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承认我是合肥市人,是合肥当地人,在省城住了好几年,其实这没有什么,非常的正常,我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可是,这并不能成为被崇拜的理由。我特别反感一个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谄媚的味道,也讨厌歪着腮帮仰视我听我说城里事口水不停往肚子咽的渣人们。
六安七里桥中学初二年级有大批我的拥趸者,他们一到自习课或者上体育课就会围在我的身边,把头靠向我的大腿一声一个无计兄、章哥的喊得我头皮发麻,然后我就象圣诞老人一样跟他们说故事,说咱省城里的花花绿绿。我说,合肥是个好地方,我很小的时候也象你们一样向往那里,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火车和乌龟一样的小轿车。合肥有很多高楼大厦,汽车满街跑,自来水比这儿开水还透明,厕所是自动带水冲,不象这儿毛缸里的蛆一大把。擦屁股的纸柔软无比,还上了各种颜色,哪象这儿用麻秆擦得屁股浮肿,更让人难忘的是合肥的女人都比这里的会打扮,脸面都会涂上五颜六色,头发能长到屁股,风一吹,甭提有多香……如此等等,我把合肥那地儿的好处一股脑儿举出来,原本眯着眼的现在眼珠子都成斗鸡式,咽口水的开始往外流口水,额头流汗的开始流鼻涕----他们听的太专注了,内心太向往了,附带就崇拜我了。大概觉得我太厉害了,竟然能在省城那么好的地方生活,甚至憧憬着有一天我能带他们去见见世面也就不枉此生,事实上呢?
事实上,省城的确比这个小县城生活水平高,可我并不算得上是省城的人。其时,我户口还在六安,法律上,我是六安人,没有合肥的户口就是黑头户,也被称作外来户,是被人看不起的,就连上学都分本地与借读的,我要是真正的成为一个规规矩矩的合肥城市人,我还来这鸟不生蛋、生活索味的地方吗?我是被逼无奈啊!
被一些人仰慕就会被另一些人嫉妒或者仇恨,一开始有“二斤半”,现在又有陈大壮。我在表哥胡的大力支持下,轻而易举的驯服了“二斤半”,他没敢再动我,他也要为自己的小命着想,可陈大壮不同啦,他是因为小花跟我作对,要知道,男人要是甘心为了女人,命都可以不要的,所以,我怕他跟我玩命。
这节是体育课,篮球原本在陈大壮手上,也不知道怎么地,那硕大的篮球就突然飞了过来,砸在我脑门子上,然后就出现了两眼冒金星的症状,我很怀疑陈大壮的视力,我的头再大再不好看,也不至于象篮球框吧,我没敢怀疑他的居心,他一定是个很善良的人,没把篮球投到我脸上已经很给我面子了,我微笑着捡起篮球,理了理发型,朝陈大壮走去。
我躬了一下腰,对陈大壮说:“您的球落到了我头上,还好,球没破,这球的质量真不错。”
陈大壮也显得谦恭有礼:“不好意思,投篮没投准,让你受惊了。”
我把球递给陈大壮,没有再废话,转头就走,然后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骂了句:妈的,给你颜色开染坊。
我说陈大壮弱智没错吧,连我话里带刺他都没听出,这样的人多跟他废话一句,就等于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听我说故事的一群人自发地为我鼓起掌,不约而同的掌声雷动,有人高呼“无计兄果然胸怀宽广,人中豪杰也”,还有人浅声低吟“难得啊,这么欺负人都不生气,日后必成大器”,又听身后有人在喊“章无计,章无计,我们永远支持你”。
一个人的形象很重要,特别是在大众面前树立自己的光辉形象一定要瞅准机会,对敌人要不屑,对支持者要抱以微笑,要有温文儒雅的派头。在恰当的地点,恰当的时间,对一个智商比较低的人,我做到了三心:有耐心,有宽心,有爱心。
我走到他们中间准备坐下来。无论是领袖还是偶像,只有走近群众和拥戴者中间才会获得更大的力量,只有拉近与他们的距离,才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很真实,犹如活在自己身边一样,避免了触不可及的虚幻感。我走到从教室搬出来的小板凳跟前,笑容可掬的坐下去,这时就听“喀嚓”一声,有什么东西裂了,紧接着,我的屁股传来钻心的疼痛,象裂成了四半,再回头一摸,板凳上不知谁放上了一块棱角尖利的石头,我忍不住大骂了一句:“谁干的,我日你大爷!”
