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李景隆喃喃自语。

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明白打仗是怎么一回事。

朱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手，高手中的高手。

以少胜多，在接近六倍的人数差距下。

还能把他的五十万大军打得落花流水。

这样的对手，怎么可能战胜？

他开始怀疑自己。

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自己真的能赢吗？

更让他焦虑的是，如何向朝廷交代。

兵败的消息，一旦传回金陵，朱允炆会如何处置他？

会不会夺走他的曹国公爵位？

会不会把他削职为民？

李景隆火速给黄子澄写了一封信。

言辞恳切的请求再给一次机会。

并恳请朝廷再调拨一批人马粮草。

他暂时退到德州。

一边整顿残部，一边准备下一次决战。

他清楚，一次失败尚可推脱胜败乃兵家常事。

可若是再次失败，就再也无法开脱了。

手握几十万重兵，还屡屡输给兵力远少于自己的北军。

别说无法向朝廷交代，就连麾下的将士也会彻底失去对他的信任。

他毕竟是开国名将李文忠的儿子，还是要面子的。

他不能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

只要能击败朱棣，就能挽回自己的声誉。

可击败朱棣，又谈何容易？

这位儿时伙伴的军事能力，远在他之上。

北军的士兵虽少，质量却远超南军。

还有朵颜三卫这种杀人不眨眼的蒙古骑兵。

李景隆感觉精神都快要崩溃了。

五十万大军压上去，直接损失二十万。

这样的惨败，换谁都难以承受。

“面子，一定要挽回面子！”

李景隆咬着牙，心中做出决定。

靠他的力量击败朱棣，显然不现实。

但他的背后是整个大明朝。

朝廷有的是人，有钱有粮。

他迅速写下一份奏折，加急送往金陵。

请求朝廷派遣援军，调拨粮草。

他要再跟朱棣打一场。

就算自己打不过，也要摇人来帮忙。

“朱棣，你手底下就这么些人。”

“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整个大明的力量！”

李景隆望着北平的方向，眼中充斥着不甘与侥幸。

滹沱河兵败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

劈开金陵城的夜幕，以雷霆之势传遍朝堂上下。

最先捕获这道消息的，并非朝廷驿报系统，而是黄子澄。

李景隆的私信，以快马加急的方式昼夜疾驰。

比正式战报，早了整整一日递到他手中。

彼时，黄子澄酣然入睡，被仆人连拖带拽的从暖榻上拉起。

“李景隆这个废物！”

他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满肚子火气的接过密信。

目光触及信纸内容，所有睡意烟消云散。

他猛地蹦起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疯狂咒骂。

“五十万大军！”

“朱棣那逆贼撑死了不过十万兵力。”

“五倍于敌的优势，你居然能输？”

“猪都比你会带兵！”

“二十万将士的性命就这么被你葬送。”

“你怎么能废物到这种地步！”

咒骂声在夜空中回**。

但黄子澄心底慌作一团。

李景隆是他力排众议，极力举荐的主帅。

如今主帅惨败，他这个举荐人，必然会被拖下水。

成为朝堂攻讦的靶心。

朱允炆身边的三大辅臣。

齐泰、方孝孺、黄子澄。

虽然都以忠臣自居，实则彼此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谁都想独占朝堂权柄，文臣间的内斗从未停歇。

李景隆一旦倒台，他的政治生涯，恐怕也将岌岌可危。

黄子澄强压下翻涌的慌乱，颤抖着手指继续翻看密信。

李景隆在信中看似剖析兵败缘由，实则通篇都在巧言甩锅。

先是将矛头指向方孝孺，指责其力主诛杀三万京营。

导致北伐军士气土崩瓦解。

再抱怨粮饷发放，迟迟不到位。

士兵饿着肚子，自然无心恋战。

最后更是将朱棣招降顺利的根源。

归咎于朝廷政策摇摆不定，错失战机。

总之，所有黑锅都精准扣在了齐泰和方孝孺头上。

字里行间都在喊冤叫屈。

并非他李景隆军事无能。

而是你们在后方处处掣肘，才导致此战失利。

看完密信。

黄子澄背着手在书房踱步，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事到如今，唯有保住李景隆的指挥权，他才能自保。

既然把宝押在了李景隆身上。

那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再赌一次。

“李景隆，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决绝。

皇宫深处。

朱允炆是在半夜，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爱妃的寝殿中惊醒。

当那份迟来的正式战报，被宦官捧到面前时。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肥胖身躯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齐泰！黄子澄！方孝孺！”

朱允炆咆哮的嘶吼：“让他们立刻滚进来！朕要见他们！”

五十万北伐大军，一战折损二十万。

仅剩三十万残兵狼狈逃窜。

朱允炆这段时间养尊处优，每日沉溺于甜食，身形越发肥胖。

脾气也变得愈发暴戾乖张。

此刻，他一闭上眼睛。

脑海中就浮现出，朱棣提着染血的刀剑，杀气腾腾向他走来的模样。

吓得他浑身冷汗直流，后背的龙袍都被浸湿。

几个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连滚带爬的去通报三位辅臣。

片刻后，齐泰、黄子澄、方孝孺，急匆匆赶到正心殿。

一见到朱允炆的模样，三人心头都是一震。

只见朱允炆披头散发，龙袍歪斜的搭在身上，眼神赤红如血。

模样狰狞得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让人不寒而栗。

“皇上！”

齐泰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道：“您这是……”

“黄卿家！”

朱允炆的声音传开，带着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

“你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景隆为何会一败涂地？”

黄子澄硬着头皮抬头，被朱允炆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开口。

“皇上圣明，胜败乃兵家常事。”

“此次失利不过是一时疏忽，后续……”

“兵家常事？”

朱允炆还未接话，一旁的方孝孺冷笑出声。

“五十万大军折损二十万，只剩三十万残兵。”

“黄大人，这也配叫兵家常事？”

“依我看，李景隆如果再领兵出战。”

“这剩下的三十万将士，迟早也要被他尽数葬送！”

黄子澄心中怒火中烧。

“方孝孺，你少在这里冷嘲热讽！”

“此战非战之罪也，乃是后方掣肘所致！”

“非战之罪？”

方孝孺挑眉，语气尖锐道：“黄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朝廷决策有误，或是皇上用人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