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姚广孝抚须颔首，坚定站在江承轩这边。
“争夺天下绝非孩童过家家，容不得半分麻痹大意。”
“昨日李景隆六十万大军尚且惨败，今日我等若因优势而轻敌，难保不会重蹈覆辙。”
“江先生的计策稳妥周全，可最大限度降低风险，当为首选。”
最终，朱棣从善如流，拍板定下分兵之策。
“好！便依先生之计！”
“张玉率十万大军攻打湖广，牵制徐增寿。”
“本王亲率四十万主力，直扑徐州，正面压迫徐辉祖！”
张玉堪称朱棣麾下少有的帅才。
虽然不及徐达那般功勋卓著。
但也勇猛善战、指挥有方。
既能冲锋陷阵，又善统筹全局。
把湖广战事托付于他，朱棣十分放心。
随着决战日期日益临近。
朱棣对江承轩构建的治理体系，越来越得心应手，越来越感受到其中的精妙之处。
政校培养的胥吏们，能精准上报各地的详细情况。
开垦的荒田有多少亩。
成熟的粮田亩产几何。
未开发的生田分布在哪。
各地的人口统计，更是详实到男女老少的具体数量。
甚至，可以精准算出可征召的青壮兵力，储备的粮草数额。
朱元璋时代推行的黄册户籍制度。
即便算完备，也远不及江承轩这套体系精细高效。
更让朱棣惊喜的是。
江承轩正在北方全力推广阿拉伯数字与算学。
基层胥吏尽数掌握了这些实用技能。
统计核算的效率大幅提升。
再也不用担心被地方官勾结舞弊、欺上瞒下。
这一日。
朱棣看着手中一份份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的奏报，忽然抬头对江承轩道。
“先生，之前那个叫张自成的小吏。”
“对基层事务了如指掌，分析贪腐弊端时，更是一针见血。”
“本王打算直接提拔他为济南府知府，你看如何？”
江承轩闻言一愣，随即咳嗽两声，缓了缓语气。
“王爷，张自成确实有才干。”
“但这升迁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这不是你一直主张的不拘一格降人才吗？”
朱棣笑着反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
“本王觉得他有真本事，担任知府想来不成问题。”
“况且，本王也想树立一个榜样。”
“只要实心办事、做出实绩。”
“无论出身高低，本王都会提拔重用，也好激励更多胥吏用心做事。”
“王爷，属下依旧觉得不妥。”
江承轩沉吟片刻，认真道：“张自成虽有能力，但仍有不足。”
“他如今只是一个里长，骤然升任济南府知府，跨度太大。”
“对府级政务的流程、权责划分未必熟悉，恐难胜任。”
“若要升迁，不如先让他回政校接受专项培训。”
“系统学习府级事务的处理方法，再委以重任也不迟。”
“属下主张不拘一格降人才，允许小吏跨越阶级升任官员。”
“但凡事需有章程可循，不能仅凭一时喜好。”
“第一，需明确功劳细则，他是开垦了多少荒地？”
“还是募兵有功？”
“或是破获了大案、提振了地方经济？”
“功劳需量化，方能服众。”
“第二，需制定升迁标准。”
“累计多少功劳可升一级？”
“不同等级的功劳对应何种职位？”
“王爷固然可以一言九鼎，但立规矩才能长久，避免日后滋生弊端。”
“第三，需因时因地制宜。”
“如今北方地广人稀，开垦种粮、扩充人口是首要功绩。”
“日后天下平定，考核标准需调整为治理成效、民生改善等。”
“各地情况不同，考核重点也该有所区别，不能一概而论。”
江承轩的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让朱棣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心中清楚，江承轩与姚广孝截然不同。
姚广孝擅长阴谋布局、算无遗策。
能在乱世中为他指明方向。
虽然江承轩也有缺德的奇计，但更注重制度建设。
为他日后治理天下打下坚实基础。
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好，听先生的。”
朱棣思索良久后点头应允：“先让张自成担任一个县官。”
“在基层多历练一番，看看他的实际政绩再说。”
时光飞逝。
转眼到了深秋。
这一年风调雨顺，南北两地皆获丰收。
但对朱棣而言，丰收不仅意味着粮草储备充足，更意味着军心的进一步凝聚。
他推行的新政，让士兵们实实在在的尝到了甜头。
今年的粮食收成中。
朱棣下令让士兵及其家属自留八成五。
仅征收一成五作为军粮。
官府收购余粮时，给的不是形同废纸的大明宝钞。
而是货真价实的白银，价格比市价还高出一成。
不少士兵借着休整期成了家、娶了妻。
军中还推广识字教育，规定识字多、作战勇猛，且立有战功者，可进入军校深造。
毕业后，最低也能担任小旗官，拥有晋升的光明前程。
看得见的利益与清晰的上升通道。
让北军将士的积极性被彻底调动起来。
人人摩拳擦掌，渴望南下建功立业，改变自己的命运。
决战前夕，朱棣身着戎装，站在三军阵前，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
“诸位将士！”
“奉天靖难至今，我们历经无数苦战。”
“终于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实力！”
“如今，江南的朱允炆宠信奸臣、滥杀忠良，致使天下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是时候跨江南下，彻底诛杀皇帝身边的奸臣。”
“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锐利。
“但你们要记住，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若我们胜了，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
“妻子、土地、钱财，都将得以保全。”
“甚至能更进一步，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可若我们败了……”
朱棣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你们如花似玉的媳妇，会被朝廷夺走，沦为他人的奴仆。”
“卫所分给你们的土地，会被没收充公。”
“你们口袋里的银子，会被悉数搜刮。”
“而你们自己，会被发配到北疆苦寒之地，去跟蒙古人拼命”
“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魂归荒野的下场！”
一番话直白，但极具冲击力。
深深刺痛了每一个士兵的心，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斗志。
随后，从军校毕业的军政官们立刻行动起来。
把朱棣的演讲提炼核心要点，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传递到每一个基层士兵耳中。
反复强调胜则荣华富贵，败则一无所有的利害关系。
进一步凝聚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