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经子妄还住在藤壶河发源地——铺山村的半山腰上。铺山村是一个特别的地方,那儿常年阴冷,即便是夏天也得穿棉袄。
山的向阳处长满参天大树,而铺山村夹在山间,丝毫不受阳光的青睐。
某位富商发现了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便买下了这块地,在这里建造避暑山庄。封姜,就是富商的独女。
夏日炎炎,她随父母到刚建成的山庄避暑,在附近游玩的时候,看到有村民在天然的水坑里网鱼。
有一条细小的鲥鱼被抓以后,一动不动。
村民将它从网里放出,扔进桶里,它遇水就快速地游动起来。它有别于普通鲥鱼,鳞片金中透蓝,华美异常。
封姜见村民要提桶回家,忙拦住他们。她觉得这条鲥鱼特别有灵性,不愿意看它变成村民餐桌上的食物,便给了他们一锭银子。
随后,封姜将它放生了。
封姜并不知道,她救了一条爱美的鲥鱼精。因为爱惜鳞片,不忍它们被渔网划伤掉落,经子妄宁可一动不动,也不挣扎。
后来,经子妄修成人形,每年夏天,他都会在山上等封姜。他们一起探索山林,看星星看月亮,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一别,已是十年。
故交重逢,经子妄有说不完的话。
经子妄缠着封姜聊天,见她卖簪子,嘴碎地问她想不想自己戴一根。封姜似乎有事,不打算卖了,便要离开。
“你家在哪儿?我再找你!”经子妄道。
封姜不回答,如一缕幽魂没入黑暗。
甄香还在阳春面馆等他,看着封姜匆匆离开的背影,他只好去找甄香。
十年,也许只有经子妄以为,封姜还将他当朋友。
路过窄巷,经子妄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他闻到了封姜的气息,便冲进去。好几个壮汉包围着她,似乎意图不轨。
封姜没想到经子妄会来,一时分神,差点被其中一人的长刀砍伤。
经子妄抄起旁边一个竹篓,用竹篓盖住那人的头。很快,在经子妄和封姜的共同努力下,那群壮汉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封姜,快逃。”经子妄拉过封姜的手。
封姜不禁回眸,她盯着那几个倒地不起的壮汉,右手五指间银针一闪。
经子妄只听到窄巷里传出此起彼伏的闷哼,但他不敢回头看。
“封姜,你没事吧?”回到街上,经子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后怕地道。
封姜看着他,短暂的相遇,她似乎终于想起来了,他是那条曾经喜欢游到避暑山庄水池内的傻鱼。
“谢谢。”封姜将碎发别到耳后,叮嘱他,“以后再遇到危险的事,不要冒险了。”
“哈哈,应该是我提醒你。封姜,你一个女孩子,半夜不要去狭窄黑暗的巷子,容易遇到坏人。”经子妄爽朗地笑。
封姜垂下眼帘,不回答他。
“夜深了,我该回去了。”封姜再次和他告别。
经子妄追上去,封姜却走得更快了。
经子妄终于不追了。他发现,封姜其实在故意躲着他。
十年前,他们躲在避暑山庄的假山后,经子妄偷吻她。
“我好像爱上你了,封姜。”他忘情地道。
封姜被他吓了一跳,跑了。等经子妄后来再找她,她已经和家人一起离开了。经子妄以为,她会像以前的每一年一样,等到次年夏天就回来。
但她没有。
妖的寿数漫长,也许,十年对人类而言,是沧海桑田、白云苍狗,但对经子妄而言,却是短短一瞬。
他听到久违的心跳,他注视着跑远的封姜。
他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封姜的答复。
十年前就该给他的答复。
“你去哪儿了,这么久?”甄香已经买了一屉小笼包,独自吃起来。
“哦,没什么,遇到个熟人。”经子妄心不在焉。
经子妄做梦也没想到,过了几天,他又遇到封姜。但封姜这回并不在路边卖首饰,她换了副青楼女子的扮相,胭脂香浓,环佩叮当。
封姜搀扶着一个喝醉了的男人,同时还和其他男人调笑。
她笑得特别谄媚,口脂嫣红,贝齿雪白,手中绣花手帕挥舞着。
经子妄忽然觉得心脏痛得厉害。
他不知道封姜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从一个富家小姐,变成一个青楼姑娘。
他还听说,那夜他们路过的窄巷死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