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

江承轩转头,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这就是你说的谋逆之心?”

“若是真要作乱,他们会乖乖走进瓮城,任人宰割吗?”

“他们不过是想要一口饭吃,想要养活家人。”

“这也叫谋逆?”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皇上,为了天下苍生。”

“可你的行径,与禽兽又有什么区别?”

江承轩指着方孝孺的鼻子,厉声痛骂。

“你明明看到士兵们老老实实进了瓮城。”

“明明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只要你肯向朱允炆进一句忠言,就能挽回这场悲剧。”

“可你做了什么?”

“你不仅没有劝阻,反而火上浇油,逼着皇上痛下杀手。”

“只为了巩固你自己的权势!”

“你这个畜生!你这个刽子手!”

“我没有!我不是!”

方孝孺脸色惨白如纸,连连摇头。

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从前,在他眼里,士兵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他辅佐朱允炆,是要统御九州万方的。

死三万个士兵又如何?

别说是三万,就算是三十万。

在他看来也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数字。

只要能保住皇权,能让自己青云直上,一切都值得。

可此刻。

当这些士兵的家属用仇恨的眼神盯着他。

当幸存者声泪俱下地控诉。

当那些死去将士的名字被一一提及。

他忽然间怕了,彻底怕了。

面对朱棣的屠刀,他不曾畏惧。

面对千刀万剐的刑罚,他也能硬撑着标榜气节。

可面对这些失去亲人的普通百姓。

面对他们眼中的血泪与绝望。

他却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甚至,开始怀疑他当年的所作所为。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难道,自己真的是个畜生?

“身为臣子,皇上有错你不谏。”

“反而助纣为虐,草菅人命。”

“你也配说自己忠诚于皇上?”

“你也配谈气节?”

江承轩的声音越发凌厉。

如同利刃,直刺方孝孺的心脏。

台下的士兵们哗然。

死者家属的怒骂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激烈。

“杀了他!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剐了这个奸贼!让他血债血偿!”

朱棣站在一旁,握紧了拳头,心中无比畅快。

方孝孺这个畜生。

之前凭着一张利嘴,把他辩驳得哑口无言。

如今遇到江承轩,终于栽了!

这骂得,真是痛快淋漓,解气至极!

“江承轩,你休要在这里巧言令色,混淆视听!”

方孝孺被逼到绝境,反而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嘶吼起来。

“就算你今日审倒了我。”

“就算天下人都误解我。”

“朱棣也永远是谋逆叛逆!”

“永远是乱臣贼子!”

“他篡夺皇位,名不正言不顺。”

“迟早会遭天谴!”

江承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声音穿透人群的嘈杂,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千百年后,史笔如刀。”

“纵然史书会写明皇上藩王出身,以外藩夺得大宝。”

“天下人也会铭记,这将是一个海晏河清的全新盛世!”

“而你方孝孺,只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是你蛊惑君王、残害三万无辜将士。”

“是你为了一己权势,视人命如草芥,你才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奸臣!”

“若史书有笔,自当浓墨重彩记下。”

“方孝孺者,佞臣耳!”

“你,你……”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径直刺穿了方孝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

平日里的伶牙俐齿,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满是绝望与崩溃。

江承轩淡淡抬手:“取来纸笔,让方孝孺画押认罪!”

侍卫迅速捧来笔墨纸砚,重重放在方孝孺面前的地上。

他瘫坐在那里,眼神涣散如死灰。

在侍卫的拉扯下,机械地握住毛笔。

稀里糊涂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刻,他心中清楚,自己再也不是什么青史留名的忠臣义士。

只会是遗臭万年的奸佞小人。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

“让家属们上前。”

江承轩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孝孺从麻木中惊醒。

看着蜂拥而上的家属们,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刻骨的仇恨。

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吓得浑身发软,声音带着哭腔哀求:“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饶了我!我知道错了!”

可仇恨刻入骨髓,哪里会有宽恕?

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男子扑上前。

一把摁住方孝孺的胳膊,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哎哟!”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空。

一块血淋淋的肉,被生生撕咬下来。

那男子竟当着众人的面,咽了下去。

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神依旧凶狠。

更多家属蜂拥而上,拳头、牙齿齐上阵。

发泄着积压了两年的怨恨。

有人拽头发,有人抠眼睛,有人撕咬他的皮肉。

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徐妙锦吓得紧闭双眼,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耳边还是传来兄长咬牙切齿的声音。

“咬得好!再狠一点!”

“让他血债血偿!”

她颤抖着睁开眼,只见徐辉祖死死盯着方孝孺,眼眸中喷射着仇恨的火焰。

双手攥得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因愤怒而发抖。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极致的恨意。

方孝孺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

被愤怒的家属们活活咬死。

死状凄惨至极。

朱棣站在高台上。

看着这一幕,心中只觉得通体舒畅,大快人心。

自打进入金陵城,他遭遇的阻碍便从未停歇。

不是军事上的对抗,而是政治层面的围剿。

翰林院的翰林、御史言官们。

要么明着嘲讽他谋逆篡位。

要么暗地策划刺杀,让他极为不快。

朱棣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

若不是江承轩屡次阻拦,他早想将这些酸腐文人尽数屠灭。

但他也明白,一味的屠杀只能震慑一时。

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甚至会落下暴君的骂名。

而江承轩这一手公审方孝孺。

让他被苦主活活咬死,彻底点醒了朱棣。

这招实在太有创意了!

如今,方孝孺的罪名不再是违抗君命、冒犯皇权。

而是残害将士、滥杀无辜。

纵然将来史书有载,也绝不会提及他的忠贞气节。

只会记得他是个欺君媚上、草菅人命的小人。

建文帝就是在这样一群奸佞小人的怂恿下,一步步走上末路。

而他朱棣,则是替天行道、拨乱反正的明君。

想通这一点,朱棣只觉得浑身轻松,心中积压的阴霾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