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开物锤砸碎旧式水磨坊传动轴的轰鸣,如同一声宣告新时代到来的号炮,不仅震动了京畿官场,更让“天工院”与李烜之名,携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迅速传遍天下工坊、矿场。手握锌金锤,身兼工部右侍郎与天工院正,李烜并未沉浸在权力的喧嚣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力量根源,在于更深邃的地层,在于那本悬浮于识海、与他命运休戚相关的《万象油藏录》。工坊的扩张,战争的消耗,乃至未来他所构想的那个以“格物”驱动的崭新大明,都对一种东西有着永不餍足的需求——油!更多的油!更好的油!
黑石峪工坊深处,专属于李烜的静室内,灯火通明。他屏退左右,意识彻底沉入识海。经过连场大战、技术突破与权力更迭带来的巨大影响和能量反馈,识海中那本古朴的《万象油藏录》光华内蕴,书页无风自动,最终定格在能量点数之上——【能量点:10087/10000】!突破了!终于突破了万字大关!
几乎在能量点破万的瞬间,整部《万象油藏录》剧烈震颤起来,原本略显晦涩的书页变得无比澄澈,金色的流光如同活物般在纸页间奔腾流转!代表着【百工之章】的书页轰然展开,其下原本模糊不清的分支脉络中,有一条骤然变得清晰无比,如同被金汁勾勒,熠熠生辉——【油脉勘探(初级)】!
一行古朴而蕴含着莫大信息的文字浮现在李烜意识中:“能量阈值突破,勘探之眼开启。可消耗能量,对指定区域进行深层地质扫描,感知油藏脉络。扫描精度、深度与能量消耗及宿主权限相关。”
来了!终于等到了!不再是依靠地表油苗、沥青渗出的被动感知,而是主动的、指向大地深处的“眼睛”!
李烜没有丝毫犹豫,心念锁定了他最为熟悉、也寄予厚望的区域——太行山余脉,墨谷银矿及周边区域!那里已有银锌矿藏,地质活动频繁,是极有可能伴生石油的区域!
“启动超频扫描!目标,墨谷!”李烜以意念下达指令。
【确认指令。消耗能量点3000,启动超频深层扫描……】
识海中,代表着墨谷区域的微缩地形图骤然亮起,一道无形的、磅礴的波动以《万象油藏录》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扩散出去,穿透静室,穿透地层,向着西南方向的墨谷疾驰而去!李烜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仿佛被无限拉长,跟随着那道波动,沉入了一片黑暗、厚重、却又蕴含着无尽奥秘的地下世界!
无数的岩层结构、矿物分布、地下水脉……以难以理解的方式反馈回来,大部分信息模糊不清,飞速掠过。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代表着可能蕴藏烃类物质的、微弱的能量共鸣区域。
突然!
在墨谷银矿主矿脉偏向东北方向约五里处,一片原本在普通扫描中毫无异状的地层深处,约莫百丈(三百米左右)的位置,一道粗壮、浓郁、仿佛在地下静静燃烧了万古的暗红色“光带”,如同沉睡的巨龙,赫然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扫描完毕。发现浅层稠油带,储量评级:中(以当前技术可开采部分估算),埋藏深度:95-120丈,油品性质:重质稠油,API度低,含硫量…较高,开采难度:中高。】
浅层稠油带!储量评级:中!
李烜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几乎要穿透静室的墙壁!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具有一定规模的天然油藏!这不再是靠收集油脂、熬煮油砂的小打小闹,这是真正的工业血脉!
没有丝毫耽搁,李烜立刻召集核心成员。当他在天工院签押房内,指着墙上那幅粗略的太行山余脉地图,说出“墨谷东北五里,地下百丈,有油!量大管饱!”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徐文昭捻断了几根胡须,喃喃道:“东家…不,院正大人,此言…当真?地下百丈,您如何得知?”这已经超出了传统堪舆或经验的范畴。
沈锦棠凤眸流转,敏锐地嗅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与战略价值,但她更关心实际问题:“百丈深井?如何钻探?以现有技艺,钻盐井、深水井也不过数十丈,已极为艰难。”
李烜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但眼神已然亮起的柳含烟。她的左臂依旧用绷带吊着,但气色好了许多,那只新的、结合了苏清珞药理设计的锌木复合义手正在加紧制作。
“含烟,”李烜沉声道,“工坊现有的顿钻技术(利用杠杆和重物冲击钻头),可能改进?”
