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赵光义府中。赵光义正坐在桌案旁若有所思地饮着茶。符蓉歪在雕花大**,膝头盖着翠绿云丝锦被,眉头微蹙,一脸的不可思议,嘴里嘟囔着:“你说那贱婢命怎么那么硬呢!沉到水池子里居然还没死成?那韩妃也真够笨的,若是下手再利落些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呢!我就说嘛,打蛇要将蛇打死,否则等蛇缓过来,它还是会咬人的!怎么就不听老娘的话呢!”

赵光义蓦地变了脸,将手中的白瓷青花茶盏“啪”地摔到地上,破碎的瓷片和茶水溅了符蓉一脸,吓得符蓉一个激灵,瞪大了一双丹凤眼,大声道:“你……你这是干吗?大晚上的发什么疯?”

赵光义站起身来怒冲冲瞪着符蓉,指着她的鼻子道:“原来真的是你怂恿的!我就说嘛,那韩氏哪来那么大胆子,居然敢谋害太后的人,原来是你这多事婆娘在背后撺掇的!你还想不想活了?”

“我……我……我不过就是说了句话嘛,又不是我让她去害人的!瞧你气急败坏的样,是心疼那贱婢了吧?”符蓉强词夺理道。

“你还嘴硬,你做的那事若是被皇兄知道了,你还能坐在这里吗?你这是作死知道吗?”赵光义气呼呼训斥道。

“哼,少拿你皇兄来吓唬我!我还不知道你吗,成天满脑子想的都是那贱蹄子,你怎么不怕你皇兄治你的罪?我就说了句话你便冲我这样,有能耐你把她给夺过来呀,把她弄到你**来当娘娘供着呀!你行吗你?看你那样,成天就知道拿我撒气!”

“你……”赵光义指着她,气得手指直颤,脸色铁青,一脚将旁边的木凳踢飞,然后转身摔门而去。

“大晚上的你干吗去?”符蓉在房间里扯着嗓子喊。

赵光义不理会她,自顾自地离去,径直出了府,竟是一夜未归。害得符蓉气呼呼地坐在床头等了他一宿,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心儿,你这个贱货,狐狸精!竟把我夫君的魂儿勾了去,我若不弄死你,我就不姓符我!”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心儿过得很是轻松,有皇上庇护着,没有人再敢找她的麻烦,太后对她也比较照顾,每日除了在太后跟前侍奉几个时辰,就是隔几日去给德媖、德昭上上课,其余的时间要么待在寝房里看书,要么就在皇宫里四处走走,散散步活动一下身体。

她在皇宫里走动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总有个影子跟着自己,转身去看时,却又不见任何人的踪迹,心下便有些疑惑。这天,她在御花园里走着,故意转到一座假山后面,绕着假山转了几圈,猛地一回头,终于看清了不远处跟着自己的那个人,原来是韩珪。他见心儿似乎发现了自己,忙闪身躲到一株大树后面。

“韩珪,出来吧!”心儿冲着大树喊道。

韩珪从树后闪出来,慢腾腾走到她面前。

“韩珪,你总跟着我干吗?”心儿奇怪地问。

“我是在保护你啊!”韩珪眼神清亮地看着她道。

心儿这才想起来,韩珪因为救了自己有功,已被皇帝封为宫廷一等护卫,皇帝另请了一名先生给德昭上课,韩珪每日的任务便是在皇宫里四处转悠,以确保宫里所有人的安全。

“那你也不用总跟着我一个人嘛,这宫里所有人的安全你都要负责啊,是不是?”心儿看着他认真地说,见他有些发窘,便绽出笑容,道,“好啦好啦,姐姐不教训你啦!姐姐这些日子一直想着找个时间向你当面致谢呢!你对姐姐可是有救命之恩的,姐姐在这里向你致谢了!”说着弯下腰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韩珪“扑哧”一声笑了,又故意绷起一张俊脸,道:“韩某对姐姐可是有救命之恩的,姐姐鞠个躬就算报答了吗?这也太便宜姐姐了吧?”