我怀疑我的人里有陈大壮的卧底,他对我一脸的仇恨之意,我对他一肚子的蔑视之情,我跟他象水与火,永不溶解,战争迟早爆发。这以后,陈大壮见到我,脑袋昂得更高,眼睛直往上翻,放学出门还故意用那敦实的身体冲撞我,在篮球场上这是明显的犯规,可是在场下我能如何呢?他没动手没动嘴的,完全属于合理冲撞呀,我只有避开。他走前门,我走后门,他撞我,我就从他腋下闪过去,他蔑视我,我就鄙视他,他打篮球我就在班上坐着,他在班上坐着我就在角落里呆着。我这不是怕他,他不是老虎,我躲着他,因为他是瘟疫。
时间长了,我发现陈大壮一个秘密:陈大壮不仅智商低,脸皮更厚。
他家与小花家隔着一条沙滩,要走好几里路,跨好几个高埂才可以来到咱这个村。陈大壮不厌其烦的瞅准机会就来找小花。虽然小花回来的时间不确定,但他大多都逮了准,我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小花提前打了招呼,但是经我的分析后,这种推测无法成立,只能说明陈大壮运气不差。他来就来,手里却拎三拎四的,什么方片糕、切糖、花生米之类好吃的。小花经过我的劝导一般都会收下,送上门来给我瘦削的身子增点肥,这种行为值得表扬和肯定。
陈大壮带来的好东西大多进了我的肚子,自个儿还在一边高兴小花领他的情,他的智商由此可见一斑。可是,可怜的小花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为了我,她不得不陪这个弱智者走十分钟的小道,说几十句无关痛痒的废话,末了还要说谢谢,而我对小花的要求是,走小道要与他保持五米的间距,说话的声音不能低于八十分贝,说谢谢时要诚心,要有让人家还想下次再来的**力。
一段时间过后,我发觉自己长了些肥肉,随之而来也有了一些副作用,比如,到一定时间嘴巴就想吃点啥,就象电视里有人犯了毒瘾一样,不拿东西来我就流鼻涕淌口水,眼睛发直。为了达到长期定时的给自己解谗的目的,我要求小花无论如何都按时回来,风雨无阻。有时我又怕陈大壮情报不准,便在小花回来的前一天主动旁敲侧击的跟别人说,小花明天就要回来啦!每一听到这些,陈大傻子就会冲我翻白眼,他越翻我偏越高兴,因为明天我又有好吃的啦!
小花周六回来,问我想不想去她工作的地方看一看,第二天我正好不上课,心想,小花为了我的肚子付出了这么多,我是该关心一下她的生活,便说,好啊,反正没事,就去玩玩吧。
我们蹬着自行车出发,口袋里装着昨晚获得的新鲜的花生糖,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别提,还真是不错的享受呢!在这之前我只知道小花是在一家私人鞋厂,每天要做十多个小时,计件付酬。小花手脚勤快,每个月都是全厂拿钱最多的,她的工资都交给她妈,为了给杨叔叔买些昂贵药维持生命,她自己舍不得花一毛钱,顶多也就花两毛钱买个发卡什么的。
厂房是间平顶,里面并不宽敞,光线也不好,车间里弥漫着浓烈的塑料气味,十几个人忙碌地做着各自的事情,人人脸上都是无精打采的,象蔫了的柿子。惟独小花还算生猛,一身是劲的投入到工作之中。她做的工序是划切,就是把鞋底子的半成品按照尺寸大小准确地划成一块一块的。我好奇,便想上去试试身手。
这活儿可不是好干的。它的基本要求就是准、狠、快。划切的时候不能有丝毫偏差,从高温炉里拿出原材料之前都已经标好线,就按着线把鞋底原材料划开,一旦划歪,整块材料也就报废,这就意味着少拿几十块钱,一个月累计下来,工资就扣光了;狠。是要有足够的力气,一叠子材料一刀划下去,没有力量就会划不彻底,所幸小花从小干农活练就一身力气,就连我也有些力不从心,而小花却游刃有余;快,是指速度,趁着温度高的时候划开比较容易,这时时间就显得很宝贵,手脚麻利才会在最快时间里完成任务。基于这项工作的难度,工资也就略高于其他工种,这是小花自己主动要求做的,做得比别人都要好,因此领导还是比较满意的,而我却只有感叹:不容易,不容易啊!
