不能相守的恋人,多得像大海中的沙粒。
可经子妄还想和封姜彻夜聊天,想拥抱她,想为她做许多许多事。
经子妄又没入了冰凉的河水中。
妖精会哭吗?
为什么今夜的河水,又咸又苦?
甄香发现,经子妄突然不喜欢陪她吃消夜了。
他总是外出,不知道去做什么。
偶尔,他也会来找她,背靠她的树干。他眼眸微红,唇色鲜艳,黑色的长袍湿漉漉的,散发着血腥味。
他来找她的时候,总是疲惫,昏昏欲睡。
“如果你不在这里,我真不知道,天下还有哪里可以让我睡个安稳觉。”他吊儿郎当地靠着,笑着对她道。
甄香却很生气:“经子妄,你去干什么了?你是不是吃人心?你是不是破戒了?”
经子妄咳嗽了一阵,忽地又笑:“你乱说什么。”
“没有的话,你身上的血腥味是从哪儿来的?”
经子妄闻了闻衣袍,果然有血腥气。
“对不起,但我只是去救人了。甄香,你知道,刺客总会遇到打打杀杀的事,我不得不救,但我绝对不会和人类动手。”经子妄赌咒发誓。
甄香却气得难受。
“又是她?你鬼迷心窍了?你根本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甄香,喜欢一个人没有错。”经子妄求饶道,“何况人类短短百年光阴,我并不想和她发生什么。遥遥看她平安喜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