“那,你要怎样?”心儿笑吟吟看着他道。

“要你抱我一下!”韩珪小声道,样子好像个对着大人撒娇要糖吃的小男孩。

“啊?”心儿为难了,脸微微有些涨红。心想,这小破孩儿还真是放肆,虽说是救命之恩,可毕竟是男女有别啊!

“哈哈,逗你的!瞧把你给紧张的。韩珪并不想要姐姐报答什么,算啦算啦,那件事姐姐就此忘掉吧,只要姐姐每日平平安安的就好!”韩珪绽开一脸春日阳光般明朗的笑容说道。

“你这小家伙还会跟姐姐开玩笑呢!”心儿上前轻轻拍了一下韩珪的头,也愉快地笑起来。

心儿注目打量了他一下,见他身上的袍子有些旧了,便道:“你说得也没错,救命之恩的确没那么便宜就能报的。这样吧,姐姐就做一身新袍子送给你,以后,你身上的衣服姐姐就全包了,如何?”

“姐姐当真?那可再好不过了,听说姐姐生得一双巧手,做出的衣服巧夺天工,韩珪若是能穿上姐姐亲手做的衣服,那可真是三生有幸,韩珪在此谢过姐姐了!”韩珪喜出望外,对着心儿就要施礼。

心儿忙拽住他:“好啦好啦,别那么客气了!以后啊,你就把心儿当成自己的亲姐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姐姐说,只要姐姐能做到的姐姐一定会满足你!”

韩珪激动地握住心儿的双手,两只清澈如琉璃的眼睛里居然泛起了泪光:“自从父母过世以后,就再没有人如此关心韩珪了。如今心儿姐姐待韩珪如此之好,韩珪当真感动至极。”

心儿紧紧握住他的手,笑道:“好啦好啦,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些都是姐姐应该做的。”说罢,伸出手掌抚摩了一下他的头发。他的一头青丝披在腰间,光滑柔软,如同上好的绸缎一般,令她想起年轻时候的赵匡胤,一时竟望着他失了神。

此时,德媖正站在不远处一棵大树后面,默默望着他们俩,圆圆的俊脸上是喜忧参半的复杂表情。

此后的几日,心儿有空便待在寝房里为韩珪做衣服。她为他缝制了一件靛蓝色织锦长袍,衣襟和袖口处用极细致的银丝绣上云海仙鹤翱翔图,再配上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一件精美长袍就要完工。

德媖偷空来到心儿房中,闹着要心儿姑姑教她做衣服,还要求教她绣帕子。

心儿笑道:“这小丫头真是长大了,居然主动学着做女红了。那好,姑姑这便教你。”于是手把手教她如何裁衣,如何缝制,如何在衣服、帕子上绣出各种五颜六色的好看图样。

德媖学得十分用心,不出几日便将活计做得有模有样,帮着心儿缝了袍子边儿,还亲手绣了一条鸳鸯戏水的锦帕。那鸳鸯是金丝加上五彩丝线绣成的,水是微红半透明的西湖水色,在阳光下鲜灵灵金灿灿十分可爱。

心儿本以为那帕子是德媖自己绣着玩儿的,德媖却趁着心儿不注意将锦帕塞入了那件长袍口袋里。

心儿将长袍做好后,便给韩珪送去。韩珪穿上一试,大小正合适,而且衬得他更加潇洒英俊、气宇非凡。韩珪高兴极了,整整一天脸上都是乐呵呵的。晚间入睡前,无意中将手伸进衣袋里,发觉里面似有什么物件,掏出一看,竟是一方绣着鸳鸯戏水的锦帕。

韩珪心中忽悠一下,心儿姐姐怎么会送这样的东西给自己?难道她……韩珪惊得张大嘴巴,不敢再想下去,原本洁白如玉的脸颊突然间涨得通红……

以后他便总是躲着心儿,因为一颗心不知为何,见了她竟莫名其妙紧张起来,只想偷偷跟在她身后,悄悄地保护着她,看着她窈窕美好的背影便开心了。心儿却浑然不觉,见了韩珪仍旧笑嘻嘻地同他打招呼,与他说这说那,偶尔开开玩笑。韩珪竟有些窘迫,想躲开她,心里又似乎很喜欢和她在一起。偏偏德媖那小丫头总爱有事没事黏着他,像块儿橡皮糖似的甩不掉,真让他烦恼,两个人少不了吵吵闹闹、你追我躲的,心儿看了抿嘴直笑……

日子便这样悠悠过着,转眼到了年关。年底,韩氏生下一位小皇子,取名赵德芳。一个月后,翠晶也生下一位小公主,取名赵德玲。

真是双喜临门!

