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知道耿炳文是老将,攻城不容易。
这次击溃二十万大军,已经是大胜了。
不过,他还是不想撤。
承轩设计的炮车和铳车,还没真正在大战里用过。
“攻破真定,活捉耿炳文!”
朱棣握紧腰间佩剑,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历史上,他只围了真定三天就撤了。
如今有了火器加持,他想玩把大的。
他命令张玉、朱高煦、朱高燧继续围困真定,自己轻装潜回北平。
他要调炮车和铳车来破城,活捉主帅耿炳文。
毕竟,耿炳文是朝廷大军的核心。
击溃了耿炳文,对朱允炆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不过,更让他挂心的,是北平那三万多南军俘虏。
他们能真心归顺吗?
若不肯,杀或放,都是烫手的山芋。
然而,刚到北平军营外,朱棣脚步一顿,眼中满是惊愕。
不久前还缩着脖子,满脸惶恐的俘虏。
现在已换上崭新铠甲,握着重兵,在操场上列阵操练。
呐喊声整齐震天,动作虽然不算娴熟,却透着军人的硬朗。
要知道,这些人本就是行伍出身,稍加打磨就能上战场。
朱棣心头狂喜。
他料到会有投降的,但没料到归顺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回府后。
朱棣连歇脚的功夫都没有,立刻传召姚广孝、江承轩和朱高炽。
同行的还有南军将领顾成。
这人在耿炳文移师时被朱棣突袭生擒。
一劝降就直接归顺。
后来朱棣去夺朵颜三卫,正是他帮朱高炽守北平。
面对李景隆五十万大军也没反。
“王爷,三万四千降卒中。”
“愿归顺者共三万两千一百二十五人。”
江承轩递上名册,手指轻轻按在名册落款处。
朱棣双手接过,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眼睛亮得惊人。
他伸手拍了拍江承轩的肩。
“先生这本事,本王是真服了!”
“不过十几天,竟能让三万降卒死心塌地跟着咱。”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王爷过誉了。”
江承轩微微躬身,道:“若不是王爷肯放权,让属下推行卫所改制。”
“让士兵们实实在在拿到好处,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就认咱燕王府。”
朱棣敲了敲名册,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可本王还是没琢磨透,他们为啥愿意真心跟着咱?”
“这忠诚度,又怎么保得住?”
一旁的姚广孝凑了过来,手指捻着佛珠,眼里同样好奇。
他负责训练这些降卒,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不是被迫顺从。
而是打心底里盼着上战场。
这让他实在摸不透其中门道。
江承轩沉吟两秒,看向朱棣,目光坦**。
“王爷,老话讲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如今您改卫所制度,士兵们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会真心拥戴您。”
“你细细说说。”
朱棣目光紧紧锁着江承轩。
“卫所制度的病根,就出在军官身上。”
江承轩冷声道:“他们把国家的军田吞成自家的私产,还把士兵当奴才使唤。”
“让士兵无偿种地,连口饱饭都舍不得给。”
“王爷要是换做这些士兵,遇上这事会怎么做?”
朱棣眉头拧成疙瘩,指节捏得发白。
沉默片刻,猛地一拍桌案,粗声粗气的骂了起来。
“他娘的!”
“这要是换了咱,早反了!”
江承轩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老朱家骨子里的狠劲,果然藏都藏不住。
他定了定神,继续道:“倒也不至于马上反,但心里的怨气肯定攒满了。”
“太、祖爷在的时候,肃贪查得严。”
“那些军官不敢这么放肆。”
“但建文帝整天跟酸儒们混在一起。”
“哪知道底层士兵受的是什么苦?”
朱棣目光一凝,道:“这么说,先生的改制,就是给士兵把地权说清楚?”
“还免他们的税,给他们钱,让他们有地位,他们才肯跟着咱卖命?”
“王爷举奉天靖难的旗子,不也是这个理吗?”
江承轩笑了笑,道:“士兵心里都有杆秤。”
“洪武朝时能吃饱穿暖,建文朝时被欺负得没活路。”
“现在跟着您能分地免税,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要是建文帝真能让他们过好日子,他们何必来投奔咱?”
“他们为的不是咱,是自己的好日子。”
“知道您在,这地就还是他们的。”
“知道您赢了,他们能免税,拿军功,往上走。”
“这样一来,他们怎会不肯拼命?”
朱棣盯着江承轩看了半晌,缓缓点头。
他打奉天靖难的旗号,更多是借藩王身份争个名分。
但江承轩却给这旗号扎了根。
为底层士兵谋利。
这比任何名分都实在。
姚广孝捻着佛珠附和道:“王爷,军心能这么齐。”
“咱这靖难大业,必定能成!”
之前朱棣还总担心后方不稳,士兵心思浮动。
现在江承轩一番话,算是把这颗定心丸彻底咽进了肚子里。
“那剩下三千不愿归顺的,你说该怎么处置?”
朱棣话锋一转,目光一沉。
“不必强迫他们。”
江承轩摇头道:“给他们发些大明宝钞,让他们走就是了。”
“放他们走?”
朱棣眉头一挑,疑惑道:“先生这是在跟咱开玩笑?”
“父王,儿觉得先生说得在理。”
朱高炽小心翼翼的插了句嘴,道:“老话说杀俘不祥,放他们走,也合着仁义的道理。”
“荒唐!”
朱棣瞪了朱高炽一眼,呵斥道:“兵家大事,关乎生死存亡,哪能被仁义两个字捆住手脚?”
“这时候讲儿女情长,是要误大事的!”
朱高炽吓得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再也不敢说话。
“王爷容禀!”
江承轩连忙上前一步,打圆场的同时,还悄悄给朱高炽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世子说的仁义,其实是做给外人看的表面功夫。”
“表面功夫?”
朱棣一愣。
“正是。”
江承轩点头道:“这些不愿归顺的人,要么在南方有家有口,舍不得离开。”
“要么是建文帝的死忠,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
“但放他们走,对咱有三大好处。”
他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他们回去后,要是建文帝再征召他们上战场,他们必然会在南军里说您的好。”
“说您仁义,说跟着您能分地。”
“这一传十,十传百,南军的军心不就乱了?”
朱棣眼睛一亮,再度拍了下桌案:“这主意好!咱怎么没想着这一层!”
“第二,就算他们真的再上战场,也肯定不会真心替建文帝卖命。”
江承轩又伸一根手指,语气坚定道:“真遇上咱燕军,他们大概率会束手就擒,绝不会拼命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