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权心里跟明镜似的。

虽然不愿屈从朝廷的削藩令,但也没生出反叛的心思。

只是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想看看局势如何发展。

可看着一个个藩王或被削爵,或被圈禁,或被逼死。

他心底难免生出兔死狐悲的复杂情愫。

今日是其他藩王。

明日或许就轮到他这只惊弓之鸟。

朱棣恰恰精准拿捏了这份情愫。

即便他带着数万大军将大宁城团团围住。

但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独自一人,单枪匹马,走进了大宁城。

一见到朱权,他就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一把抓住朱权的手。

声泪俱下的控诉朱允炆的迫害。

“好兄弟,愚兄实在走投无路了!”

“朱允炆听信奸佞之言,削我兵权,夺我封地,欲置我于死地!”

“如今我众叛亲离,只能来投奔你。”

“只求你能当个中间人,向朝廷求情赦免我的罪过。”

“我愿在你这里安分守己,混口饭吃便知足了!”

朱权被朱棣这副声泪俱下的模样,骗得团团转。

加上本身就对朝廷的削藩政策心存不满,欣然答应了朱棣的请求。

好吃好喝的招待着,每日里陪着饮酒畅谈。

丝毫没察觉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安稳度了数日,朱棣终于找准时机,在一个深夜突然发难。

埋伏在城外的燕军将士一拥而入。

控制了大宁城的要害之地。

朱权猝不及防,被当场胁迫。

所谓宁王善谋,在朱棣的绝对算计和实力面前。

终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到了这一步,朱权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把朱棣绑了送给朱允炆,换一个忠君的虚名。

但大概率难逃被削藩圈禁的命运。

要么跟着朱棣一起举起奉天靖难的大旗。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权衡利弊之下,他被迫选择了后者。

他太清楚朱允炆的性格,就算他献上朱棣,也绝不会得到真正的信任。

只会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顺利拿下宁王朱权,收编了梦寐以求的朵颜三卫。

朱棣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率领大军朝着北平赶去。

一路上,他心急如焚,马鞭挥得飞快。

一边惦记着北平城里的招降工作,生怕人心浮动出乱子。

一边又担心朱允炆的大军趁虚北上,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等他风尘仆仆地回到北平城。

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招降工作在江承轩的主持下早就稳定了。

八万南军俘虏中,足足有七万两千人愿意留下来,加入燕军阵营。

他们大多是冲着,明确的土地产权,优厚的免税政策,实打实的军功奖励而来。

加上从宁王那里收编的军队,与朵颜三卫的精锐。

朱棣手中的兵力,一举突破十万大关。

而且,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悍卒。

十万大军在手,又有朵颜三卫这样的王牌加持。

如今的朱棣,再也不是朱允炆能轻易撼动的了。

更让朱棣震惊的是,陆续送到手中的情报。

没想到金陵城里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朱允炆居然下令,把三万京营将士尽数诛杀了!

朱棣捧着情报,又惊又喜。

随即让人把江承轩和姚广孝召到议事大厅。

即便收编了宁王的军队,朱权本人也没能获得参加这种核心会议的资格。

毕竟,朱棣对他始终存有提防之心。

一见到江承轩,朱棣就快步上前,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语气中的赞叹,更是毫不吝啬。

“先生真是神机妙算!”

“当初你断言大明宝钞会暴跌,本王还曾半信半疑。”

“没想到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这宝钞竟真的**,搅得金陵鸡犬不宁!”

“先生好手段,只是本王好奇,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王爷,这其实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江承轩解释道:“大明宝钞本身就没有实物支撑,价值一直在持续走低。”

“自王爷起兵以来,属下暗中组织人手,大规模刊印大明宝钞。”

“悄悄投放市场,一步步加速其贬值的速度。”

“如今我们在市场上大规模抛售宝钞,换取粮食铁矿等战略物资。”

“而朱允炆又偏偏用这贬值的宝钞给士兵发军饷。”

“士兵们拿不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会心生不满。”

“最终引发哗变。”

“要想稳定宝钞的币值,必须逼着粮商拿出粮食来兑换。”

“而粮食是商户的根本,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又岂是朝廷一道圣旨就能轻易吐出来的?”

“如此一来,天下百姓对宝钞的信心只会彻底崩塌。”

“本来人们就不信任这种不能兑换实物的纸钞。”

“朝廷的第一反应,绝对不会反思自己的政策出了问题。”

“只会认为是刁民闹事,想要用强权强行压制。”

“可惜民心如水,岂是强权能轻易压制的?”

朱棣皱起眉头,疑惑道:“本王也听说了,朱允炆曾下旨让粮商按宝钞的原值出售粮食。”

“难道旨意颁布下去,这些商户还敢公然违抗圣意?”

江承轩笑了笑,反问道:“旨意是颁布了。”

“天下百姓或许不敢公然违抗,何况是这些无权无势的商户?”

“可是……”

“可是什么?”

朱棣追问,眼里满是好奇。

江承轩两手一摊,戏谑道:“粮商手里是真的有粮食啊!”

“他们就算表面顺从,暗地里也能想出无数办法应对。”

“要么关门歇业,要么囤积居奇,要么以次充好。”

“总之就是不肯吃亏。”

朱棣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其中的关键。

“粮食只要一按原价出售,那些权贵就会拿着大量贬值的宝钞。”

“逼着商户按一贯千钱的价格交易。”

“商户们根本无利可图,甚至还要血本无归。”

“自然是举家逃走,关门大吉。”

江承轩继续道:“朱允炆又逼着百姓认同宝钞的价值。”

“但圣旨又能如何?”

“这就好像拿刀去断水,刀再锋利,能斩断奔涌不息的河流吗?”

“纯粹是徒劳无功。”

朱棣听罢,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抬头询问。

“那依先生之见,如何才能真正平抑宝钞的价值。”

“让这纸钞能真正流通起来?”

“倒也简单。”

江承轩淡笑道:“核心就是挂钩。”

“让宝钞与粮食,食盐,白糖等,这些百姓刚需的实物挂钩。”

“规定多少宝钞能兑换多少实物。”

“这样才能让百姓放心使用。”

“其次要克制滥印的欲望,不能朝廷缺钱就随意印刷。”

“否则,只会让宝钞越来越不值钱。”

“还要建立完善的回收机制和放贷机制。”

“另外,还可以推行国债制度。”

“用国家信用做担保,向民间募集资金,日后再连本带利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