太后乐得合不拢嘴,皇帝也分外欢喜。又至年节,皇帝大宴群臣和众亲眷,阖宫上下喜气洋洋。

太后建议皇上赦免韩氏的罪过,同时加封翠晶。皇帝同意了,传下口谕,免了韩氏打入冷宫之处罚,并解除禁足,仍住在碎玉阁中。还加封翠晶吴氏为正三品婕妤,移入昌宁宫居住。吴婕妤与韩才人皆大欢喜,各自谢主隆恩。每日抱着白白胖胖的婴儿笑着,心中得意扬扬的。

心儿心里却有一丝不痛快,那韩氏明明犯了杀人未遂之罪,居然生了个孩子便被赦免了,成了没事人,真够荒唐的!不过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从古至今,皇宫里一向是母凭子贵的,给皇帝诞下皇子公主,那就是立了大功一件,得到奖赏是应该的,自己这般计较也是没什么意义。这样一想,便又开心起来,每日尽量快快乐乐地过自己的日子。

很快到了太后的生辰,是太后六十大寿。虽然太后一向是素简寡欲的人,不主张奢侈铺排,但皇帝知道这个生辰有可能是太后生命中最后一个生辰了,因此格外重视。多次劝说太后无论如何要办一个像样的万寿宴,还特意请来赵普当说客,说这样也是为了在举国上下弘扬孝道,太后这才勉强同意。皇帝便下令内务府拨出重金,为万寿宴做足准备,还特意嘱咐心儿,要她和德媖、德昭等准备一些歌舞助兴。心儿便同几个年轻人一起悉心排练起来。

太后的万寿宴设在御花园的一片草坪上。时值三月小阳春,芳草萋萋,桃红柳绿,御花园中姹紫嫣红,景色美不胜收。在绿油油的草地中央铺了块极大的彩色地毯,毯上绣着亮金色百花图案和银白色祥云花纹。东西各放几十张客席,席上坐满了皇家的诸位亲属、文武百官及其家眷,还有后宫嫔妃等。北首的主席上中间坐着太后,皇帝、皇后、赵光义、符蓉分列两旁作陪。

太后一改平日只穿素淡青衣的风格,着了一袭深红绸缎宫袍,袍上绣着大朵大朵金灿灿的牡丹花,缀有七彩琉璃小珠的袍脚软软坠地。一头银发高高挽起,用象牙雕花梳子梳成松松的飞星逐月髻,再插上两支赤金掐丝暖玉火凤含珠钗,垂下细细的羊脂白玉流苏。耳上戴着一对绿玉团蝠镶金珠耳环,在春风中微微飘**,环佩“叮当”轻响。整个人显得富丽高贵,精神焕发。

心儿注意到今日皇帝身上穿的竟是那件“陈桥兵变”时她献上的龙袍!那件龙袍他一直珍藏着,极少穿在身上,除非是在重大节日里。心儿一直在忙碌着指挥诸位宫人传菜上酒,迎接照顾宾客,偷空向北面主席上看时,恰看到皇帝正唇畔含笑向她注目,她也向他会心一笑,转身又忙碌去了。

赵普携着夫人也出现了,赵普夫人和氏与心儿久未谋面,二人相见,分外亲热,和氏拉着心儿的手不停地寒暄……

寿宴开始,诸位亲属宾客纷纷向太后敬酒祝寿,并各自献上金银玉器、名家字画等贺礼,气氛喜庆热烈。

酒至半酣时,德昭和韩珪一起为大家舞剑助兴,两柄银剑挥舞得时而如两条银龙,在全场上下翻飞、蜿蜒游走,时而如道道闪电,飞入半空之中,瞬间又呈螺旋形坠到二人手中,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引来宾客们阵阵热烈掌声与喝彩声。

