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那几位被斩的兵部侍郎来说。

他们何尝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征兵需要军饷粮草。

大明宝钞沦为废纸,国库空虚。

朱允炆短时间内根本拿不出足够的银钱粮草。

仅凭一腔怒火,如何能凑齐三十万大军?

新上任的几位兵部侍郎看着这架势,瞬间明白了处境。

此事根本无从周全,只能硬着头皮在南方各州府抓壮丁。

一时间,整个南方被搅得鸡犬不宁。

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

大明根基在内部被一点点蛀空。

与此同时,燕军大营中。

朱棣拿下了除济南城外的整个山东全境。

他下令张榜安民,保留了原本地方官僚体系中的大部分官员。

只将少数贪污腐败,民怨极大的蛀虫,抓出来斩首示众。

既稳定了民心,又保证了地方、政务的顺畅运行。

同时,山东全境开始推行江承轩制定的集体屯田政策。

土地归公,不得私自买卖。

设立集体农庄,农户在农庄中按人口分配相应田产。

收获的粮食,按官四民六的比例分配。

既保证了军粮供应,又调动了农户的生产积极性。

如今北方地广人稀,大片肥沃土地闲置荒芜。

江承轩此举正是为了充分利用土地资源,夯实北方的经济根基。

他还特意打破皇权不下县的千年旧例。

设立里长、主簿等基层官职。

将官府的管控力,直接延伸到每个村落。

牢牢掌控了地方的人力、物力与财力。

济南府的防御,并未被完全封锁。

依旧有零星人员能冲出来传递消息。

这本就是江承轩与朱棣的刻意安排。

消息若是完全断绝。

他们精心布下的反间计,又如何能精准击中朱允炆的多疑之心。

又如何能让济南城内的将士心寒?

果然,一道道来自金陵的消息,如同雪片般源源不断流入济南城。

同样送到了朱棣与江承轩的案头。

“朱允炆这小子,当真是狠得没人性!”

朱棣捏着情报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平安好歹是太、祖爷的养子,世代忠良,为大明出生入死。”

“他居然真能下狠手诛灭满门,老弱妇孺都不肯放过!”

江承轩瞥了一眼朱棣,心中暗暗嘀咕:彼此彼此。

当年你一句轻飘飘的平保儿尚在耶?。

便让平安的父亲平定自刎而亡。

虽未牵连家人,却也够狠辣。

不过论起绝情绝义,朱允炆确实更胜一筹。

朱棣针对的只是平安本人。

其子弟仍能承袭指挥使的俸禄,保全了家族血脉。

而朱允炆,直接对平安全家痛下杀手。

斩草除根,不留一个活口。

“朱允炆当真是失心疯了,彻底没了理智。”

江承轩轻轻叹息一声,然后,胸有成竹道:“如今朝廷开始在南方抓壮丁凑数,仓促之间组建的大军。”

“连像样的训练都没有,必然毫无战斗力可言。”

“王爷,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方,大事可成啊!”

“大事可成!”

这四个字如同一团烈火,狠狠点燃了朱棣心中的豪情。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那是对至高权力的极度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压抑了数十年的不甘与愤懑,字字铿锵。

“朱标虽然文弱,终究是我一母同胞的大哥,长兄为父,论资排辈,我认。”

“可凭什么?凭什么朱允炆这个乳臭未干的十五岁小毛孩,也敢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我实在想不通,也绝不能接受!”

“论带兵打仗,我戎马半生,大小战役历经无数。”

“论处理政务,我镇守北平多年,把北疆治理得井井有条。”

“诸多藩王中,谁能比得上我?”

朱棣咬牙切齿,罕见的流露真情。

“那个小毛孩懂什么?”

“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

“既无半点战功,又无丝毫政绩。”

“凭什么继承父皇打下的大好江山?”

“父皇在世时,我也曾有过期待,盼着能辅佐新君,守护大明疆土。”

他语气低沉下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哀。

“可更多的是憋屈,一旦父皇驾崩,那个小孩子就会成为帝国的主宰。”

“无论我愿不愿意,都要跪倒在他面前,三叩九拜,发誓效忠于他。”

“这口气,我咽不下!”

听着朱棣的肺腑之言,江承轩微笑着起身。

“王爷,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唯有德者居之。”

“您文韬武略,民心所向。”

“这天下,终究要落到真正配得上它的人手中。”

“王爷必胜,大明的江山,必然是您的!”

朱棣心中顿时涌起无限豪情,一拍桌案,震得杯盏作响。

“对!你说得对!”

“天下,就该属于真正有能力执掌它的人!”

……

济南城中。

平安的营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听完从金陵逃出来的仆人的哭诉,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原本英挺的眉眼,此刻盛满了猩红的血丝。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悲愤与绝望。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全家……灭门?”

平安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颤抖。

这个仆人是燕王的人,被特意送到他面前传递消息。

平安并非愚笨之人,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朱棣精心设计的反间计。

可即便明知道是计,他依旧觉得满腔热血都喂了狗。

自己对朱允炆忠心耿耿,赴汤蹈火。

在济南城坚守数月,数次身先士卒击退燕军。

而朱允炆回报他的,是满门抄斩的血海深仇!

他作战勇猛,带头冲锋。

仅仅因为没战死在燕军的火炮之下,就被认定与朱棣有勾结?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这是什么昏君逻辑!

平安只觉得胸口像是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

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憋得他喘不过气。

没错,这是朱棣的离间计。

但朱允炆的反应,才是最让他寒心彻骨的。

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仅凭几句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轻易相信了,对忠臣痛下杀手!

“老爷,全……全都死了。”

仆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哽咽不止。

“皇上说,您若是没跟燕王勾结,怎么可能在火炮下安然无恙?”

“这就是您通敌的铁证!”

他抹了把混着血泪的脸,悲愤与屈辱的说道:“夫人……夫人被他们扒光了衣服,挂在金陵城墙上,曝尸三日。”

“任凭风吹日晒、蚊虫叮咬啊!”

“老爷,孩子们……孩子们也没能幸免,最小的少爷才三岁,被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