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的复读班没有办在本校,而是办在离城约摸五公里的一个乡镇上。

八月二十八号报名,二十九号入学,三十号正式上课。

二十八号一早,老陈来沈家,给了张鹏一摞资料,嘱咐他,复读要认真。老陈走后,张鹏就叫司机开着车拖了周进的被子、衣服和书籍资料,和沈奶奶、小宇,一起把他送到了复读班。

复读班寄宿条件奇差,宿舍是那种老土屋,又黑又窄还又潮湿,沈奶奶一看就说:“这地方哪里能住人?租房子吧。”

报完名,几人就在附近给周进找房子。

一中复读班在本地很有名气,来这里复读的人也多,开学伊始,在旁边找房子租的人也很多。

可以说,这个复读班,养活了附近一方的人。

沈家现在不缺钱了,周进更不缺,张鹏和徐小宇花钱更是大方的主,两人别的房子也不看,直接往那些修得最新最漂亮的房子里找。

这些房子也都还不错,修得阔大宽敞,光线也好,当然,价钱也很好。

他们不在乎价钱,倒是周进,很不喜欢和房东共用一个门,或者说是进出房间要经过房东的房间,所以找来找去,找了半个上午,最后才勉强找到一间合心意的。

那房子近河边,没有那么新,不过也不旧,周进租的房间在后面一楼,不从前面过差不多是算单独的门户。

房子后面除了有条河,还有一片竹林,沿着河往前走大概五百米的样子,能到复读班所在的教室。

沈奶奶四处看了看,觉得这里不安全:“竹林怕有蛇哩,而且,这条去教室的路也窄,万一一脚崴进河里了怎么办?”

周进却说:“这里挺好的,安静。晚上下晚习回来看不见的话,买个亮些的手电筒就行了。”

非要定这个地方。

一般时候,周进还是很听话的,但是他定了的东西,要让他改主意,也比较难。

加上房东也在旁边插话,说:“别看这片竹林大,但是我们经常有在林子边放防虫和防蛇的药,不会有那些东西。这条路,放学了有很多学生往这边走,大家打着手电,也从来没有听谁说掉进河里的。”

张鹏和徐小宇都随便,沈奶奶犟不过,最后只好让周进租了这个地方。

房子租好,又说到吃饭的问题,这地儿这么远,沈奶奶他们要想再天天给他送饭送菜也不现实,学校食堂吃着也没营养,就跟房东说,在房东家里搭伙。

这边的房东很多也兼做饭,学生自己带米过来,两块钱一餐,一荤一素,只管中饭和晚饭,早餐的话,学生大多是在学校食堂解决,买两个包子或者馒头或者下一碗面条随便对付。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为了测试这家房东的饭菜水平,中午他们就是在这家吃的。

吃完,沈奶奶更不放心了,周进送他们回去的时候,老太太一直念叨:“二中也挺好的呀,怎么就跑到这里来复读?太远了,找个好好吃饭的地儿都难找。”

周进决定复读后,读书的劲比以前更狠更足,老太太怕他一个人在这边,没有督促没人管,房东手艺又不怎么样的话,他会饿瘦!

周进特别温柔地安慰:“不会的。”还保证,“奶奶您放心,每周回去我都让您称,要是瘦了,您打我。”

沈奶奶嗔他:“我才不会打人哩。”

张鹏和徐小宇也帮着劝:“进哥都这么大人了,他这离家又不算远,我们自己有车,奶奶您想他,随时随地,我就让司机送您过来了。”

然后张鹏还说了:“老大都一个人上北京去了哩,不也好好的嘛?进哥肯定不会折腾坏他自己。”

然后成功牵动老太太的另一愁肠,她不念周进了,改念沈渔:“也不知道这会儿到哪里了,也没个电话过来。”

为了方便联系,沈渔走前,张鹏给家里也装了电话,沈渔和周进都有BP机,所以要联系,还真是比以前方便多了。

沈渔离开省城前打了个电话,告知她马上坐火车去北京,这个点儿,约摸是还在车上吧?

张鹏怕老太太哭,在周进和徐小宇的瞪视下轻拍了自己一巴掌,赶紧劝:“没事没事,老大火车上了,不好打电话,我们回去,指不定到家就能接到她电话了。”

把老太太哄上车。

周进退后一步,看他们离开。

张鹏上车前,转身往周进兜里塞了几张钱:“拿着,我和小宇给你的,读书辛苦,有想吃的想用的,只管吃只管花!”

