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起朱高煦的蛮横。
他忽然觉得朱高炽这个大胖儿子格外省心。
敦厚稳重,从不惹事。
靖难时守北平,硬生生扛住了李景隆的大军。
管后勤时,粮草、兵器从没断过。
安抚民心、鼓舞将士也很有一套。
最难得的是,还有江承轩这个师傅在一旁教导。
不用担心被文臣糊弄。
“还有瞻基那小子!”
朱棣忽然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慈爱,眼角皱纹也舒展开了。
“朕也很久没见这个大孙子了。”
“等他来了金陵,你也给他当当老师。”
“有些法子该教就教,别管旁人说什么缺德。”
“能解决事的,就是好法子!”
江承轩嘴角抽了抽。
陛下这嘴,怎么总往缺德上靠?
合着他教的法子就没正经的?
不过,脸上还是一副恭敬的样子,双手抱拳。
“臣遵旨。”
……
朱棣暴打朱高煦、下旨召朱高炽来金陵的消息。
像长了翅膀似的,半天就传遍了京师。
茶馆里,说书先生把皇上揍二殿下的事编成了段子。
拍着醒木喊得唾沫横飞。
“话说那二殿下朱高煦,在周盐商家耍横,要抢人家的银子。”
“没成想皇上就躲在偏房里!”
“皇上拿起扫帚就打,打得二殿下哭爹喊娘。”
“扫帚都打断了!”
街头巷尾,百姓们围着议论。
卖糖葫芦的小贩,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皇上居然动手打了二殿下?”
“还把大殿下从北平召回来?”
“这是要立太子了吧?”
“可不是嘛!”
“之前皇上对二殿下那么偏爱,我还以为太子之位稳了呢!”
“现在二殿下挨了揍,大殿下要回来。”
“这信号也太明显了!”
官员们私下里更是热闹。
吏部的小吏递条子打听消息。
兵部的官员凑在一起嘀咕。
宫里的太监也在传,皇后娘娘听说大殿下要回来,特意让人收拾了东宫的院子。
之前朱棣对储位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
还时常在朝堂上夸朱高煦骁勇。
让功勋集团都觉得朱高煦胜算更大,也让朱高煦越发膨胀。
现在,朱高煦当众挨揍。
朱高炽被召回。
天秤直接往朱高炽这边倾斜了。
无数文臣更是蠢蠢欲动。
他们早就怕了朱高煦。
这位二殿下喜怒无常,当年在北平就没少折腾文官。
要是他当了皇帝,他们这些人肯定没好日子过。
而且,朱高炽是嫡长子,立其为太子。
符合立嫡立长的规矩,名正言顺。
没过几天,朝堂之上,解缙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捧着奏疏,跪在丹墀下,把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声音洪亮,传遍大殿。
“陛下!国赖长君,储位乃国之根本!”
“如今四海初定,民心未稳。”
“宜早立太子,以安民心、固国本!”
“大殿下朱高炽乃嫡长子。”
“敦厚贤明,深得民心,当立为太子!”
他一开口,丹墀下的文官们,互相递了个眼色,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齐声附和。
“请陛下立大殿下为太子!”
永乐元年腊月,大运河徐州段的水面上。
寒风卷着水汽打在船板上,结了层薄薄的霜花。
一艘挂着明黄色幔帐的官船破开冰层。
顺着水流缓缓往金陵方向驶去。
船头的朱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船舷边,朱高炽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厚实的衣料还是没能完全挡住寒气。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目光始终望着前方。
河面上来往的漕船越来越多。
金陵城轮廓隐约可见。
自靖难结束后。
他一直留守北平,处理地方、政务。
算起来,有近一年没见过父皇和母后了。
这会想到即将团聚,疲惫的脸上露出期待。
官船行至金陵城外的码头时。
朱高炽隔着幔帐往外看,不由得愣了愣。
岸边旌旗招展。
红色的官袍与紫色的勋贵服饰分列两侧。
文武官员站得整整齐齐。
排场大得远超寻常皇子归京的规格。
负责牵头迎接的是江承轩。
穿着一身绣着麒麟纹的国公朝服,腰间挂着金鱼袋。
论文臣,他是新朝新政的定策核心。
论勋贵,他是靖难首功。
如今还兼着太子少保的职衔。
这样的阵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是太子的待遇。
江承轩见官船稳稳靠岸,快步上前。
等朱高炽踏上码头的青石板,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臣江承轩,见过世子殿下。”
朱高炽两步上前,双手稳稳将他扶起。
特意往四周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亲近。
“师傅,可算见到您了。”
“这大半年在北平,徒儿没少念叨您。”
“总想着跟您讨教政务上的事。”
江承轩直起身,目光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扫了一圈,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殿下倒是比在北平时丰腴了不少。”
“想来是我不在身边盯着,您把晨练的功课都给懈怠了。”
“不过无妨,到了金陵,咱们有的是时间。”
“每天卯时起,先跑上两刻钟。”
“慢慢把身子练回来就是。”
这话一出,朱高炽的脸垮成了苦瓜色,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
那模样活像个被老师抓包偷懒的学生。
惹得江承轩忍不住低笑出声。
两人旁若无人的聊着,倒不像是严格的师徒,更像是年岁相仿的好友。
毕竟论年纪,二人本就相差不多。
若论辈分,江承轩娶了徐达的小女儿徐妙锦。
还是朱高炽的小姨夫。
这层亲近关系,让两人的相处少了几分君臣的拘谨。
多了几分自在。
“对了,师傅。”
朱高炽忽然想起一桩事,面露愧色,搓了搓手。
“您大婚时,我远在北平,连份像样的贺礼都没来得及备。”
“这次父皇的圣旨来得太急。”
“我收拾了几件常用的物件就赶了路。”
“更是没功夫准备礼物,您可千万别怪我。”
“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江承轩摆摆手,笑着打趣。
“真要送礼物,不如日后多帮衬师傅些。”
“您如今要回朝理政,若是见了皇上,帮我提一句,让他给我放几天假,好好歇一歇。”
“这可比什么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都实在。”
朱高炽迅速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这事包在我身上!”
“回头我就找父皇说。”
“师傅为新政劳心劳力,该好好歇歇了。”
说罢,他侧身往后招了招手。
身后一个眉眼俊朗的少年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