柳含烟仅存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眼中闪烁着与技术难题搏斗时的专注光芒:“院正,现有顿钻,钻深超过五十丈,效率骤降,钻头磨损严重,井壁易塌。若要钻探百丈…需更大动力,更耐用的钻头,更可靠的井壁支撑,还有…提取岩芯和破碎岩层的办法。”
“那就改!”李烜斩钉截铁,“天工院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料给料!钻头,试试用最硬的锌钢合金(尝试性低碳钢渗锌处理)!动力,设计更重的钻铤,甚至可以尝试用畜力组或初步的水力机构替代部分人力!井壁,烧制更坚固、带榫卯的陶管或尝试水泥(已有石灰烧制基础)固井!提取岩芯,设计空心的钻具!总之一句话,不惜代价,把这个油藏,给我挖出来!”
他看向柳含烟,眼神充满信任:“含烟,此役,你为主将!你的勘探队,需要什么,直接报给我!”
柳含烟深吸一口气,仅存的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她重重点头:“是!院正!含烟,必不辱命!”
一支特殊的“墨谷油田勘探队”迅速组建起来,以黑石工坊最精锐的匠人和护厂队为骨干,配备了改进的重型顿钻机、大量的锌钢钻头、实验性的固井材料,以及海量的物资补给。柳含烟不顾伤势未愈,亲自带队,顶着初冬的寒风,再次开赴太行山深处的墨谷。
墨谷东北,选定的钻探点。一座高达数丈的木制井架巍然耸立,如同指向苍穹的巨矛。巨大的钻铤在改良的畜力绞盘和人力协作下,被一次次拉起,又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下!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日夜不息,回**在山谷之中,仿佛在叩问着大地的心脏。
进度远比预想的艰难。坚硬的岩层让钻头磨损极快,井深超过六十丈后,井壁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提取上来的岩芯也常常在中途断裂。工部和天工院里,那些原本就对李烜“神棍”般断言地下百丈有油将信将疑的官员,又开始散布起风言风语。
“异想天开!劳民伤财!”
“怕是打到黄泉,也见不到半滴油星子!”
柳含烟对此充耳不闻。她吃住在井场,脸上、身上沾满了泥浆和油污,仅存的右手拿着炭笔,在木板上不断计算、画图,改进钻头角度,调整钻井液(简单的泥浆)配比,指挥着匠人下入一节节试验烧制的加筋陶管固井。她的眼神,如同最坚硬的钻头,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动摇。
日复一日,钻杆一米一米地向下延伸。
七十丈…八十丈…九十丈…
当钻探深度突破九十五丈,接近李烜所言的油藏深度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那些最初怀疑的工匠,此刻也屏住了呼吸。
柳含烟亲自站在井口,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与普通岩层不同的沉闷回响。她下令,换上最新设计的、带有特殊取芯槽的锌钢钻头。
“起钻!”当最后一根钻杆被绞盘缓缓提出井口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柳含烟用右手拿起那截刚从近百丈深处取上的、沾满粘稠泥浆的岩芯。她不顾污秽,用手抹去表面的泥浆。
岩芯的断面上,不再是灰白的岩石,而是呈现出一种深褐色、油光发亮、仿佛浸透了油脂的色泽!甚至有一些粘稠的、黑褐色的**,正从岩芯的细微裂隙中缓缓渗出,带着一股浓烈而独特的、介于沥青和硫磺之间的气味!
“油!是油砂!”有老矿工激动地大喊起来!
柳含烟看着手中那截沉甸甸、油汪汪的岩芯,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的笑容。她知道,院正说的没错!油,就在下面!
“换凿井钻头!准备最后的冲击!”柳含烟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最后的几丈岩层,在专门用于破碎和扩大井眼的凿井钻头冲击下,变得异常艰难,但也异常迅速。
当钻头突破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轰!!!”
一声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巨龙翻身!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力量从井口猛然爆发!
黑色的、粘稠如糖浆般的油柱,混合着天然气和破碎的岩屑,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冲破了最后一道束缚,咆哮着从井口喷薄而出,直冲云霄!黑色的油雨喷洒开来,高达三十余丈!在冬日的阳光下,那喷涌的黑稠油柱,仿佛一条挣脱了大地束缚的黑色巨龙,张牙舞爪,宣告着自己的降临!
粘稠的、散发着浓郁气味的“黑金”,泼洒在井架上,泼洒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上、脸上!
所有人都被这大自然的伟力与这代表着无限未来的“财富”惊呆了!
柳含烟抹去溅在脸上的黑色油点,看着那冲天而起的油柱,仅存的右手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向着京城的方向,向着所有关注这里的人,发出了宣告:
“此乃——大明血脉!!”
声震山谷,气冲斗牛!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光华大放,【油脉勘探】子项彻底稳固,能量点虽消耗巨大,却仿佛注入了新的活力。一个属于石油的时代,就在这墨谷深处,在这喷涌的黑色油龙见证下,磅礴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