看看小花那些同事都有些怪样,说话叽里呱啦我也听不懂,好象都不是六安人,小花与他们沟通得倒也融洽,看来工作虽然辛苦了些,小花却乐在其中。
午饭是由专人做的。听说一个人的食欲跟做饭者有很大关系,比如自己的亲人或者自己的爱人亲手做的就会食欲大增,而一般人做的,吃起来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我觉得这种认识是有道理的,今天跟小花在一起吃饭我没觉得是必需,也没觉得是例行公事,反而有呕吐的欲望,因为我在闲逛的时候,发现那个做饭的老大妈擤了一把鼻涕后不洗手就直接切菜。
中午工休时,我问小花住在哪,应该把宿舍也顺便参观一番,小花便要带我去她的宿舍。我说,就咱俩?她说,是啊,就咱俩。我又说,你不怕?小花说,怕什么,你吃了我?我没有说什么,总觉得女孩子宿舍就一男一女进去不是太好,也少不了别人闲话,不过话说回来,小花都不怕,我还怕什么?难不成我还真吃了她啊?!
意料之中,小花睡觉的地方也是极其简单,上下铺,一间屋摆了八张床,即便是女孩子闺房,也不是太整洁,惟独小花的床铺干净、整齐,收拾得井井有条。大概是我累了,就想往**一躺,小花站在旁边含情脉脉的看着我,越看我越紧张,越紧张我就越害怕,我可是处男之身,不能一时冲动,百年悔恨,此处不宜久留哇!
走出了小花的房,我就要回去,这儿呆着实在没什么意思,小花恋恋不舍,问,就这样回去了啊?我说,是的,我就这样回去了,没啥东西好带的吧?小花说,你不多陪陪我?我说,天黑了,再晚我在路上会害怕,我也不想你担心我嘛!小花一笑,说,是啊是啊,还是三哥想得周到。
我想得能不周到吗?八点钟电视台放《上海滩》大结局,我要看看上海的人渣老大许文强是怎么把冯敬尧干掉的。
10
在我刚到六安不久,我给李雪写了信,几个礼拜过去,我渐渐不期望李雪的回信时,却收到李雪的来信。李雪的字迹很漂亮,仿佛能看到她婀娜的身段,如花的笑容,李雪的信让我不知所措,紧张莫名,心跳快得要窒息,这是我盼星星,盼月亮不期而至的礼物。她给了我很多鼓励,要求我在他乡争取进步,然后杀回省城跟她一起享受生活。我知道她的意思,她在给我信心,让我努力学习,只有回到合肥才有机会与她共度未来。难道我不想吗?在无数个深夜,面对孤独的墙壁,躺在**,眼前总似乎浮现李雪的样子。不错,小花是常在我身边,与我零距离,但是青春期朦胧的爱情意识告诉我,李雪才是我真心喜欢的,小花缺少足够的魅力吸引我。我发现女孩子的魅力是与生俱来的,能够发生美好感觉的也是在一刹那间就注定的,于是,我有理由相信,李雪足以让我眼前一亮,而小花只能使我白内障。
虽然我并不中意小花,可我却因小花负了伤。被人殴打我觉得没什么,但是被人用刀子捅就有点怕怕了。刀子可不是好玩的,持刀者若手头一慌,或一紧张,会让人当场毙命。他们的目的很清楚,刀子捅来的方向是朝着我的心脏来的,我下意识的用手去挡,右手中指便很不幸中的,一道二厘米的伤口象乐颠了的嘴巴。
其实,我没招惹他们,我骑车回舅舅家,到了一片幽静的树林时,我想下车找个地儿撒泡尿,还在张望就被他们拽了下来,在拽之前他们先伸出手拦住我的自行车,手势还是满标准的,我猜测他们是交警队伍中的败类。他们脸上漾着杀气,眼睛里透露着狠劲,我惊慌地问: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光头小青年摸着脑袋说:“现在不就认识了吗?你叫章无计,你家媳妇叫小花,对吧?”
