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皱了下眉:“醉鎏金是母妃让下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殿下了。”麻衣先生又是恭恭敬敬地朝李陵行了个礼,“庆妃娘娘这样做,全都是为了殿下。”

“我一直都知道,那些杀手是你安排的,可从未想过那些毒竟是针对炎王而来?”

“炎王护妻心切,殿下的楚师妹一直都是炎王的软肋,只要我们拿捏妥当,不愁炎王不站在我们这边。”

“先生这话,倒是可笑了。炎王乃南霜国的战神,和我东陵国又有什么关系。总不至于,能够让炎王率领我东陵国的士兵调转枪头去攻打南霜国吧。”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万分可笑。

但李陵却在麻衣先生脸上看到了严肃。

“你们不会真的是这样打算的吧?”

“殿下觉得呢?”

李陵只觉得荒唐:“你们这样,能有把握吗?那位炎王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长此以往,不怕引火烧身?而且,你觉得,我那楚师妹,就是这样好欺负的?”

“不管是不是泛泛之辈,不管是不是好欺负的,但醉鎏金的毒,只有我们能解。”

麻衣先生得意地笑了笑:“只要他还是个人,在没有解药之前,就只能靠我的药丸来克制毒性,否则毒发,可不是闹着玩的。”

“万一,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呢?”

“大抵炎王不会这样做的。”

“你又知道?”

“直觉。”

麻衣先生很有自信,他静静地看着李陵:“九殿下不必担心,只需要做好自己,不要被人抓住无谓的痛脚就好了。九殿下须知,您是庆妃娘娘唯一的儿子,也是这条路上庆妃娘娘唯一的筹码,所以,只有保全了您自己,庆妃娘娘这些年的心思才不会白费。”

“啊,我知道。所以,不管我怎么逃,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庆妃娘娘也是为您好。”

李陵苦笑,这样的好,太可怕了。

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不惜算计亲生儿子,就是现在,他在见到母妃的时候,都会颤栗。

他会害怕。

原以为,多年以后他会无所畏惧,但事实上,却是在宫中看到母妃的那一刻,他打心里的害怕。

“九殿下既然已经安置好了,那我也该去官驿瞧瞧了。”

麻衣先生朝李陵行了个礼。

李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腰间的腰牌递给麻衣先生:“烦请先生,将这腰牌给楚师妹。”

麻衣先生看了一眼,李陵道:“先生只管去。”

“那好吧。”

麻衣先生接下那腰牌,暗暗地叹了口气。

那姑娘,也不是知道福还是祸。

出了王府,麻衣先生并不着急往驿馆去,反而是跟着门外候着的公公走。

一路走,就走着去了一处佛堂。

佛堂里面袅袅青烟,时不时的有钟声响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公公欠了下、身:“先生请在外等等,娘娘还在还愿。”

麻衣先生点了下头,是应该还愿了。

做了这么多事,九殿下都不埋怨,还是乖乖地回来了,可不是菩萨显灵了么?

大约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公公才出来说道:“娘娘请先生进去。”

麻衣先生笑了笑,抬脚就往里面走。

佛堂的中间摆放着一尊高大的白玉观音,看起来十分和善,只是在观音面前跪着的女子,却显得有些凌厉。

女子闭着眼睛,没有出声。

“娘娘。”

“涤尘可有同你说什么?”

“殿下从宫中回来之后,就只是说了,该给炎王解药了。”

跪着的女子半晌才睁开眼睛:“哦?那先生觉得呢?”

麻衣先生在旁边跪了下来,也朝白玉观音拜了拜:“这可得听娘娘的。”

“给吧。”

庆妃睁开眼睛,又伸出手,身后的公公就赶紧走过来将她扶起来。

又很快抬了椅子来,将她扶着坐下。

庆妃生的好看,但腿脚却是不好的。

只能坐着,走两步都需要人搀扶。

但尽管如此,在后宫里面,却还是有人怕她。

麻衣先生道:“那,我尽快去办?”

“给解药的时候,再加点。”

庆妃摸了摸自己的宝石甲套:“不能这样白白地便宜了炎王,南霜国那边如何?”

“纪云云已经按着安排去了,大约就在这几日就要宣布她是凤凰命格的身份。”

“甚好。”

“那真的凤凰命格可还要留着?”

“留,得留着,不留着,我们怎么能够挫败南霜国将士的士气?”

庆妃看着白玉观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当年,因为南霜国,本宫被废了一条腿,好不容易才爬到今日的地位,可不能这般便宜了他们。就让他们狂欢几日吧,本宫且看着。”

顿了顿,庆妃又看了一眼麻衣先生:“听说,有人是从摇光院来的?”

“是。”

“不知摇光院的医术如何。”

庆妃笑了笑,眼角都浮现出一抹算计:“不如,请那姑娘到宫中来,为本宫好好地诊诊这条腿。”

麻衣先生立刻就明白了,赶紧应了一声:“我立刻去办。”

庆妃的腿,根本就是没得治。

宫里面的御医,坊间的名医大夫可都全都给她诊断过的,但她的腿因为是旧患,而且是伤到了脚筋,里面都断裂掉了,完全是束手无策的。

这个时候,要找楚瑾入宫去给她诊断,只有一个目的——

钳制霍湛。

庆妃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內侍:“你随他去,将那姑娘带到本宫宫里来。”

“是。”

麻衣先生看了一眼庆妃身边的內侍,却是敛去了脸上的笑容。

这位娘娘,对任何人都不放心呢。

走出佛堂,外面的阳光忽然有些冷了。

虽说早就知道庆妃就是这样的人,但麻衣先生还是觉得有些烦躁。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烦躁。

被人不信任的烦躁。

公公笑道:“先生可是近些年来最得娘娘宠信的人了,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呢。”

麻衣先生负手而行,却是泛起冷笑:“有什么可羡慕的,在娘娘眼里,除了九殿下之外,还有谁能够入眼?”

“毕竟九殿下是娘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亲也是亲一些的。”

麻衣先生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就算李涤尘再怎么忤逆,在庆妃的眼中,都还是个好孩子。

只是,那官驿里面的人,可不好打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