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案子记载的是,某地知府顾英。
凭借手中权势贪赃枉法,欺压百姓。
手段狠毒到了极点。
当地百姓陈寿六一家,被害得家破人亡。
走投无路之下,再也无法忍受。
愤然联合了几位亲朋,趁着夜色将顾英绑缚起来。
头顶着一本《大诰》,一路风餐露宿。
赶赴金陵告状伸冤。
按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
凡是农人头顶《大诰》告状。
沿途官员不仅不能拦阻,还要主动提供食宿方便。
不得有半点刁难。
朱元璋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悦。
不仅亲自在皇宫召见了陈寿六。
还赏赐了二十锭银钞。
当场下旨免去其全家三年的钱粮赋税。
让他一家能安心度日。
更令人震撼的是。
朱元璋还特意将此事昭告天下,并下了一道铁律。
若有人胆敢罗织罪名、挑拨离间。
故意扰害陈寿六及其家人。
便对其处以族诛之刑,杀其全家!
即便日后陈寿六仗着皇恩横行不法。
地方官员也无权擅自处置。
必须将他召至京城,由朱元璋亲自审理决断。
整篇文章起承转合,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顾英的贪婪恶毒,让人恨得牙根痒痒。
陈寿六的奋起反抗,让人看得拍案叫绝。
最后罪犯伏法、百姓沉冤得雪。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酣畅淋漓的爽快感。
好像能亲眼看到太、祖皇帝当年铁腕治吏。
带领大明走向鼎盛的模样。
读完之后。
朱高炽忍不住放下文书,赞叹道:“确实写得好!”
“一个爽字,足以概括所有感受!”
他抬眼看向江承轩,道:“师傅,你特意让我看这篇《大诰》里的旧案。”
“想必不是单纯让我品鉴文字吧?”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太子爷聪慧。”
江承轩收起笑容,道:“这《大诰》可不是普通的文书。”
“而是太、祖高皇帝亲自编纂的刑典。”
“洪武十八年十一月,太、祖爷首次颁布《大诰》。”
“将当年审理的贪腐重大案件一一整理。”
“以诰文的形式昭告全国。”
“就是要告诫天下官吏,切勿重蹈覆辙,贪赃枉法。”
“后来,太、祖爷又陆续发布了《大诰续编》《大诰三编》《大诰武臣》。”
“这四部合在一起,便是《御制大诰》。”
“是当年治吏的根本依据。”
“太、祖爷还立下铁规,《大诰》每户一本,要求家传人诵。”
“家里藏有《大诰》的,若是犯了笞、杖、徒、流之罪,可减轻一等处罚。”
“没有《大诰》的,加重一等。”
“若是拒不接收《大诰》的,直接迁居化外之地。”
“永不许返回故土。”
说到这里,江承轩话锋一转,笑眯眯的看着朱高炽。
“太子殿下,你不妨说说。”
“咱们大明朝的官员,如今的贪腐之风,算不算盛行?”
朱高炽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斟酌着开口。
“太、祖爷在世时,靠着严刑峻法。”
“官员们尚且有所收敛,不敢太过放肆。”
“可太、祖爷驾崩后,建文朝不过两年。”
“加上父皇登基这一年,各地官员……”
“怕是难免有贪墨之举,只是情节轻重不同。”
“不敢一概而论罢了。”
江承轩望着朱高炽豁然开朗的神情,嘴角笑意更盛。
“太子爷说到点子上了。”
“太、祖高皇帝当年早有铁律。”
“百姓若撞见本地官员贪赃枉法,可直接将其绑送京城问罪。”
“只要头顶一本《大诰》,沿途官员不光不能拦。”
“还得主动备齐食宿、提供方便。”
“谁敢刁难阻拦,便是公然抗旨,按律当斩。”
“寻常百姓没这个胆子,可衙门里的司吏不一样啊。”
“他们天天围着官老爷转。”
“谁贪了多少、怎么贪的,心里跟揣了本明细账似的。”
“平日里得了点蝇头小利,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这些文官要断他们的升迁路、砸他们的饭碗。”
“你说他们能不恨得牙痒痒?”
江承轩晃了晃手中油墨未干的《大明日报》。
笑得意味深长。
“咱们把《大诰》里的治贪故事登上去。”
“再把文官们反对政考的那些狂言也刊出来。”
“让全国的司吏都看看。”
“这些人不光不让他们晋升,还骂他们下贱。”
“只要有一个司吏忍不住站出来,揪出自己上头的贪官。”
“皇上再从重处置、昭告天下。”
“你想想,那些文官们会不会吓得夜里睡不着觉?”
“到时候,谁还敢跳出来反对政务员考试?”
朱高炽听得连连拍案,忍不住赞叹。
“师傅这招借力打力,真是绝了!”
“虽说手段是糙了点、缺德了点。”
“但这效果,绝对立竿见影!”
“不过是多管齐下罢了。”
江承轩笑意盈盈,道:“如今《大明日报》遍布两京一十三省,代表的是皇上的权威。”
“能绕开百官直接跟百姓、跟底层吏员对话。”
“他们就算有再多花花肠子,也挡不住这天下人心。”
“朕也有些期待,看看这些文官还有什么花招!”
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朱棣龙行虎步走进通政使司。
手里还捏着一卷厚厚的文书。
她把文书往江承轩面前一扔。
“你瞧瞧,朕的这几位大学士,真是下了血本。”
“洋洋洒洒写了上万字,引经据典、咬文嚼字。”
“把能用上的典故都堆上去了。”
江承轩接过文书,粗略翻了几页,只觉得头大如斗。
这文书简直是废话堆砌大赛。
从盘古开天地扯到三皇五帝。
又从夏商周到唐宋元,大段大段的古文看得人眼花缭乱。
直到最后几页才绕到正题,核心意思就三个。
读书人是天选之材、清贵无比。
司吏是市井贱民、胸无点墨。
司吏要是进了朝堂,就是玷污圣明、动摇国本。
大明迟早要亡。
“把里面的核心观点提炼出来。”
江承轩随手把文书递给身边的司吏。
“连同之前各地县官、知府反对政考的奏折,一并抄录清楚。”
“发回他们各自的原籍。”
“让当地的司吏们都好好拜读拜读。”
“看看这些官老爷是怎么骂他们的。”
朱棣冷笑一声,道:“这些官员真以为拿捏住朕了?”
“可笑至极!”
“朕要是不给他们三分颜色。”
“他们还真以为朕跟朱允炆那小子一样,好欺负、能拿捏!”
“皇上圣明!”
江承轩拱手躬身,恭敬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