我惊诧道:“你们怎么知道?算命的?还是打劫的?除了贞操,我一分钱都没有。”
我刚说完,准备推上自行车溜人,就见他们中的一个忽地摸出一把长达六厘米的刀,接下来就发生了雪淋淋的一幕。
手受了刀伤,没有什么大碍,可是眼睛也被他们弄得红通通的,有一块淤血象一轮红日挂在我眼眶里,这一拳是那个为首的光头打的,我当时正避着小刺刀,不承想,他的粗壮的粗糙的拳头粗鲁的粗暴的抡在我的眼眶上,然后太阳就从东方升起来了。
打过我以后,他们原地休息,无聊的把我的自行车也推了过去在原地打转,我忍着巨痛看着他们表演。看架势,他们是真正的痞子,我不敢跟他们玩命,这鸟不生蛋的林子,前后都是沙滩,万一他们把我给做了,埋在沙滩底下,我岂不成了冤魂野鬼?我只能忍着,一只手捂着眼睛,鲜血从手上流到衣服上,一滴一滴的,如一团火焰在闪耀,我强压心中怒火。
他们说:“我们就在这里,你去叫人来,我们等你来报仇。”
说完,他们就放了我,我骑上车赶紧离开,没骑多远就骑不动了,仔细一看,前胎被扎破,我只好下来推着,我的胃因为愤恨而阵阵翻涌。艰难走了二十分钟,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村庄,我一个箭步跑去找我的黑道表哥杨。
表哥杨是我们家族中一个异类,在众多人民教师的光荣称号前,表哥杨是“人民人渣”的形象代言人。他的额头很有特色,从额顶到额眉有一条分河岭,能清晰看得到缝针的疤痕,那是一把大砍刀曾经逗留过的地方,如同菜刀切在砧板上,我表哥杨这块砧板还满有沧桑味的。他的胳膊上有刺青,左手龙,右手虎,小胳膊上的伤痕累累说明他在江湖上混了很长一段日子。
对付那些流氓已经无法通过正道来解决,身为白道中人的表哥胡无法帮助我制裁那帮家伙,唯有请表哥杨出山,以恶制恶,才能一解我心头之恨。
我充满委屈的对表哥杨哭喊:“表哥,表哥,我被人打了,他们用刀砍我的手,用拳头砸我眼睛,还用起子放我轮胎气……”
表哥杨正在打麻将,他喊了声“二筒”,转头看了看我,说,“小意思,你想怎样?”
我立马说:“他们正在那等着,说让我叫人去,他们奉陪!”
表哥杨一听,把洗好的牌往桌子上一推,骂道:“还有这么不怕死的人?连我表弟都敢搞,想死也要慢慢来。兄弟们,拿家伙去砍完人再回来接着打……”
表哥杨的另外三个死党也骂骂咧咧,有的说,“敢搞我们家小表弟,找死啊!”还有人说,“见一个砍一个,不要跟他们罗嗦。”一看这架势,我顿时来了劲,也跟着他们后面对着回来的方向骂:“你们这些狗日的,你大爷我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表哥杨他们在外面混,只要出去砍人一般都不问对方多少人数,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能力相当自信,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而表哥杨他们就属于不要命的。
四个人加上我齐刷刷跳到门口的拖拉机上,一行几人浩浩****开赴决战之地,拖拉机上的我甭提劲头多足,没想到我章某也有趾高气扬的时候,我管你们是阎王还是小鬼,来一个砍一个,见一个捶一个。我低下头,看了看车厢角落里平躺着的几把大砍刀,那闪闪的亮光充满了不可阻挡的杀气。
到了目的地,我第一个跳下来,四处寻找伤我的那帮歹徒,然而,一个鬼影子都没有。我骂:“妈的,他们跑了。”表哥杨不甘心,提了把大刀钻进附近住户家,问:“看到几个痞子没有?”住家人面面相觑,盯着表哥杨一伙看了半天,眼神好象在说,这眼前的不就是几个痞子吗?他们说没看到,表哥杨又进了几户人家搜索,还是一无所获。天色暗了下来,我们几个不得不无功而返。
好不容易搬了救兵过来却看不到仇人的影子,别提我有多失望了。表哥杨告诫我,下次要小心,打不过就跑,不要吃眼前亏。我点点头,说,好,我不反抗,回来就找您去摆平那帮坏人。表哥杨拍了拍我肩膀说,“男人挨打很正常,下次让我看到他们就废了他们,这次就算了,不要再追究了。”
