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他不敢这么做,只能哭丧着脸跪下去。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今日还有夜宴。”
朱棣忽然笑了,声音传遍整个大殿。
“诸位爱卿陪朕守岁,同享天伦之乐,别扫了兴致。”
“臣等……叩谢皇恩!”
百官回应稀稀拉拉。
大半人都收到了盐价暴跌的消息。
现在只觉得这声同享天伦,是催命的符咒。
夜宴要折腾到几更天?
天知道等散场时,盐价会跌到什么地步?
但君命难违,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留下。
一个个心急如焚,筷子也拿不稳。
连朱高煦这个皇子都走不了,更别说他们这些臣子。
殿外的盐价,早跌破一两银子。
跌到了六钱一斤。
朱棣稳坐钓鱼台,端着御杯慢条斯理的品着酒。
殿内的文武百官和勋贵们如坐针毡。
每分每秒都像在受刑。
他们心里咬牙暗骂。
朱老四啊朱老四,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好不容易熬到夜宴结束。
朱高煦朝服玉带都没来得及解开。
直接翻身上马,策马狂奔回汉王府。
马蹄踏过宫门外的青石板,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袍角。
他浑然不觉,一个劲地催马加速。
差点把王府的宫门撞碎。
刚冲进府门,他就一把揪过迎上来的管家,红着眼问行情。
得知盐价已跌到六钱一斤时,他失去了理智。
扬手就给了管家一个响亮的巴掌。
打得对方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颊高高肿起。
“废物!全是废物!”
“我的银子!我王府的积蓄!”
“你为何不早把那些精盐抛出去止损?!”
朱高煦怒吼着,唾沫星子溅了管家一脸。
管家捂着脸,嘴角被打得破了皮,委屈巴巴的跪在地上哭诉。
“殿下!您明察啊!”
“这盐的买卖您从来不让小的插手。”
“每次都是您亲自盯着库房、亲自对接卖家。”
“小的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擅自抛售您的私产啊!”
“钱!我的钱啊!”
朱高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看着空****的库房方向。
想到自己抵押的田产和亏空的积蓄。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里充满了绝望。
他的哭声还没停,王府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伴随着几声沉雷般的喝问。
“谁啊!滚!”
“都给本王滚!”
朱高煦怒吼着站起身,踉跄着去开门。
门一拉开,只见张辅、丘福、朱能等人堵在门口。
个个面色铁青,眼里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汉王殿下!”
丘福率先开口,半点不客气,直戳戳的质问。
“宫外盐价暴跌的事,您该早就知道了吧?”
朱高煦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本王……知道了。”
“当初可是您拍着胸脯,拉着我们一起囤的精盐!”
丘福往前跨了一步。
“现在我们大家伙都亏得底朝天,祖地都押进去了。”
“您是不是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给你们说法?”
朱高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从石阶上蹦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吼起来。
“本王也亏得一干二净!”
“什么叫给你们说法?”
“做生意本就有赚有赔。”
“当初你们抢着投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亏本?”
张辅皱紧了眉头,不悦道:“汉王殿下这话就太不讲理了!”
“当初是不是您拍着胸脯保证,这生意稳赚不赔。”
“还催着我们赶紧凑钱,晚了就没机会?“”
“这话您敢说没说过?”
“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道理!”
朱高煦梗着脖子反驳,眼神却开始躲闪。
“您还亲口许诺,赚了算我们的,亏了全算您的!”
张辅紧跟着追问,不给对方半点喘息的机会。
“没有!绝对没有!”
朱高煦矢口否认,道:“我从没说过这话!”
“你别血口喷人!有白纸黑字的字据吗?”
“有证人画押吗?没有吧!”
“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我说过这话?”
“汉王殿下,您这就太过分了!”
张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失望道:“我们是信您的身份、。”
“信您的承诺才跟着投钱。”
“您这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
朱能也跟着附和,不满道:“汉王殿下,您这是典型的言而无信!”
“枉我们还当您是条汉子!”
“我亏得比你们还惨!”
朱高煦彻底暴怒了,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横飞。
“我把王府全部积蓄都砸进去了。”
“祖上传下来的田产也抵押给宝钞司了!”
“现在我钱没了,地也没了!”
“你们还来逼我要钱,行,你们厉害!”
说着,他指向自己的脑袋。
“别废话了!”
“你们看看我这汉王的脑袋能值几个钱。”
“直接剁了去换银子!”
“我要是敢哼一声,我就是个没种的杂种!”
这不要命的架势,倒是唬住了不少人。
王府门口安静了下来。
但丘福不屑的嗤笑一声,往前又跨了一步,死死盯着朱高煦。
“汉王殿下,您的脑袋能值几个钱?”
“我这次投了近三十万两银子。”
“家里供奉祖宗的祖地,同样拿去抵押进了!”
“这笔烂账该怎么算?”
“您总得拿出个像样的办法来!”
朱高煦见丘福寸步不让,索性往后一坐。
他双手往膝盖上一搭,脑袋歪着。
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无赖模样。
“我没办法!”
“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
“反正我王府库房空得能跑老鼠。”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让张辅、丘福等人僵在了原地。
朱高煦再怎么不济也是皇子。
真要逼急了,谁也担不起以下犯上的罪名。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时没了主意。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高燧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的冲进来。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二哥!二哥!出大事了!”
朱高煦正心烦,头也不抬的指着朱高燧,对着众人嚷嚷。
“别围着我要说法了!”
“要要钱找赵王去!”
“他府里之前囤的盐少,肯定没亏多少。”
“家底厚着呢!”
这话像根引线,点燃了勋贵们的希望。
原本围着朱高煦的人群,一下调转方向。
像饿狼似的盯着朱高燧,眼里满是急切。
丘福往前跨了一步。
“赵王殿下,我们这群人这次都亏得底朝天。”
“您总得给我们指条明路,或是给个说法吧?”
“是啊!赵王殿下!”
一个穿绯色官服的伯爵跟着附和。
“我家凑了五万两银子投进去,现在全打了水漂。”
“要是拿不回点本钱,家里老小怕是要喝西北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