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轩很清楚。

他们看不起的，是他没考过秀才、举人。

是他靠靖难军功、靠盘活盐铁这些俗事上位。

但他看不起他们的，是满肚子诗词歌赋。

结果，一亩上等田能收多少斤稻子。

海边盐场一天能晒多少斤盐。

全部答不上来。

夸夸其谈谁不会？

真要让他们管户部、管盐场。

怕是不出三个月，就得把国库折腾得比靖难时还空。

反观夏原吉和蹇义，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身上没有半分读书人的傲气，只有实干家的踏实。

蹇义管吏部那阵，为了理清官员考核的旧例。

抱着堆积如山的卷宗，在衙门里熬了半个月。

每天清晨天不亮就到岗，深夜才披着月光回家。

吃饭也是让小厮用食盒送到案前。

夏原吉更不用说，刚接户部尚书的烂摊子时，国库空得能跑老鼠。

建文帝留下的亏空没补完。

朱棣靖难的军费又欠了一大笔。

桩桩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喊过一句苦，每天带着算房的老夫子核账到深夜。

从藩王封地的租子怎么收。

军粮从江南运到北平要多少运费。

全部亲自盯着算明白。

这俩人是真正懂政务的实干家。

尤其是夏原吉，看着江承轩靠精盐盘活宝钞。

把空国库填得满满当当，打心底里佩服得不行。

户部主事房。

夏原吉翻着新做的财务报表。

目光在宝钞流通量那栏数字上反复观看，忍不住感叹。

“齐国公真乃是济世之才！”

“您上次盘活宝钞那回，户部账上终于有了余钱。”

“边关的军饷也能按时发了。”

“以前每到发饷月，我都得揣着借条去工部、兵部借银子。”

“愁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他又拿起另一本封皮写着新政开支的账册。

“今年皇上又有新想法，想通运河、重修北平府。”

“还要加建北方的火器局。”

“说起来，您这倒是给皇上添了不少花钱的项目。”

江承轩听了忍不住笑。

“还不止这些呢！”

“皇上最近总跟郑、和聊西洋的事。”

“琢磨着要造几艘大船，让郑、和带着船队下西洋，扬我大明的国威。”

“这从头到尾，里里外外，全是要花钱的地方。”

“不过，您放心，如今大明的财政底子厚，撑这些事没问题。”

夏原吉并未松口气，把账册往前推了推。

“话是这么说，但凡事总得做个详细预算。”

“哪笔钱用在通运河、哪笔钱用在造船。”

“全部要算明白，免得中间出岔子。”

“齐国公，还得劳烦您跟我亲自去趟谨身殿。”

“跟皇上把这笔账捋清楚。”

江承轩点点头，道：“好，咱们这就去。”

“省得皇上心里没底，又琢磨着加新项目。”

……

谨身殿内。

阳光洒在财务报表格外醒目。

报表上用阿拉伯数字写的账目。

比汉字记账清爽多了。

一眼就能看清收支。

朱棣拿起报表，眼睛刚落在银子一行。

一千八百余万两！

“我的天，居然有这么多？”

他早年在燕王府时，江承轩就教过他用阿拉伯数字记账。

1、2、3、4比壹贰叁肆好写多了。

加减乘除算起来也快。

当时，他还笑称这法子比老夫子教的简单。

后来江承轩逼着夏原吉搞出《借贷平衡法》。

把国库的银子、粮食、生丝、土地全按统一标准核算。

一斤生丝能换多少宝钞，一亩地值多少银子。

全部算得明明白白。

账目比从前清爽了十倍不止。

夏原吉站在一旁，看着朱棣激动的模样，笑着解释。

“皇上，这银子主要有两笔来源。”

“一笔是抄没藩王家产所得。”

“那些藩王多年积攒的银子、珠宝，全入了国库。”

“另一笔是前些天精盐高价抛售的利润。”

“单是春节那几天，精盐就卖了三百多万两。”

“比往年半年的盐税还多。”

朱棣又往下看，看到国库宝钞结余。

三十二亿六千四百五十万。

激动得直拍桌。

“好好好！”

“真是没想到啊，朕居然能有这么多积蓄！”

“以前在北平，想修个城墙都得精打细算，生怕花超了钱。”

“现在好了，想做什么都有钱撑着。”

“再也不用愁没钱办事了！”

他抬头看向江承轩，目光中充满了赞许。

嘴角胡须跟着翘了起来。

“齐国公，你可真是济世之才！”

“这要是换了旁人，哪能把空国库盘活成这样？”

“怕是连宝钞都没人要，更别说赚这么多银子了。”

“皇上谬赞了。”

江承轩拱手行礼，道：“臣不过是用了些调节供需、稳定币值的小手段。”

“比如让精盐绑定宝钞，再控制盐的产量。”

“算不上什么大本事，不足挂齿。”

“小手段？”

朱棣笑了，指着报表上的数字，调侃道：“要是这都算小手段，那天下人谁还能比你更会赚钱？”

“估计江南的盐商都没你这么会算账。”

夏原吉跟着附和，语气诚恳得不行。

“齐国公确实是经世大才。”

“皇上能得您相助，真是大明之福、陛下之福。”

“要是没有您盘活宝钞、赚下这笔钱。”

“通运河、修北平府这些事，想都不敢想。”

“更别说让郑、和下西洋了。”

朱棣摸着胡须，脸上笑意更浓了，掰着手指一桩桩算。

“朕今年打算做几件大事。”

“一是通运河。”

“把江南的粮食直接运到京城，省得中途损耗太多。”

“二是重修北平府，那地方是朕的龙兴之地。”

“以后说不定要迁都过去，得修得气派些。”

“三是加建北方的火器局。”

“多造些火铳、火炮，免得蒙古人总来边境捣乱。”

“四是让郑、和造船下西洋，把大明的威名传到海外去。”

“还有，朕还想往大宁移民，充实边境的人口。”

“免得那边总是空着，被蒙古人占了便宜。”

江承轩听了，微微蹙起眉头，上前一步。

“皇上圣明，这些事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只是臣以为，做事得按部就班来，得排个优先级。”

“第一是建粮仓、备足军粮。”

“民以食为天，粮食够了，百姓才安心。”

“边关的士兵也能吃饱饭。”

“第二是拨足各衙门的公务费，官员的俸禄按时发。”

“他们才能尽心办事，不用总想着捞外快。”

“最后，再推进运河、火器局、北平府重修和下西洋的事。”

“这样一步步来，才不会乱了章法，还能避免钱花在刀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