我仔细想了想,这帮人渣为什么要这样对付我,而且口气那么硬,好象是职业痞子。那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呢?想来想去,我把幕后指使者定在了陈大壮身上。
陈大壮其实并不坏,他对我还是挺关心的。早上,陈大壮甫一看到我就指着我的眼睛,大声说,“哟,章无计,你的眼睛怎么成熊猫眼了?被谁打的吧,还能带着伤来上课,应该在家歇着才对!”他一边叫着,一边心疼的咂嘴,“哟,伤得还不轻,眼珠子里都有血丝,这谁下手真他妈狠,无计兄,你受苦了。”我对他抱以柔情一笑,感激的说:“谢谢陈同学的关心,男人嘛,这点小伤算什么。”然后又恶狠狠的自言自语道,“让我知道谁干的,我非扒了他的皮拔光他的毛不可!”陈大壮也在背后叫着,“是啊,是啊,把他打得屁滚尿流才对得起无计的这双眼,太不象话了,下手这么重。”
被陈大壮这么一叫,周围的同学都有意识的朝我观望着,神态象围着一个外星人一般,指指戳戳的,有人小声说,“这头上的毛好象少了几根。”还有人小声地说,“屁股上还有泥巴,看来被打得不轻!”那边也有人说,“看,嘴唇都破了,估计以后讲话都不利索了。”他们在背后指指点点,喁喁窃语,极力不想让我听到,实际上,我两只耳朵听得清清除楚,我稍微的观察了一下,他们都是陈大壮身边的活跃分子,有着陈大壮一样的智商,长着陈大壮一样的畸形面孔,他们的眼神和表情令我作呕,伪君子们,有种你们说“章无计,你被打得好”,那样我会钦佩你们光明正大说话的勇气,含沙射影只会让我鄙视你们,说出来吧,然后我可以偷偷摸摸的捏死你们。
课间休息的时候,李秀军拿给我一封信。我觉得李雪这信写得有些勤了,这样很容易宠坏我的,她大可不必如此担心我的移情别恋,她还不太了解其实我相当专一,就连小花对我那么的服帖,我也从没考虑过舍雪取花。人的感觉一旦对上了,想不爱都难啊!
想是这么想,可一看信封,心里滋味就复杂了起来,因为信并不是李雪写来的,但我不能失望,那样太不孝了,因为信是我妈写来的。
我妈从未写过信,确切的说,她懒于写信,至少在五十年代,小学毕业也属于高级知识分子,而且我妈还是班里的学习标兵,后来,因为斗地主,当然,那时不象现在是三个斗一个,而是一群人斗一两个,她这个地主家的小崽子就给斗得失了学,所以她还是识字的。我妈不动手写,多半是眼花,摸不准格子信纸的位置,让我哥代笔她口述就成为与我联络的一种方式。
信的内容与一般的家书没有二样,无非是:三,我的儿,你一个人在那好好的,要刻苦学习,妈在合肥很想你你不要想家,家里一切都好,你爸爸好,你大哥、二哥好,你吃饭要吃饱,放假了就回来……云云。看到最后,我就认定家书就是这等格式了,看一看我妈的签名才是最有价值的。在信的末尾,我看到了一行小字,口气是我二哥的。他说,三弟,你要努力学习,爸妈工作不容易,还要担负我俩的学习费用,妈妈为了你能多点生活费,每次下班都要从单位带点破铜烂铁回来卖,可门卫不让带,她就藏在怀里偷偷带出来,时间长了,现在肚子常常发疼。有好东西,她也舍不得吃,就想着你在六安生活一定很苦,她省吃俭用给你买了袜子,还有衬衫,等你回来穿。为了多挣点钱,她总是干活到很晚才回来,手心起了厚厚的老茧,就这样,她还养了十只鸡,五只鸭,每天企求多生些蛋给你换生活费,等你回来杀只鸡再宰只鸭给你补补,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
没看完我妈的签名,两行热泪已经从我的眼睛里夺眶而出……
我给母亲回信,字数不是很多,主要意思是我很想家,这儿他们对我很好,同学与我相处得也好,没有人找我操蛋,也没有人敢打我,我这边有表哥杨和表哥胡照顾我,你们放心,我就是想家,我想得都流鼻血了。我把这些话写完,就拿着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准备捅自己一下,滴几滴令人心疼的新鲜血液在信纸上,让它凝结成合适的颜色,来证明我写信时都还在如此的想念家庭。
