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倒是攒了不少好地。”
朱棣轻轻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抹复杂。
有惋惜,也有不满。
“这些年,他们靠着这些地,收租子就够吃一辈子了。”
“哪里还想着为朝廷办事。”
“皇上,田产本就是最好的投资,稳赚不赔。”
“要是有其他靠谱的投资渠道。”
“他们也不会只盯着土地。”
江承轩笑着提议。
“等以后咱们推行新政,开通海上商路。”
“让他们能从通商里赚钱,他们自然会把钱投到别的地方去。”
“就不会盯着田产不放了。”
朱棣刚想再说点什么,门外传来郑、和轻柔的声音。
“皇上,齐国公。”
“汉王殿下、赵王殿下,还有淇国公丘福、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能,都在殿外求见。”
“说有急事要面奏。”
朱棣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靠在龙椅上,把玩着手指上的玉扳指。
“看看,说曹操曹操到。”
“让他们进来吧,朕倒要听听,他们有什么急事。”
很快。
一群人乌泱泱的走进御书房。
个个垂头丧气,肩膀都垮了下来。
往日里最嚣张的朱高煦,也耷拉着脑袋。
像只斗败的公鸡,没了往日的气焰。
朱棣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语气平淡的询问。
“诸位爱卿找朕,有什么事?”
“要是为了盐价的事,就直接说,别绕圈子。”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勋贵们眼神躲闪着,谁也不敢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丘福偷偷用胳膊肘推了朱高煦一把。
示意他先说话。
朱高煦没办法,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脸涨得通红。
像煮熟的虾子,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儿臣……儿臣拜见父皇。”
“恭喜父皇……发财了!”
“恭喜朕发财?”
朱棣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朕能发什么财?”
“难不成你知道什么朕不知道的事?”
“跟朕说说,朕发了什么财。”
朱高煦咬了咬牙,索性豁出去了。
抬起头盯着朱棣。
“父皇您就别装了!”
“我们都知道了,今天黑市抛盐的是周家。”
“赚的银子全用马车运进宫里了!”
“您肯定早就知道盐价要跌。”
“故意在宫里拦着不让我走,就是等着看我们亏光!”
“您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皇上!”
丘福紧跟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磕了个响头,额头都红了,哭丧着脸。
“臣之前一时糊涂,跟风做了点盐生意。”
“现在不仅亏光了家里的银子。”
“淇国公府的祖地,也抵押出去了!”
“臣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母。”
“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要是没了田产,可怎么活啊!”
“求皇上给臣做主,救救臣一家老小!”
“皇上,臣也一样!”
张辅也跟着跪了下来,眼泪快掉下来了。
“臣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
“一共十万两银子,现在全没了!”
“要是被臣父亲知道了,肯定要打死臣!”
“求皇上开恩,给臣一条生路。”
“让臣能赎回家里的地!”
……
哀求声此起彼伏,搅得殿内气氛格外压抑。
素来沉稳的张辅也红了眼眶。
他们心里揣着同一个念头。
朱棣待靖难勋贵向来宽厚。
当年打天下时同生共死。
如今只要哭得够惨、说得够可怜,皇上说不定就心软了。
哪怕只还回一半田产,也能让家里缓口气。
不至于落到典当祖物的地步。
朱棣靠在龙椅上。
忽然,他轻笑一声。
“朕倒想问问诸位。”
“朕做生意赚了银钱,你们做生意亏了本钱。”
“到头来,朕还得自掏腰包,补贴你们的损失?”
这话一出,整个谨身殿静得落针可闻。
没人敢再开口哀求。
“皇上!”
丘福最先反应过来,跪直身子。
“臣不是这个意思!”
“臣只是……只是实在走投无路了。”
“家里下月的米钱都凑不出来。”
“这才斗胆来求皇上指条明路!”
“哦?那是什么意思?”
朱棣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龙椅扶手上。
“你们一大群人堵在殿里,哭哭啼啼的。”
“难不成是来给朕请安的?”
“不是来要银子、要地契的?”
丘福张了张嘴,想辩解。
但觉得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苦着脸,头垂得更低。
“皇上,臣家是真的穷了……”
“老母亲的药钱,也得去当铺里赎当旧物才凑得出来。”
“行了!”
朱棣挥了挥手,语气冷了下来。
“别在朕面前哭穷。”
“朝廷给你们的俸禄、赏赐还少吗?”
“每年几百石米、几十两银子,再加上封地的租子,足够你们养家糊口。”
“甚至,还能添几房妾室。”
“回去吧,朕还有要事要和齐国公商议。”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
要钱,没有。
要地,别想。
想让朕破例补贴,更是绝无可能。
勋贵们脸上的希望彻底熄灭。
一个个像被霜打蔫的茄子。
来时虽哭丧着脸,好歹还存着一丝期待。
走时连头也抬不起来,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殿外照进来的阳光,都觉得刺眼得难受。
江承轩看着他们踉跄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拱手。
“皇上,臣有句话想说。”
“多少还是该给他们点补偿。”
“他们都是跟着陛下靖难的老兄弟。”
“当年在战场上替陛下挡过刀箭。”
“如今亏得太惨,若是寒了心。”
“日后再想让他们尽心办事,怕是就难了。”
这话藏着两层意思。
一是念及旧日情分。
二是提醒朱棣。
眼下江山未稳,建文余孽还在暗处活动。
北边蒙古也虎视眈眈,还得靠这些勋贵撑场面。
没了他们的支持,朝堂根基怕是要动摇。
朱棣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拿起案上的账本翻了两页。
“钱,朕不会给。”
“但田产,朕倒是可以还他们一些。”
“只是不能他们一求,朕就给。”
“那样反倒显得朕怕了他们,倒像是朕欠了他们似的。”
先硬气拒绝,磨掉他们的傲气,再悄悄还回部分田产。
既保住了帝王威严,又能让勋贵感念皇恩。
觉得这好处是皇上格外开恩得来的。
江承轩心里暗叹,朱棣的帝王心术是越来越熟练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他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和徐妙锦吃顿安稳饭的时间也没有。
日后这狗皇帝若是赏几天假。
怕是还得让他跪谢皇恩浩**,想想都觉得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