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的情报系统,实在烂得离谱。
很多人以为朱元璋设了锦衣卫,朱允炆也会保留。
但事实并非如此。
朱元璋洪武十五年设了锦衣卫。
可洪武二十年就销毁刑具,解散了队伍。
之后再也没恢复。
直到朱棣登基,锦衣卫才重出江湖,还被加了权。
换在朱元璋时代,江承轩这些小动作早被查得底朝天了。
而朱允炆不一样,从小跟着黄子澄和齐泰这些腐儒长大。
满脑子都是仁政思想。
觉得用锦衣卫监视百官是不道德的。
总以为文武百官是品行端正的君子,完全没必要盯着。
老朱要是还在,怕是得骂一句。
“什么狗屁读书人,跟狗一样!”
“锦衣卫查你怎么了?”
“没贪没腐你怕什么?”
奈何朱允炆没有这样的魄力,更没半点为政经验。
遇事只会听身边亲信的,像个没主见的傀儡。
金陵城的粮店前。
一个汉子拿着几张大明宝钞,脸色涨得通红。
汉子指着柜台后面的伙计怒吼起来。
“昨天还三张买一斤粮,今天怎么要十张了?”
“你这是抢钱啊!”
伙计敲着柜台,语气很不耐烦。
“现在就这行情,您爱买不买。”
“今天十张,明天说不定就十五张了!”
汉子咬着牙,狠狠把宝钞拍在柜台上。
“买!十张就十张!”
拿着手里的小半袋粮食,他眼圈都红了。
前阵子三张宝钞还能买三袋粮。
现在十张才换这么点,日子没法过了。
没人知道,这宝钞贬值的背后,藏着多少猫腻。
大街小巷里,早就有人在传。
“建文帝为了打燕王,印了一大堆宝钞发军饷买物资,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没人怀疑宝钞是燕王印的。
毕竟,在大家眼里,朱棣就占着北平一块地方。
哪有本事印这么多钱?
所有黑锅,全部扣在了朱允炆头上。
实际上,朱允炆待在皇宫里,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乱局。
文武百官也没人当回事。
吃亏的是百姓和士兵,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有些官员武将,还在硬撑着面子:“我说一张宝钞值一千文,它就值一千文!”
“你敢不卖,就是不懂大明律!”
不过,老百姓和商人受不了了。
之前顶多亏个四五百文,现在一亏就是一千文起步。
更可气的是,那些勋贵的管家还趁机捞钱。
用宝钞按一千文的价强买粮食,不听话就打人送官。
转头再把粮食高价卖出去。
一来二去,大明宝钞贬值得更快了。
没背景的商贩倒了一片。
危机像潮水一样,很快蔓延到了军队里。
因为,军队发的也是宝钞,而不是铜钱。
眼下已到寒冬腊月。
金陵城被一层湿冷寒气裹得严严实实。
呼啸的北风,卷着碎雪粒,刮过京营的营墙。
发出呜呜嘶吼,像极了野兽的哀嚎。
营外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士兵们缩着肩膀。
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单薄棉甲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不少人牙齿都在打颤,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这些士兵大多是底层出身。
要么是为了混口饭吃,要么是为了给家里挣点家用。
对他们来说,所谓的削藩和靖难都太遥远。
眼下最实在的,就是能领到足额的年俸。
换一件厚实的棉衣,买几袋粮食。
让老婆孩子能熬过这个冬天。
朱元璋虽然已经驾崩多年,但他的铁血威严,还刻在不少老兵骨子里。
洪武年间,各级军官不敢太过放肆。
军饷要么发粮食,要么发沉甸甸的铜钱。
即便不富裕,也足够让一家人勉强温饱。
奈何到了洪武晚年,朱元璋觉得士兵扛着粮食回营不便,便渐渐换成了铜钱。
等建文帝登基,为了方便调度,干脆一刀切,把所有军饷都换成了大明宝钞。
这薄薄的纸片,成了士兵们维系生计的唯一指望。
领俸台就搭在营门内侧,几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晃。
昏黄的光线下,户部主事端坐在案后。
手指敲击着桌面,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几个小吏围在一旁,麻利整理着一叠叠宝钞。
纸张摩擦的哗哗声,在寂静的营地里格外刺耳。
“老哥,待会领了钱,要不要去东市的赌坊玩两把?”
“赢了正好给娃扯块布做件新棉袄。”
队伍前头,一个脸上带着冻疮的年轻士兵搓着手,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期待。
他叫王小二,刚入伍半年,还没经历过真正的战事。
对钱的概念,还停留在能买东西的层面。
旁边的老兵张铁柱,啐了一口唾沫,冻得发紫的嘴唇抿了抿。
“玩个屁!”
“你忘了上个月宝钞还能换三十文,这个月就跌到二十文了?”
“这点钱,够买三斤糙米就不错了,还敢想着赌?”
张铁柱当兵十年,亲眼看着宝钞一步步贬值。
早就憋着一股火,只是敢怒不敢言。
听得此话,王小二脸上期待褪去。
挠了挠头,没再说话。
队伍缓缓前移,终于轮到他们领俸。
王小二接过小吏递来的两叠宝钞,捏着那薄薄的纸片,只觉得心里一沉。
这两贯宝钞,看着不少,实则值不了几个钱。
“怎么就给两贯宝钞?”
“往年最少也有一贯铜钱,就算换成宝钞,也该给三贯才对!”
王小二质问道。
负责发钱的小吏斜睨了他一眼,嘲讽道:“嚷什么嚷?不乐意?”
“这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能拿到宝钞就偷着乐吧!”
“当今皇上圣明,体恤你们冬日辛苦,特意给你们双份宝钞。”
“换旁人还没这待遇呢,你还不知足?”
“知足?”
王小二猛地拔高声音,怒火冲了上来。
“你他妈睁着眼说瞎话!”
“太、祖爷那会儿,一贯宝钞能换一千铜钱,能买半担粮食!”
“现在呢?”
“你去市面上问问,一贯宝钞连二十文都兑不上!”
“两贯才四十文,够我一家五口吃几天?”
“难道要让我们喝西北风过冬吗?”
这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身后的士兵们跟着炸了锅。
“可不是吗!我昨天去买盐,掌柜的直接说不收宝钞,非要铜钱!”
“我娘在家等着钱抓药,这四十文钱,连最便宜的草药都买不起!”
“我们要铜钱!要粮食!不要这废纸!”
“当官的动动嘴,我们就得饿死!”
士兵们群情激愤,一个个往前涌,领俸台被挤得晃动起来。
桌上的宝钞散落一地,被寒风卷着四处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