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工坊沉冤得雪的消息,

像长了翅膀的喜鹊,

扑棱棱飞遍了兖州府,

甚至往更远的地方窜。

工坊里头自然是欢天喜地,

差点把屋顶都给掀了。

可外头那舆论场,

却还是有点乌烟瘴气。

为啥?

那些刚被皇帝抡起王八拳

揍得鼻青脸肿的“金鳞会”残党、

以及跟他们勾勾搭搭的部分清流言官,

虽然不敢明着跟朝廷唱反调了,

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却没停。

酸溜溜的怪话那是一筐一筐地往外冒:

“哼,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匠户头子,

侥幸逃过一劫罢了。”

“奇技**巧,终非正道!

纵然一时得利,岂能长久?”

“与商贾贱业厮混,浑身铜臭,

纵然无罪,也难登大雅之堂!”

这些话吧,杀伤力不大,

但恶心人啊!

就像苍蝇嗡嗡叫,不咬人它膈应人。

尤其对于那些看重名声的清流士大夫和地方乡绅来说,

这种“非正道”的标签贴上了,

想撕下来可就难了。

工坊以后要想做大,

光有皇帝的支持和过硬的产品还不行,

还得把这“名”给正过来!

这事儿,徐文昭比谁都急,也比谁都门儿清。

老书生现在可是把黑石工坊

当成了自己实现“经世致用”理想的新战场,

哪能眼睁睁看着一帮酸丁往上面泼脏水?

他捻着那几根快被揪光了的山羊胡子,

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老谋深算的光芒。

光靠他自己写文章跟那帮人对骂?

不行,份量不够。

得请一尊真正的大佛出来镇场子!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不,一个地方——曲阜孔府。

自打上回借着印书的事儿跟孔府搭上线,

徐文昭就没断了走动。

时不时送几本工坊新出的“文光阁”精品藏书,

偶尔探讨一下“格物”与“致知”的关系,

把李烜捣鼓出来的那些东西,

什么润滑脂减少军械磨损等于保全将士性命、

沥青筑堤防洪保护良田百姓、

新式印刷术让圣贤书更广流传……

都包装成“实践圣人之道、

利国利民”的典范,

潜移默化地灌输过去。

孔府那边呢,

衍圣公一脉向来是天下文人的标杆,

政治嗅觉灵敏得很。

之前工坊被构陷,

他们保持沉默是观望风向。

如今皇帝的态度明朗了,

真相大白了,

再加上徐文昭持续不断的“文化输出”,

孔府里头一些开明派,

特别是年轻一辈的子弟,

心思就活络了。

这天,

徐文昭揣着一份精心准备的“稿酬”

(几张市面上绝迹的宋版书页和一方古砚),

再次拜访孔府。

他没去见衍圣公,

而是找上了衍圣公的嫡孙,

年仅十九岁却以才思敏捷、

不拘泥古礼而小有名气的孔弘绪。

两人在书房里嘀嘀咕咕了半晌。

徐文昭痛心疾首:

“…弘绪公子您看,

黑石工坊所为,

解军械之锈涩,

是为仁(爱兵);

筑堤防洪护田宅,是为义(保民);

印书广传圣贤道,是为智(弘文)。

此皆实打实的格物之功,

利国利民之举!

如今却遭奸佞构陷,清流蒙尘,

非但工坊受辱,更是国之不幸,

圣道之玷污啊!”

孔弘绪年轻人,热血未冷,

早就对朝中某些官员的腐化

和那些死抱着“万般皆下品”老调的空谈清流不满。

一听这话,再联想到近期朝廷雷霆手段反腐,

黑石工坊冤屈得伸,

顿时觉得一股浩然正气直冲脑门,

拍案而起:

“先生所言极是!

格物致用,本是圣人之训!

岂容彼等魑魅魍魉颠倒黑白,

污名化这利国利民之实举?!”

徐文昭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立刻趁热打铁,

拿出早已拟好的文章纲要,

名曰《格物致用论》。

孔弘绪一看,文章引经据典,文采斐然,

将黑石工坊的技术拔高到了“践行圣道,经世济民”的高度,

把那些构陷者骂成了“国蠹民贼、

圣门败类”,简直是挠到了他的痒处!

