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
黄淮、金幼孜、胡俨也陆续走进文渊阁。
几人一进门,脸上就没好脸色。
显然,全部看到了报纸上的人事变动。
其实内阁刚成立时,他们心里都清楚。
虽叫大学士,干的却是从前丞相的活。
掌议政权、理政务。
论职责就是事实上的宰相。
奈何江承轩的存在,就是跟他们抢权的。
至于要不要恢复丞相制度,他们根本不在乎。
在乎的是这个丞相能不能是自己。
江承轩虽然是内阁成员,但跟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
还总搞些新政抢风头。
更让他们不满的是,江承轩对百官太过强势。
完全不把他们这些科举出身的文官放在眼里。
“诸位同僚,你们可听说了?”
解缙见人来齐,压低声音开口,目光扫过众人。
“江承轩正在筹备什么政务员考试。”
“说要考试取吏,朝廷发饷,由吏为官。”
“这简直是胡闹!”
“荒谬!”
黄淮一听就炸了,拍了下桌子。
“由吏为官?”
“我等寒窗苦读十数年,熬到进士才得一官半职。”
“那些乡野小吏,《论语》都未必读全。”
“如何能为官造福一方?”
“这不是乱政是什么!”
金幼孜也皱着眉,往前凑了凑,像是怕被人听见。
“诸位,你们可能还不知道。”
“皇上前段时间从北方调了不少小吏。”
“送到什么政校学习。”
“据说学好了要派去南方当知县。”
“吏部那边,已经批了!”
“吏部蹇义!”
胡广咬牙切齿,道:“他跟江承轩沆瀣一气,简直可恶至极!”
“忘了自己是怎么爬到吏部尚书的位置。”
“居然帮着江承轩乱政!”
“不行!”
解缙站起身,胸口起伏着。
“我等必须力劝皇上,断然不能让这事成了!”
“否则,让这些小吏掌权,天下非大乱不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
文渊阁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他们没注意到,门外的风正卷着落叶,把这些抱怨悄悄吹向了远处。
他们再怎么怨,也左右不了皇上的心意。
……
这会的江承轩,压根没心思理会内阁的怨怼。
他刚接任通政使,总得先摸清这个衙门的底细。
于是,一早就往通政使司去了。
刚到衙门口,江承轩就愣了。
这地方也太破旧了。
朱红门框掉了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
院子里的青石板缝里长着杂草,许久没清理。
屋檐下的窗户纸,也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就哗啦响。
“下官秦洪,忝列通政司左参议,拜见齐国公!”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文官快步迎上来。
穿着洗得发白的官袍,双手在身前局促地搓着。
说话还有点结巴。
他是通政司里仅存的几个官员之一。
其余的要么告老,要么被调走。
早没了往日的热闹。
江承轩笑了笑,跟着秦洪往里走。
目光扫过空****的大堂,好奇地问。
“这地方倒是有些破旧,平时都没人打扫吗?”
“对了,你是左参议,那左右通政呢?”
“怎么没见着人?”
闻言,秦洪咳嗽了两声,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小了些。
“左、左右通政……”
“他们前阵子因意图谋逆,被、被锦衣卫拿下了……”
江承轩:“……”
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建文旧臣。
朱棣登基后清算时被揪了出来。
“那之后,就一直没补人进来?”
江承轩又问。
手掌碰了碰旁边的空案台,上面落了层薄灰。
“没、没有。”
秦洪苦笑着摇头,道:“通政司的职权,跟内阁有些重叠。”
“皇上登基后忙着建内阁,没心思管这边。”
“所以,职位一直空着,就剩下官几个小官守着。”
江承轩点点头,倒也不意外。
朱棣重视内阁,通政司被冷落也正常。
他停下脚步,看向秦洪:“你跟我说说,通政司具体要干些什么?”
“别跟我扯太、祖皇帝的规矩,就说日常要处理的事。”
秦洪赶紧应下,边说边引着江承轩往偏室走。
手指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旧牌子。
“其实也简单。”
“第一,京里各部的奏疏,都得先送到咱们这。”
“小事就分门别类,发回各部自己处理。”
“要紧事比如军饷、灾情,就得直送左顺门。”
“交给司礼监,再由他们呈给皇上。”
“等皇上批了,再由咱们把旨意明发六部。”
“第二呢?”
江承轩靠在案边,听得认真。
“第二是京外的章奏。”
“比如各省的赋税报表、地方灾情,也得经咱们手上奏。”
“还有民间的冤屈,百姓可以来敲咱们院里的登闻鼓。”
“鼓一响,咱们就得接状子,再往上递。”
秦洪顿了顿。
“另外,要是打探到什么重要消息。”
“比如边地的军情、地方官的贪腐。”
“同样得及时跟皇上汇报。”
“百官议事、军国大事,通政使也得在场。”
江承轩这才明白。
通政司就是皇上的信息中枢。
掌着奏疏的进出、旨意的传达,还能参与议事。
权柄确实大得惊人。
难怪朱棣要把通政使的品级提到从一品,还让他兼任。
这是把最核心的信息权,交到了他手里。
更重要的是,现在他掌着通政司。
再不用像以前那样,挂着吏部尚书、掌印大都督的头衔去协调各部。
通政使跟六部对接,名正言顺。
省去了不少麻烦。
“行了,我知道了。”
江承轩直起身。
“你去把通政司的官员名册拿来。”
“再准备纸笔,我要拟个名单,调些人过来补空缺。”
秦洪赶紧应下,转身去忙活了。
江承轩则坐在案前,提笔写了起来。
他要调的,都是当年在燕王府跟着他管后勤的书吏。
这些人没功名,但懂实务,跟着他多年,信得过。
之前他当吏部尚书时,不好直接安排。
现在通政司是新衙门。
正好把这些旧人调过来。
既补了空缺,也能让他更快上手。
没一会,名单拟好,秦洪也把名册拿来了。
江承轩把名单递给他,嘱咐道:“你拿着这个,去吏部跟蹇义说一声,让他尽快批。”
“另外,把院子打扫干净,窗户纸补好,别让人看了笑话。”
“下官遵旨!”
秦洪接过名单,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通政司总算要热闹起来了。
处理完这些,江承轩看了看天色。
太阳刚过正午,倒是比平时清闲多了。
之前当吏部尚书和掌印大都督时,他天天忙到深夜。
现在卸了重负,倒有了些空闲。
“走了,回府。”
江承轩跟秦洪打了声招呼,转身出了通政司。
刚回到齐国公府,丫鬟就迎了上来:“国公爷,夫人在院子里赏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