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朱允炆猛地站起身,手中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滚烫茶水溅了一地,浸湿了他的龙袍下摆。

他脸上充斥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脚步都跟着踉跄了一下,扶住身旁的案几才站稳。

“京营哗变?他们想造反不成?”

暖阁里鸦雀无声,齐泰和黄子澄等人脸色骤变。

一个个站起身,眼中满是惊慌。

京营是拱卫京师的核心力量,足足有十万之众。

一旦失控,不仅北平的朱棣还没解决。

京师内部就要先乱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因何闹事?”

“不过是发宝钞而已,往年不也如此?”

朱允炆盯着宦官。

实在想不通,不过是换了种发饷的方式,怎么就引发了哗变。

宦官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敢直言宝钞贬值的真相。

他怕说了实话,会触怒龙颜。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允炆怒吼一声。

吓得宦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宦官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身体抖得像风中残烛。

“回……回陛下,京营哗变,是因为军饷发的是大明宝钞。”

“士兵们说,就靠这宝钞,根本养不起家里的老人孩子……”

“放他妈的狗屁!”

朱允炆一拍龙椅扶手,明黄色的袍袖扫过案几。

茶杯落地,碎片溅了一地。

“每年发数百贯宝钞,足够寻常人家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怎么就养不起家小?”

“他们说……说宝钞早已不值一钱。”

宦官吓得浑身筛糠,头都不敢抬。

“如今两贯宝钞,在市面上只能换四十文铜钱,根本买不了多少东西……”

“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暖阁里。

满殿重臣脸色骤变,齐齐看向朱允炆。

朱允炆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身后的龙椅靠背才稳住身形。

他脸上布满难以置信,瞳孔收缩,嘴里不停喃喃。

“两贯宝钞……只剩四十文?”

“这怎么可能?”

“就算贬值,也绝不可能贬到这种地步!”

他登基以来,虽然一直知道宝钞不如从前值钱。

但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朝堂上的文臣,从未提过宝钞贬值的危机。

他困在皇宫高墙之内,对民间乱象一无所知。

“奴婢……奴婢也不清楚其中缘由。”

宦官的声音更低了:“只是京营的士兵们,宁死不要宝钞,执意要皇上用金银铜钱发饷……”

朱允炆眉头拧成死结。

宝钞剧烈贬值,士兵哗变索要铜钱。

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措手不及。

“皇上,当务之急是稳定京营!”

齐泰上前一步,语气无比凝重:“先拿出银钱给士兵们补发军饷,安抚住军心。”

“再追查宝钞贬值的根源,否则,局面只会更糟!”

“朕知道!”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京营是京师屏障,如今杀了上官,聚众哗变。

如果控制不住,不等朱棣打过来,他这个皇帝先就性命难保。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那宦官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想说,却又不敢开口。

“还有什么事?”

朱允炆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宦官身上。

宦官迟疑着,眼神躲闪,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说!”

朱允炆厉声呵斥。

“这……这……”

宦官吓得牙齿打颤,脸色比纸还白。

“朕赦你无罪,尽管直言!”

朱允炆脸色阴沉下来,道:“再敢隐瞒,当场摘了你的脑袋!”

宦官身子一僵,鼓足了毕生勇气,颤声道:“京营的士兵们……他们喊出了清君侧的口号!”

“清君侧?!”

这三个字出口,暖阁里的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朱允炆脸上的慌乱,瞬间被滔天怒火取代,眼里迸射出骇人的杀气。

他手掌拍在案几上,怒吼道:“清君侧?好一个清君侧!”

“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京师重地喊出这种谋逆之言?!”

北边的朱棣造反,打的就是清君侧的旗号。

如今京营哗变,居然也跟着喊清君侧。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被奸臣蒙蔽的昏君,是要效仿朱棣谋反!

齐泰、黄子澄、方孝孺三人脸色惨白,齐齐变了神色。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士兵口中的奸臣,指的就是他们这些深受朱允炆信任的文臣。

一旦朱允炆信了这话,他们的下场不堪设想。

朱允炆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冰冷杀机。

虽然他的性格懦弱,被大儒们教得满口仁义。

但真动起杀心来,半点不含糊。

登基以来,几个亲叔叔被他削藩逼死,手上早就沾满了鲜血。

“朕身边哪里来的奸臣?”

朱允炆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猛兽。

宦官吓得缩成一团,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朱允炆目光变冷,杀气越来越重。

在他看来,京营士兵喊出清君侧。

意味着他们已经心存异心,再也不可信任。

“皇上,京营不可信了!”

黄子澄率先反应过来,急忙开口道:“今日敢哗变喊口号,明日就敢起兵谋逆!”

“皇上,先稳住他们再说!”

齐泰附和道:“补发银钱安抚军心,再把京营调出京师,换一支可靠的军队守卫皇城!”

朱允炆沉默着,手指划过龙椅上的雕纹,过了许久,缓缓抬头看向齐泰。

“若是……京营真要弑君谋逆,你们说,朕该如何?”

齐泰被问得一愣,一时语塞:“皇上,此事只因宝钞而起,并非士兵真心谋逆。”

“只要给足银钱,他们自然会安分下来……”

“谋逆?这还不算谋逆?”

朱允炆语调陡然升高:“喊出清君侧,就是要逼宫,就是要谋逆!”

耿炳文兵败的阴影,还压在他心头。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他本就处在极度恐慌之中。

容不得任何背叛的苗头。

这些士兵今日敢哗变,明日就敢杀进皇宫。

绝不能冒这个险。

“皇上,谋反需有策划。”

“京营三万人马群龙无首,如何成事?”

齐泰慌了神,跪倒在地,道:“只需一道圣旨,厚赏将士。”

“他们感念陛下恩德,定然不会再乱!”

“感念恩德?”

朱允炆冷笑一声,嘲讽道:“他们都要清君侧了,还会感念朕的恩德?”

“今日敢闹饷哗变,明日就敢刀剑相向!”

他看向李景隆,道:“李景隆!朕命你速调大军,京营三万士兵,一个不留!”

“皇上不可!”

齐泰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那可是三万将士啊!并非人人都有反骨!”

“如果尽数诛杀,他们的亲眷好友遍布天下,定会怨恨陛下。”

“其他军队的将士得知此事,也会心生寒惧,日后谁还敢为朝廷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