接着,由心儿、露儿、晴儿、倩儿、德媖组成的一个戏剧组合,身着水红、金黄、翠绿、天蓝、淡紫五种颜色的戏服,甩着水袖唱了一曲《五女拜寿》,那唱词是心儿编的,婉转动听、十分美妙,五位美女也宛若天仙一般,将五彩水袖甩得如同飞霞云霓,片片落向太后和皇帝,逗得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宾客们也纷纷喝彩拍掌。

接着心儿与德媖又同奏古琴,为大家弹唱了几首古典歌曲。琴音婉转连绵,变幻莫测,时而如山间清泉涓涓流淌,时而如瀑布飞流急下,时而又如沙场万马奔腾;歌声悠扬清越、婉转欢畅,把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神游天外,一曲终了还意犹未尽,好半天才惊叹着喝起彩来。

下一个节目是心儿献上的一支舞,由德媖弹琴伴奏。一段优美的前奏过后,只见身着红艳艳舞衣的心儿款款现身。舞衣十分美艳亮丽,宝石红色的云锦缎面上镶嵌着数百颗红绿蓝三色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艳光四射,舞衣上还挂着许多银色的小铃铛,一动就发出叮叮咚咚的音乐般的声音。穿了舞衣的心儿美得如同仙子下凡一般,一下子就将众人的目光牢牢地吸引住。

只见红裙翩翩的心儿随着音乐的节拍轻扭腰肢、脚尖踮起,身体旋风一般旋转起来,旋了大概有几十个圈子,突然腾空一跃,来了一个极美的旋空舞步。那舞姿轻盈而飘逸,美得如同天上飞仙一般。一头青丝也跟着轻舞飞扬。艳红的舞裙随着她的起舞旋转掀起层层波浪,三色宝石发出绚丽光彩。她时而如凤凰般展翅飞翔,时而如天鹅般轻盈浮动,一会儿一个漂亮的回身下腰,一会儿又一个完美的旋空舞步。随着她的翩然起舞,舞衣上的小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玉石相碰般的声音……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只是举着两只手,却忘记了鼓掌。

皇帝看着翩然舞动的心儿,激动无比,脑中浮现出十年前她在街头跳舞的场景,竟与眼前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全靠她与他在街头跳舞卖艺,才没有饿死街头,那时候二人真是相濡以沫。他眼中一热,险些流下泪来,只觉身体里热血沸腾,突然一个冲动,站起身来,从一旁的侍卫身上抽出一把银剑,跳跃着来到心儿身边,兴冲冲舞起剑来。二人一起旋转腾跳,裙剑齐舞,裙裾飘飘配着剑光闪闪,合作了一曲美妙无比的《飞天剑舞》。居然配合得十分和谐,又异常惊艳!

把众人惊得呆若木鸡,这是平日那个威严静穆的皇上吗?这是那个低调温顺的婢女心儿吗?这明明是一对来自天宫的金男玉女啊!他们配合得这般和谐,各方面又是如此般配,连皇后看了心中都不免酸溜溜热辣辣的。再看席间的吴婕妤与韩才人,竟是气得脸色铁青、眼睛通红,嘴唇险些咬出血来。

坐在太后身边的赵光义瞪大了眼睛盯着美若天仙、艳光四射的心儿,一颗心激动得简直要跳出胸膛。她真的是太美太美了!就连大哥舞起剑来竟也是如此年轻生动,活力四射。见他们二人如此默契,赵光义简直嫉妒得发狂!符蓉在一旁扫到了赵光义死死盯住心儿的眼神,恨得牙根儿痒痒,心里骂着:“这小贱人,真是不得了,简直是狐狸精附体!”