周进说:“我有钱。”

确实有钱,虽然他的钱全都给了沈渔,但她心细,走的时候,特意给他把学费和生活费都留足了的。

张鹏说:“那不也只是刚刚够你花嘛。男孩子,身上要留点钱。”

社会上混久了,他也随时一副家长作派了。

周进笑,把钱收了。

张鹏这也才笑笑,勾上他的肩膀:“以后别那么老实,把什么钱都交上去,兜里太干净了,万一你自己要用怎么办?”

周进想说他要用,问沈渔就是,她会给。话还没出口,就听张鹏又说:“比如国庆节,老大不回来,你想不想去北京看她,给她一个惊喜呢?比如逢年过节,想不想给她买点礼物寄过去呢?我们家老大那么优秀,又是状元,去的又是北京,那可是首都,花花世界,有钱人也必然多,万一有人看上她,把她抢走了,你守着你空空如也的钱袋子哭啊?”

周进:……

说得很有道理,他居然无法反驳。

他看着他:“那你再给我点?”

得了张鹏一句:“滚!”

麻利地转身爬上车,走了。

周进笑,跟他们挥手。单手插兜立在那,看着车子慢慢倒出,开走。

他其实……也有点想沈渔了。然后也不止一次后悔过,为什么要复读?如果不复读,这会儿,他就是在跟她一起去北京的火车上。

不必忍受分离,也不必忍受她有可能被别的男人撬走的可能。

沿着小路回到租房,周进本来想收拾收拾的,后来发现房间里让沈奶奶他们收拾得很干净,衣服挂得好好的,床铺得整整齐齐的,连书和资料都给他摆放得井井有条。

下午不用去教室,他就在租房里看书,针对自己薄弱的地方,不停地查漏补缺。

这一看就看到天黑,房东叫他去吃饭的时候,他BP机里突然收到沈渔的信息:“进哥。”

周进神色一凛,停住脚,问:“这里哪里有打电话的地方吗?”

房东家没有,但是隔壁家有。

周进转身就往隔壁去,他过去的时候,电话正好被一学生在用,周进二话不说,递了张二十的钱过去:“让给我打,可以吗?”

那同学本来还恼的,一看钱,二话不说,挂机、收线、接钱,让开位置:“您请。”

周进对着传呼机上的电话号码打过去。

他不知道沈渔还在不在,但是他想试试。

他心头乱得很,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脑子里走马灯似地,闪过好多好多念头,想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会让她没头没脑,给他留下这样的讯息。

电话嘟嘟地响,那边一直没有人接。

周进就一边往沈渔传呼机上留信息,一边耐着性子拨那个电话。

都不知道拨到第多少个,电话终于接通了。

“进哥。”他听到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也不知道她之前哭得有多惨。

周进的心都揪了起来,他放柔声音:“我在。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

“没有。”她抽抽噎噎地说,“进哥,我找不到他们,我找不到他们了。”

“找不到……谁?”

沈渔不说,电话里,只有她压抑着的哭声。

周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渔,他心慌意乱,又手足无措,再次痛恨,为什么要复读?

他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太远了。”

他说:“不怕,多远我都去。”问她,“是北京吗?”

沈渔摇头,过了会她说:“太远了,你别来,我就是想好好哭一场。”

她在哭,咬着拳头,压抑的悲伤。

周进握着听筒,静静地听着。

那个电话,他们打了许久,直打得老板都忍不住提醒他:“喂,老话费很贵的。”

约摸沈渔在那头听到了,她挂了电话。

然后,周进再次收到她的讯息:“平安。无事。勿念。”

怎么可能不念?

周进立在那,握着电话听筒几乎没有犹豫多久,他就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找上张鹏:“不要惊动奶奶,先听我说。我想去北京。你让司机开车送我去市里,我要赶最早的火车。”

正端起碗准备吃饭的张鹏:……

他扭头看了眼正望过来的沈奶奶和小宇,咳了一声,含混地问:“……是有什么事?”

“没有。”周进的声音特别冷静,“是我想她了。”

张鹏生气:“你有病?”

“是。想她想到骨子里的病。你就说,让送不送?”

MD,“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