“妙哉!此文当由我执笔,

必叫那帮腐儒无地自容!”

孔弘绪少年意气,当即挥毫泼墨,

以他的名义,对文章进行了润色和升华,

字里行间充满了孔门子弟特有的那种“替天行道、匡扶正义”的使命感。

文章写就,

立刻通过徐文昭早就准备好的渠道

——一份新创办、只在少数士大夫和书院间流传的《文光月报》

——刊发了出来!

这《文光月报》,

纸张精良,印刷清晰,

内容新颖,

一出来就吸引了不少眼球。

而孔弘绪这篇《格物致用论》,

更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文章先是高屋建瓴,

从《大学》“格物致知”讲起,

论述实践与真知的关系。

接着笔锋一转,

直接点名(虽未直呼其名,但指向明确)黑石工坊:

“…近闻兖州黑石工坊,

聚匠人之巧思,研格物之实学。

其脂解军械之锈涩,使甲胄常新,

弓刀锐利,护我将士,岂非仁乎?

其膏筑河堤之坚固,御洪涛于境外,

保民田舍,岂非义乎?

其术印典籍之清晰,

广圣贤之道于乡野,

开民智识,岂非智乎?

此皆格物之功,致用之效,

利国利民之实迹也!”

然后话锋变得犀利,

直斥构陷者:

“…然有奸商蠹吏,朋比为奸,

见利忘义,竟行构陷之事,

以次充好,栽赃嫁祸,

欲毁此利国利民之工坊!

清流蒙尘,正义不彰,

此非工坊之不幸,

实乃国之大不幸也!

吾辈读圣贤书,所学何事?

岂能坐视此等魍魉伎俩,

污我圣道,损我国本?!”

最后呼吁:“…望朝野诸公,

明察秋毫,扶正祛邪。

愿天下士子,勿尚空谈,务实求精。

格物致用,方为正道;

利国利民,始称文章!”

好家伙!

这篇文章一出,

整个士林舆论瞬间风向大变!

之前那些说怪话的,

立马缩起了脖子。

孔府都定性了!

衍圣公的弟弟亲自执笔!

说黑石工坊是“利国利民”、“践行圣道”,

说构陷者是“国蠹民贼”、“污损圣道”!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扛得住?

原本还在观望的中间派士大夫纷纷点头:

“原来如此!

格物致用,圣人之训也!

这黑石工坊,做得是好事啊!”

“孔府子弟眼光就是不凡!

一眼就看穿了本质!”

“那些构陷的小人,着实可恶!

差点毁了这利国利民的好事!”

甚至不少地方官员也开始重新审视黑石工坊,

琢磨着是不是

也能引进点那种“顺滑脂”

润滑一下衙门里老掉牙的马车,

或者用点“黑金膏”补补自家漏雨的房顶。

这一下,不仅彻底洗刷了工坊背负的污名,

更是给它镀上了一层“圣道正名”的金光!

地位噌噌往上涨,

从“有点技术的匠户作坊”

一跃成了“得到圣人世家背书的利国利民典范”!

消息传回黑石工坊,

徐文昭摸着胡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李烜看着新一期的《文光月报》,

也忍不住笑了笑。

这老徐,搞起舆论战来,

也是一把好手啊。

这把“文战”的刀,磨得是越来越快了。

“东家,咱们这算不算…

也是圣人之徒了?”

陈石头挠着头,有点懵懂地问。

李烜瞥了他一眼:

“圣人不圣人不知道,

但我知道,接下来要是炼不出比‘无影油’更好的东西,

孔府这块招牌,咱们可扛不起。”

他转身走向轰鸣的工坊区,

声音沉稳:

“告诉含烟,

孔府给咱们搭好了台子,

接下来,该咱们唱一出真正的好戏了!

新油什么时候能出?”

炉火正旺,

映照着每个人充满干劲的脸孔。

这“名”是正了,接下来的“实”,

可得更硬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