什么血书之类的故事听得太多了,可是刀子在我手上老打寒颤,它割不下去我身上的任何一块肉----稍微一用力,我就疼得血未流泪先流。如果无意间碰破什么地方,即便血流如汩也不会叫爹喊娘的,可就是自己动起手来,恐惧感让我哭天喊地,最终还是没敢对自己下这个毒手。于是,迫不得已我就用红墨水代替,在信纸上,红墨水呈散花状,还真洇了好几页纸,但没有呈赫色,看起来不象是人血。思来想去,我发明了另一个方式,就是用铅笔在墨水上轻涂几笔,再一看。简直能以假乱真了,实在太象了----绝对跟猪血没二样。
我是一个坚强的人吗?显然不是,我是一个情感脆弱的人渣,我也有思乡念亲之情,在这儿,每天晚上躺在**,我都会不由自主想起在家里的情况,那荧荧之火衬着一幅天伦之乐的场面多么的温馨和温暖。我是那个家庭的一分子,离开它犹如鱼儿离开了水,生活得如此郁闷又如此浑噩。
这学念得有些颓废,但成绩在班上也还是不错的,加上亲戚们的帮助,未来的仕途还是大有希望的,可我就象蔫了的禾苗对学习提不起精神,那我到底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呢?
我听李秀军说,在六安人渣界流传这么个说法,就是三中痞子六中婊子。意思是,三中是痞子流氓聚集地,六中是一些破烂玩意儿。这种说法有些低俗,但的确是这么个状况,这两所学校的学生大部分被称为人渣中的精英,渣到极致便是精英。我说,我也是啊,难道他们比我还渣?
李秀军问,你感兴趣?哪天我带你去走一趟,见识见识。
我连忙点头,好,好,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我倒要看看他们哪地方比我还人渣,学习学习,交流交流。
原来如此,我明白我对什么感兴趣了。
去三中就我和李秀军俩人,我问,怎么不多叫几个人,以防不测?李秀军说,又不是去打架,叫那么多人干什么?我们去找我小学一个同学玩,不会有人对我们人身攻击的,他混得还不错。
星期五下午只有一节课,课后我跟舅舅说,我跟同学去买点文具,迟些回家。我舅舅说,你人生地不熟的不要乱跑搞丢了,早点回来。我说,好,一定不乱跑。但是心里好象有种不详预感,这次怕是有得去没得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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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人渣极品,我们要学会多往人渣群众中走动,关心他们,了解他们,跟他们打成一片,心连心,脸贴脸,嘴巴帖着脑袋瓜,才能更好地把人渣工作做得透,做得细,做得有成效。抱着救人治渣的态度,我和李秀军走进三种校门。
在学校门口,我看到三俩人窃窃私语,他们长得也满斯文的,脸上并没有“渣”的迹象和“痞子”的特征。倒是这大铁门有些异常,我走到跟前看,每根铁柱子都被砍了几个豁口,很深,不是藏刀之类的利器砍不成这种水平,上面还滴着已经干涸的血印,我伸手摸了摸,往嘴里一放,味道不正,大概有些日子了,估计几个月前,此处发生过血案。
我正准备跟李秀军往里走,去找他的同学,突然,刚才窃窃私语的几人起了内讧,只见他们很快就抱在一起群殴,霎时,半截儿砖头乱飞,还有的抽出裤子上的皮带,用皮带头照对方的头涮过去,那血就四面八方的溅了过来,这时我才明白校门口的这个铁门为啥都是血迹。
我问李秀军。他们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开打了?
