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进父子当场被擒,戴上枷锁,直接押往税务司监管衙门。
常书宇则带着统计司的书吏们,冲进常家大院,开始清查田产、盘点家产。
粮仓、银库、库房,无一不查,逐一核算应缴赋税,半点不含糊。
与此同时。
南京皇宫的文华殿内,朱棣正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翻阅着锦衣卫送来的密报。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冷峻的脸庞,眉宇间满是不悦。
夏税征收在即,西部十府的摊丁入亩与阶梯税额。
虽在稳步推进,但放眼全国,税收工作并不顺利。
锦衣卫源源不断传回消息。
户部三大衙门在推行新政的过程中,与各地士绅冲突不断。
这些士绅得知朱棣要向他们开刀征税后,消极抵抗。
要么隐瞒田产,要么虚报人口。
有不少地方的士绅暗中联合,带头抗税,试图逼迫朝廷让步。
虽然凭朱棣的雷霆手段,暂时能压制住局势。
但这些层出不穷的抗税消息,还是让他颇为烦躁。
“不过是一成五的税率,就闹成这样?”
朱棣低声自语。
“若是全国推行摊丁入亩,实行阶梯税额,这些士绅还不得翻天?”
但他终究是一代雄主,绝非轻易退缩之辈。
士绅联手又如何?
江承轩早对卫所制度进行了全方位改革。
土地产权明晰后,士兵们有了自己的田产,对他的忠诚度毋庸置疑。
税务司衙门人手充足、装备精良,短铳、雁翎刀配备齐全。
谁敢抗税,直接抄家问斩,绝不姑息。
朱棣一直在等,等一个大新闻。
他要抓一个典型,一个足够分量的典型,用最铁腕的手段,杀鸡儆猴,告诉天下人。
新政不可违,抗税者必死!
至于名声?
朱棣嗤之以鼻。
他朱老四从来不在乎什么仁君虚名。
只在乎江山稳固、国库充盈。
只在乎大明朝能长治久安。
多抄几家抗税的士绅,再通过《大明新报》大肆宣扬。
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看谁还敢顶风作案!
如今的朱棣,深谙报纸这“第四权”的妙用。
懂得如何利用舆论引导民心。
让百姓知道,朝廷征税是为了国家,是为了天下苍生。
此外,朱棣还任命宋礼为工部尚书,全权负责开凿大运河。
如今国库渐丰,他打算趁着农闲时节开工。
既能解决南北漕运难题,又能带动沿途民生。
目前,大运河的土地丈量、民工招募、物料筹备等前期工作,已经在悄悄启动。
朱棣的目光从案头密报上移开。
“说起来,朕心里始终悬着一桩事,西部十府。”
“那里是新政的尖刀所向,摊丁入亩、阶梯税额全靠户部三大衙门死磕推进,变革之烈,天下无出其右。”
“按说早该闹得鸡飞狗跳才对,怎么反倒风平浪静,连点波澜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斜倚在窗边的江承轩,眼底藏着哭笑不得的无奈。
“你倒好,天天光明正大偷懒,把太子支使得团团转,自己躲在一边闭目养神,半点不忧心?”
朱棣算是看明白了。
江承轩这小子的摸鱼之道已臻化境。
让储君替他分担政务,竟是半点不避嫌,活得比皇帝还自在。
“皇上,臣是真不必忧心。”
江承轩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慢悠悠站起身,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浅笑。
“前期铺垫万无一失,臣有十足把握,绝不会出岔子。”
“哦?你倒说说,这底气从何而来?”
朱棣来了兴致,手肘撑在案上。
江承轩走到殿中,竖起一根手指。
“皇上,早年在北平府,您率军征战,地方上的大小琐碎都是臣一手对接。”
“臣早就摸透了,地方上最难啃的骨头,就两种人。”
“第一种,便是那些世袭罔替的吏员。”
“他们表面上是父母官的左膀右臂,实则扎根本地几十年,盘根错节,欺上瞒下是家常便饭。”
“多少翰林学士,抱着经世致用的抱负到了地方,最后都被这些老油条耍得团团转,政令不通,寸步难行。”
“县太爷看着是朝廷派来的父母官,掌一县之权,可实际上,县里头的田产、户籍、赋税,哪一样不是这些吏员说了算?”
“他们才是真正的‘土皇帝’。”
朱棣点点头,想起过往见闻。
“你当年可不是这么形容的?”
“你说换条狗都能当县太爷,真正掌权的,从来都是这些藏在暗处的吏。”
“皇上英明。”
江承轩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便是士绅。”
“他们树大根深,历经数代传承,良田千顷,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个个都是吸血的蛀虫。”
“霸占田产、兼并土地、逃税避役,无恶不作。”
“偏偏顶着‘乡贤’的名头,受百姓敬畏,官府都要让他们三分。”
“从前,这两种人是蛇鼠一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小吏靠着士绅捞取好处,士绅靠着小吏打通关节,互相包庇,盘剥百姓,把地方搞得乌烟瘴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新政之下,小吏们吃的是正经皇粮,不再需要看士绅的脸色讨生活,更重要的是。”
“他们亲眼看着吴智这样的旧吏,靠着新政考核一步登天,当上了县太爷,穿官袍、佩玉带,风光无限。”
“士绅家里有多少田产、多少浮财、多少隐户,这些小吏比谁都清楚!”
“扳倒士绅,就是他们的政绩,就是他们升官发财的阶梯。”
“让他们去清查士绅、核算赋税,比派多少钦差大臣都管用。”
“他们巴不得士绅出事,好踩着对方的尸骨往上爬,前期工作自然不会出任何问题。”
闻言,朱棣若有所思的点头。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几分道理。”
“不是几分,是十足!”
江承轩转身从墙角的书柜里,抱出一沓厚厚的奏报,重重放在朱棣面前。
“皇上请看,这是西部十府的详细调查册,字字属实,有据可查。”
朱棣一愣,随手翻开一本,越看脸色越凝重,化为深深的震撼。
“这……田地产权、人口数目、牛羊存栏、铁匠铺子数量,还脱籍农户的大致去向、隐匿的佃契,都查得一清二楚,小数点都不含糊?”
“你怎么不早给朕看?”
江承轩一脸无辜,摊了摊手:“通政使司早就按流程递上去了,许是皇上当时忙着编纂《永乐大典》,没来得及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