一直立在酒席旁维持秩序的韩珪也看得傻住了,没想到往日一直文静娴雅的心儿跳起舞来竟是这般灵动火辣!这样美妙的女子今生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竟激动得蒙上一层薄泪,在阳光下晶莹闪烁、熠熠生辉。

一时之间,众人的脸上呈现出各种不同的表情——惊喜的、羡慕的、激动的、暗恨的、愠怒的……

剑舞结束后,众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接着便疯狂地拍掌、跺脚、叫好,现场气氛推至最**。

接下来,一些大臣官员的公子千金们也纷纷登场,献上了自己的才艺表演,或弹唱,或跳舞,或现场作画,或变戏法,把大家逗得笑逐颜开、喜不自胜。

太后一直眉开眼笑地欣赏着众位年轻人的表演,不时饮一口香茶,吃几口美食。

皇帝也很开心,一直笑吟吟观望着,偶尔喝一口美酒,吃一口佳肴。

他注意到一名唱祝寿歌的女孩子歌声十分悠婉动听,样子也生得俊俏可爱。这名女孩子看起来十二三岁模样,唱完歌后笑吟吟冲着太后这边走来,大大方方举起酒杯来向太后敬了一杯酒。又冲着皇帝深施一礼,脆生生道:“小女子宋华洋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皇帝见她灿烂一笑间双颊酒窝隐隐闪现,眉清目秀、脸若桃心,样子十分可爱,便朗声笑道:“好好好,你是谁家女子,竟如此大方伶俐?”

女孩子又是一笑,脆生生道:“回禀皇上,小女父亲是左卫上将军、忠武军节度使宋偓,母亲乃后汉永宁公主。”

“噢,原来是宋将军和永宁公主之女,不错不错,真是名门出玉女!是你双亲要你来见朕的吗?”皇帝和颜悦色道。

小华洋笑道:“非也。是华洋自己想来近处瞧瞧皇上的!”

“哦?你为何要来近处看朕?”皇帝饶有兴趣地问道。

“华洋素日听说皇上是个极威严的,今日一见却觉得并非那般威严,竟是和蔼可亲呢!心下有些不相信,便特意上前来细看,果然是威严中兼有和蔼,竟是慈父一般可亲呢!”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慈爱地抚摩了一下小华洋的头。

心儿正上前来给太后送上一条新帕子,见皇帝同着一名小女孩说笑,便也认真看了那小女孩一眼,只一眼,便已觉出那小女孩的非同寻常。符蓉和赵光义也注意到了那个小姑娘,只觉得她气质非凡、伶俐异常,不由得也是心下一惊。

此时此刻的在场众人不过是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模样俊俏、聪明伶俐,可谁也未曾料到,正是这个叫宋华洋的小女孩,六年之后,竟成了皇帝赵匡胤的第二任皇后。不过这是后话,暂不细说。

过了几日,吴婕妤带了一副婴儿赤金长命锁去碎玉阁拜访韩才人。

韩才人热情相迎,堆出一脸笑意道:“吴婕妤快快请坐,我如今不过是个小小才人,怎敢烦劳婕妤妹妹前来看我,还带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姐姐真是受之有愧呢!”

吴婕妤淡然一笑:“姐姐不必如此谦卑,若不是心儿那贱婢,如今姐姐必是贵妃无疑了,何至于屈居翠晶之下呢!唉,都是那贱婢害的,妹妹心里一直为姐姐鸣不平呢!”

这话说到了韩才人的痛处,她咬牙切齿道:“妹妹说得极是,都怪姐姐我一时心软,才没有当即弄死那贱蹄子,留了她一口气,竟让她缓了过来。如今她越发得宠了,皇上居然同她一起舞蹈,真是恶心死了!”

“可不是吗,看得人头皮都要发麻了!那贱婢简直就是狐狸精转世啊,怎么那么骚呢,恨不能把天底下男人的目光全吸引了去!哼,有她在,就没咱姐妹的活路了!即使辛辛苦苦为皇上诞下皇子公主,皇上对咱们也不肯多看一眼呢!倒是她轻轻松松唱个歌跳个舞的,就把皇上迷得晕头转向。姐姐你知道吗,这几日,皇上夜夜同她宿在迩芙宫里,两个人彻夜欢爱、如胶似漆,好得蜜里调油呢!”吴婕妤添油加醋挑拨道。

“我呸!这个不要脸的贱货!”韩才人气得脸色铁青,牙齿差点咬碎,恨恨地道,“若不亲手将她弄死,我便一头碰死算了!这样委委屈屈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吴婕妤阴暗一笑,道:“姐姐真的有心让她死吗?”

