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政务员考试暂不全国铺开,先在南直隶试点。”
“除应天府外,将南直隶十七府州分为西十府与东七府。”
“西十府全面推行新政,行政务员考试。”
“由胥吏出身或通过考试的政务员治理。”
“东七府则沿用旧制,依旧由科举出身的官员施治。”
“这场比试,以实绩论高低,用数据分优劣!”
“若西十府新政成效显著,税收增长、民生改善,便向全国逐步推广。”
“若不及旧制,便即刻废止新政,绝不拖延!”
新政一出,朝堂之上悄然分裂为两大阵营。
支持永乐新政、主张革新的为新党。
固守传统科举制度、反对变革的为旧党。
目前旧党仍占据多数席位。
江承轩心中清楚,这场变革必须温和推进。
绝不能重蹈王安石变法的覆辙。
当年王安石变法过于激进,激化了各方矛盾。
最终落得功败垂成的下场。
他拿捏着分寸。
只搞试点、逐步推进,顺其自然,避免矛盾彻底激化。
科举制度亦不会骤然废除。
此次恩科之后,下一次科举或将推迟至五年后。
再往后或许是七年、九年。
慢慢让其淡出历史舞台。
最后,朱棣下令翰林院草拟诏书。
将朱允炆批驳得体无完肤。
细数其执政期间的种种弊端与失误。
朱棣对朱允炆的怨怼,在心底盘桓多年,从未消散。
当年费尽心机踹开这位大侄子的龙椅。
夺下江山后,他始终绷着一根弦。
朱允炆若是哪天没死,或是被人拥立重现世间。
即便掀不起滔天巨浪,也定会搅得朝堂不宁,给自己添无数麻烦。
所以,他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
往朱允炆身上泼够脏水。
彻底毁掉其残存的名声与正统性。
而这一次,太、祖孝陵被贪腐官员动了手脚。
恰好给了他最锋利的武器。
……
朱棣在御书房来回踱步。
太、祖爷的陵寝都敢肆意妄为,根子就在朱允炆那小子身上!
是他昏聩无能,纵容这群蛀虫欺上瞒下。
是他失德失政,让朝廷法度沦为虚设。
这般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也配当大明的天子?
兵部偷偷倒卖军粮,他一无所知。
皇爷爷的陵寝遭人亵渎,他毫无察觉。
这样的皇帝,早该被天下人唾弃!
“传解缙!”
朱棣沉声下令,道:“替朕草拟一篇檄文,把朱允炆的罪状一一列明,昭告天下!”
明,永乐元年,三月酉朔。
一篇字字诛心的檄文新鲜出炉,开篇直指核心。
“朱允炆嗣登大位,崇信奸回,委政近侍,改更祖宪,戕害诸王。”
“祸机之发将及于臣,臣不得已举兵清君侧之恶,以为万姓请命。”
“允炆自弃于天,阖宫自、焚。”
“然,允炆慢侮天地,悖道逆理,奸臣齐泰、黄子澄辈不能秉道德以辅圣治,欺惑众庶,震怒上帝……”
“反戾饰文,以为祥瑞。”
“戏弄神祇,歌颂祸殃。”
“楚、越之竹,不足以书其恶。”
“天下昭然所共闻见,今略举大端,以喻使民。”
更狠的是,朱棣称帝后第一道政令。
就是废掉建文帝在位的两年,将其并入洪武年号,称洪武三十三年。
这一手,直接否定了朱允炆统治的合法性。
他的皇位,是直接继承自太、祖朱元璋,而非从朱允炆手中接过。
往后明朝历代帝王,皆沿用此说,不再承认朱允炆的帝位。
直呼其名允炆,帝王该有的尊号都不肯给,刻薄至极。
殿内宣读檄文时,徐辉祖站在朝臣之列,眉头紧锁。
他本想站出来劝阻。
毕竟,朱允炆曾是他的君主。
可听着檄文中罗列的一桩桩罪状。
尤其是孝陵被辱这一条,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朱允炆这事,确实做得太过荒唐。
那可是太、祖高皇帝的陵寝,关乎大明龙脉传承。
他怎能纵容官员如此亵渎?
心中还有半分对先帝的敬畏吗?
檄文还在继续,字字如刀。
“政令日变,不知所从。”
“工匠饥死,金陵皆臭……”
……
“此其逆人之大罪也!”
整篇檄文读罢。
朱棣只觉得胸中郁气一扫而空,浑身舒畅。
他下令将檄文大量刊印,派快马送往全国各地。
张贴于城郭集市、驿站码头。
务必让天下百姓皆知朱允炆的滔天罪状。
朱棣总算逮到了尽兴发作的机会。
不把朱允炆骂得身败名裂,绝不罢休。
只要朱允炆的统治彻底失去合法性。
他朱棣的帝位,才能如磐石般稳固。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深山之中。
古寺藏于苍翠林海间,日暮时分。
悠扬钟声穿透薄雾,在山谷间回**。
清晨雾气尚未散尽,丝丝缕缕缠绕着殿宇飞檐。
虽是南方,但依旧带着沁人的凉意。
寒气在青砖地面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古寺之中,又一道悠远的钟声悄然敲响、
惊醒了山林间的万籁。
鸟鸣深树,清脆悠扬的啼鸣声如行云流水。
划破了晨雾的静谧。
古寺门前,一个身着粗布僧衣的年轻僧人手持扫帚。
默默清扫着庭院中的落叶。
他身形略显消瘦,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贵气。
正是遁入空门两年的朱允炆。
“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
“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
他嘴里低声念着佛经。
两年的青灯古佛,并未磨灭他心中的执念。
金陵城破那日的场景,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中。
满城百姓沿街跪拜,高呼燕王万岁。
那声音震耳欲聋,如针般日日扎在他心头。
后来,他陆续从旧部口中,得知了那些忠臣的下场。
黄子澄凌迟处死,灭三族。
齐泰凌迟处死,灭三族。
练子宁凌迟处死,全族遭屠。
卓敬凌迟处死,宗族尽灭。
陈迪凌迟处死,其子被活活摔死……
每一个名字都让他心痛如绞,彻夜难眠。
再后来,他又听闻朱棣开始削藩。
那手段,看得朱允炆目瞪口呆。
朱棣先是以兄弟之情为幌子。
派人邀请各地藩王进京叙旧。
待他们抵达金陵后,直接软禁看管。
收走所有封地与护卫。
藩王府中的家产也尽数抄没。
如此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削藩,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朱允炆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四叔,是真的继承了太、祖爷的狠辣。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从不拖泥带水。
反观自己,当年太过在乎所谓的仁君名声。
总想又当又立。
手段畏首畏尾,错失了无数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