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也有个别政务员动了勾结士绅的歪心思,想趁机捞点油水。

可很快就发现,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知县大人死死握着考核表,如同捏住了他们的命门。

就说常书宇,如今还是个普通政务员。

可吴智手里的考核结果,直接决定他能否一步迈入八品,升任县衙户部主事。

若是敢与士绅暗通款曲,朝廷一经核实,当即革职滚蛋,返乡的体面都不给,还可能连累家人。

两相对比,谁还敢冒这个险?

于是,西部十府彻底陷入鸡飞狗跳的局面,往日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最直观的变化,便是地价的断崖式暴跌。

无灾无难,跌得比遭了蝗灾、兵祸还惨,跌幅之巨,让所有士绅瞠目结舌。

往日里,谁家有万亩良田,那便是县里的顶流人物,不仅风光无限,还能兼任县里的要职。

与历任县令称兄道弟,红白喜事皆是座上宾。

可现在,土地成了烫手山芋,成了催命符。

地越多,缴的税越高,七成的重税如同大山压顶,让人喘不过气。

士绅们哪里会亲自扛锄头耕田?

全靠佃农、长工劳作。

扣除给佃农的分成、人工成本、农具损耗,种一亩地不仅赚不到钱。

反倒要倒贴银钱,留着地,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想避税?

更是痴心妄想。

以往,买通官府胥吏、勾结差役,便能瞒报田产、蒙混过关。

可如今,税务司、统计司、统购司的政务员遍地都是,清一色的本地人。

你家有多少水田、多少旱地、多少山林,邻里乡亲谁不清楚?

就算有个别不清楚的,政务员们找村民随口一聊,便能摸得明明白白,想藏地?

门都没有!

更狠的是朝廷推出举报机制。

一人囤地,万人围观,只要有人举报,一查一个准,一旦查实,严惩不贷,抄家、坐牢、服苦役,根本无法收场。

再加上县里明文规定,抗缴赋税乃是重罪。

如今有一大批抗税的士绅被从严惩办。

清河县的几个大家族都遭了殃,常进被抓去“劳动改造”。

天天扛着锄头下地,皮肤被晒得黝黑,手掌磨出厚茧,往日养尊处优的士绅老爷,成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

其他家族的子弟,也有不少吃了牢饭,往日的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然无存。

活不下去了!

士绅们终于扛不住,开始抛售土地,只求能换回些许银钱,缓解燃眉之急。

但大家都在卖地,市面上的土地一下子暴增,供远大于求,买家反倒不敢轻易出手。

毕竟,谁也不想接手一块缴税包袱,谁知道日后税率会不会更高?

而普通小农们乐开了花,脸上笑开了褶子。

他们拿着平日里积攒的大明宝钞,花点小钱就能买下几亩梦寐以求的良田,圆了祖辈几代人的土地梦。

还有些人持币观望,肯定地价还会跌。

等着捡更大的便宜,嘴里念叨着新政好,新政妙。

一时间,西部十府的土地市场,成了士绅的噩梦、百姓的天堂。

士绅们背地里把朱棣骂得狗血淋头,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但普通百姓对这位帝王是感恩戴德,逢人便夸皇上圣明。

新政好不好?

好!

好就好在让他们实打实分到了土地,不用再受士绅的盘剥,能挺直腰杆做人。

这边土地改革闹得沸沸扬扬。

那边吴智等人早把目光投向了更长远的事。

清理冤案固然重要,但对清河县而言,经济建设才是根基,才是让新政扎根的根本。

兴办学堂、修桥铺路、修建粮仓、招募壮丁,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关乎民生、关乎长远的大事。

放在以前,县令要办这些事,只能低三下四地求着士绅化缘。

朝廷不给银子,地方府库空虚,只能请那些所谓的大善人出面牵头,带动一批小地主出钱出力。

事成之后,再在政策上给予倾斜,比如减免部分赋税、授予荣誉头衔,作为回报。

现在西部十府的官吏们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从巡抚张自成到最基层的税务官,没人理会士绅的脸色,直接一脚踹开。

跟你们交好才能拿到钱?

何必那么麻烦,直接合理收税就行!

法律不够完善?

那就连夜修订补充!

总之,大明的钱要给大明花,要给百姓花,一分一毫都别想让士绅私吞,别想让他们继续盘剥百姓。

一边大力收税充盈府库,一边西部十府的实业建设也如火如荼地展开,烟囱林立,机器轰鸣,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大规模的制糖工厂拔地而起,红砖灰瓦,整齐排列,流水线生产取代了传统手作,效率大幅提升。

不仅生产洁白的白糖,还研发出各种口味的糖果、糖糕、糖制品小吃,香甜的气息弥漫在厂区周围,引得孩童们在厂外流连忘返。

这些制糖配方都是江承轩大方献出的,毫无保留。

他不仅交出了制糖秘方,还专门派了顶尖匠人到西部十府,指导工匠们改进织布机。

大力发展纺织业,让布匹的产量和质量都有了质的飞跃。

江承轩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让西部十府的收入超过东部七府,而是要远远超过!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彰显新政的威力。

让天下人都看到变革的好处,让那些反对新政的人哑口无言。

有人担心配方泄露会影响朝廷收益,江承轩毫不在意。

这些士绅商人就算知道了配方,又能怎样?

他们的生产规模能比得上朝廷主导的集体化生产?

能比得上流水线作业的高效?

等设备大规模改进、生产工艺进一步优化后。

就算他们知道配方,生产成本也会远远高于官府主导的工厂。

到时候,朝廷完全可以凭借绝对的价格优势,彻底碾压私商,垄断市场。

当然,西部十府目前最大的难题,还是交通。

江南地区水路发达,航运便利。

但陆路交通十分滞后,泥泞不堪,坑洼不平,严重影响物资运输和经济发展,制约了实业的进一步扩张。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大规模的徭役,修建宽阔平坦的大道。

但如今大明朝的徭役,早不是往日那种无偿的强制劳役。

一部分由囚犯承担,作为劳动改造的一部分。

另一部分则是有偿招募,一天工钱三十块大明宝钞,待遇优厚。

不久前,朝廷更是正式公布了一项重大决策。

大明宝钞与粮食彻底绑定,一百五十块宝钞可兑换一石粮食。

也就是说,五天的工钱就能买一石粮食,足够普通农户一家糊口,还有结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