“她若不死,我如何痛快活着!只是这贱婢命太硬,又有皇上撑腰,怕是很难伤及她性命。”韩才人苦着脸皱眉道。

吴婕妤又是阴险一笑:“姐姐若是真下了这份决心,妹妹这里倒有一计,保证她小命不保。不过,只是这计策会伤及姐姐,说到底是要以命搏命。”

“以命搏命?”

“是啊,不以命搏命的话恐怕难以伤到那贱人筋骨。不过呢,姐姐不会真的伤及性命的,不过是一场苦肉计罢了。”

“苦肉计?”韩才人思忖片刻,点点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次姐姐我便豁出去了,说什么也要将那贱人弄死!妹妹有什么妙计,尽管说来!”

吴婕妤便趴到韩才人耳边,神色诡秘地小声嘀咕了一番。

这日,太后正在榻上歪着身子闭目养神,心儿跪在地上为太后轻轻捶腿。

晴儿进来通报:“太后,韩才人来了,还抱着小皇子,说是来给您请安的。”

太后睁开眼睛道:“请她进来。”

须臾,韩才人便抱着白白胖胖的小皇子进来了,屈膝行礼道:“太后万安。”

“起来吧!”太后眼睛盯着小皇子,笑道,“快过来,让哀家看看这小皇子。”

韩才人将小皇子送到太后面前,太后的脸立刻笑成一朵**:“哎呀呀,这小宝宝真可爱哟!”她伸出手掌轻轻拍着襁褓中的婴儿。

心儿和晴儿也凑了过去,见那小皇子一张小脸胖乎乎的,粉雕玉硺一般煞是可人,心儿和晴儿也都微笑着轻轻拍拍他。

小婴儿瞪着一双黑水晶一般的大眼睛望着心儿,心儿向他灿烂一笑,笑容如同一朵迎着春风绽放的海棠花。

看了一会儿婴儿,太后令韩才人抱着宝宝坐到一旁的软椅上。

韩才人微笑道:“太后,这几日身子还好吗?过生辰那日太过热闹,妾身生怕太后身子受不住,特地来看看太后。”

太后道:“才人有心了,这阵子哀家觉着身子骨还行,没有不舒服。才人你呢,身子还好吗?刚出月子不久还得注意些呢!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瘦了不少,是吃不下东西吗?”

韩才人恭敬道:“回太后,妾身这阵子的确吃不下东西,总觉得恹恹的没胃口。”

“请太医看了没有?”太后关切地问。

“请太医瞧过了,太医说没什么大问题,平时多吃些爱吃的就可以了。”韩才人道。

“那便吃些顺口的吧,你想吃什么,可以令御厨们做了送过去。”太后说。

韩才人羞赧一笑,道:“妾身的确有一样东西是极想吃的,只是那御厨们说是做不了,只有太后宫里的心儿姑娘会做呢!就是那水晶黄金包,以前见太后吃过那东西,光是闻那香气就令妾身垂涎欲滴了,这阵子不知为何总想吃一口那东西,又不好意思烦劳心儿姑娘。”

太后听了此话便道:“哎,这有什么烦劳的,小事一桩,哀家这就令心儿做一屉小包子给你送过去,你且回碎玉阁等上两个时辰。”说着转头吩咐心儿:“心儿,你即刻去御膳房做一屉水晶黄金包给韩才人送过去。”

心儿点头称是,转身向御膳房走去。一边心里嘀咕着:那韩氏怎么忽然想起吃那东西,该不是又要耍什么花招来坑害自己吧?只是她若是有心害我,我还真是防不胜防呢!

一个时辰后,水晶黄金包就做好了。心儿长了个心眼,约了露儿一起拎着食盒将小包子送到碎玉阁中。这次韩才人对两位姑娘倒是热情得很,对着她俩一迭声说“谢谢”,还要她们坐下来喝茶吃点心。两位姑娘哪里敢吃喝她的东西,将食盒放下后便告辞回到慈宁宫中。

不料,两个时辰后,便有宫女仲珠慌慌张张跑来向太后禀报:“太后,不好了不好了!奴婢的主子韩才人吃下水晶黄金包不久,便口吐鲜血,脸色乌青,还浑身**,看样子是中了剧毒!韩才人吃过包子后给小皇子喂了奶,现在小皇子也口吐白沫,昏迷过去了!”

太后脸色大变,道:“怎么会这样!心儿、露儿,快扶我去看看!”又令太监小喜子:“你速去禀报皇上,令他马上到碎玉阁去。”

心儿和露儿忙搀扶着太后去了碎玉阁。

只见韩才人果然正俯身在榻边口里吐着鲜血,面呈菜色,披头散发,四肢**着,快要死去的样子。小皇子躺在一旁,嘴边挂着白沫,脸色也是乌青,已昏迷过去。

几位太医匆匆赶来,给才人和小皇子把脉。

太后惊得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倒,心儿和露儿忙扶住她。

心儿心中暗暗叫苦:这韩才人要吃小包子果然是有阴谋的,自己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此时皇帝也赶了过来,见此情景大为惊骇,急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

仲珠扑通跪倒在地,道:“回禀皇上,我家主子原本好好的,吃了心儿姑娘送来的水晶黄金包后,给小皇子喂了奶,很快就变成这样子了。”

“水晶黄金包?”皇帝皱紧眉头狐疑道,将目光“唰”地转向心儿。

心儿有些心惊肉跳,见皇帝目光锐利地看着自己,便垂下眼睛,沉默不语。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将目光转向太医,道:“太医,可诊断出结果了吗?”

太医躬身道:“回陛下,韩才人和小皇子看样子是中了一种叫作金沙兰的毒,此草产自深山之中,得山川瘴气而生,花含剧毒,名兰花瘴,中毒者头痛吐血,或**或昏迷,毒发后很难救治。”

“可有方法解毒?”皇帝急问。

太医道:“只有一药可解,取其根捣汁,令中毒者服用后,毒便可大部分解除,但余毒要彻底解除还需要服用解药数月,否则仍会有性命之忧。此解药宫中没有,微臣这就派人去宫外采购。”

皇帝忙道:“速去速回!”

太医称是后转身快步离去。

众人担忧地看向榻上的韩才人和小皇子。只见韩才人嘴唇滴着鲜血,面色乌青,披头散发,鬼魅一般有气无力却是恨恨地指向心儿道:“都是你,你这个阴险毒辣的贱婢!你记恨我曾经将你丢入池中,便在那小包子里下毒,要害死本才人,还要害死小皇子!可怜我那无辜的小皇子,为娘死了倒没什么,可你才这么小!皇上、太后,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不能再袒护那贱婢了啊!”

太后已是怒不可遏,对心儿喝道:“心儿!哀家本以为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丫头,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竟敢投毒谋害才人和小皇子!来人呀,将她拿下!”

皇帝将手一摆:“慢着!母后,且听心儿怎么说。”他转向心儿问道:“心儿,你有何话讲?这毒真的是你下的吗?”

心儿跪下,清晰说道:“不,心儿没有下毒。心儿只是奉太后之命将那小包子做了送给韩才人。韩才人和小皇子突然中毒,心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你竟还狡辩!”韩才人怒指心儿道,“难不成是我自己下的毒不成?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毒害自己的亲生孩儿吧?”

太后点头道:“才人说得对,才人身为小皇子的亲生母亲,怎么可能给亲生孩儿下毒呢!心儿,你说毒不是你下的,可有证据?”

心儿思忖片刻,赌气道:“目前尚无证据,若是太后皇上真觉得是心儿下的毒,便将心儿绑了正法吧!”

太后气冲冲道:“你既无证据,便别怪哀家不客气了!来人,将她绑了,押到暴室审问!”便有侍卫上前要将心儿押出去。

皇帝大手一挥道:“且慢!朕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不应如此武断。朕恳请母后给心儿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她若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没有下毒,那时再将她正法也不迟,母后您看如何?”

太后沉思片刻,道:“好吧,就依皇上之言,三日过后,心儿若拿不出证据,即刻正法!”

“陛下,千万派人看牢了她,小心她畏罪潜逃。”韩才人红着眼睛道。

“才人尽管放心,心儿这几日只在宫中待着,哪儿也不会去的。”心儿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