李秀军拉我到一边说,不是好好的,是谈判。他们在学校里一旦发生了什么矛盾就出来谈判,说不拢的就武力解决,所以,有时候一出门就干了起来,偌大的学校就这门口发案率最高,曾经还出过人命呢!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说,快走,咱别在这是非地逗留,头被打烂了还不知道是谁打的。
跟这些人讲道理是秀才遇到兵,没啥讲头,看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跟李秀军快速闪开,往教室方向走去。
这儿的女生好少,几乎看不到,真的都是痞子啊!我说。
大部分都转学了,就剩下这些人渣,恶性循环,校风越来越差,听说,这个学校即将被整顿,教委要派一个年轻有为的能人来管理呢!李秀军说。
是该管了,他们这样打架太放肆了,也不看什么地方,要打也要去一个角落里好好地打,在大门口这样搞影响太坏,很容易给我们这些外人留下一个坏印象。
李秀军说,好了吧你,还坏印象呢,这个学校是全六安教育界都知道的,好印象早被他们败光了。
我和李秀军说着话,铃声就响了,一群东西从教室里涌出来,其中几个向李秀军走过来,我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前些天砍我手戳我眼放我气的那几个家伙吗?
李秀军转头对我说,我的几个铁哥们,介绍给你认识。
我把脸一捂,然后并着腿,痛苦地对李秀军喊:“不好,我要拉肚子,你们先聊,我去上个厕所。”
李秀军还没说话,我已经一溜烟跑了,我不是逃跑,我是去找表哥杨来砍这帮畜生的。
上一个厕所要多长时间?就算便秘也待不了半个钟头吧!可我从三中回到咱那个村子,骑自行车也要四十分钟,他们怀疑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怕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后,他们跑掉逮不住他们,一切又前功尽弃了。还有一个担心就是他们也许会问李秀军,刚才那个帅哥呢?李秀军会说,拉肚子去了。他们又会问,你同学?李秀军会说,对。他们如果好奇心很强的话,就会忍不住继续问,长得那么帅叫什么名字?李秀军自然回答:章无计啊!这么一搞,我就暴露了。他们也许会有两种猜测,一是以为我真的拉肚子,然后左等右等,老不见我人影就自顾的回家;二是他们不会忘记前些天“摆平”过我,自然就疑惑我是不是叫人来报复,然后课也不上就跑路。无论是哪一个可能,时间太久都将失去一个让他们哭爹喊娘的机会,那太遗憾了!象他们这些人渣在家里也不会有多孝心,估计“爸爸”这个词被他们抛到屁股后头去了,那么今天我就替他们的父亲教训教训这些人渣儿子,给他们一个重新捡回亲情的机会。
没办法,只有爬拖拉机才能在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里找到表哥杨。这条马路的拖拉机来往频繁,前厢的发动机烟囱汩汩地冒着黑烟,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声。我瞅准一个外形不错的拖拉机----黑烟稀少,声音不是很吵,车厢还算干净,行驶速度也不是很快,我一个箭步就跃了上去。拖拉机司机一只手摸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香烟,悠哉悠哉着,完全没发现身后有个人睁着两只小眼瞪着他。我看着他的神情好象在回味什么,表情很舒爽的样子,抽一口烟就象吸了毒一样浑身自在。他摸方向盘的手很轻柔,他的年龄看上去二十多岁,正值壮年。他快活的在前面回味,我无聊地在后面胡思乱想,我猜昨晚是他洞房的日子。
我不能确定表哥杨是否在家,但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很多事情我们有热情时才会去做,一旦没有那个三分钟热度,我怕将来就算看到那帮痞子也没有了一砍为快的心态,那么这次无论如何都应该找表哥杨去试一次,这口气不出,枉为人渣,不摆平他们那些低素质人渣无法衬托出我这个高级人渣的光辉形象。即使他们是我同桌李秀军朋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谁让他们先惹我的毛呢!我只能在心里对李秀军说:对不起,得罪了。
我两只手揪着后车厢,双脚悬着,很不舒服。司机在扔烟头的时候,想必瞧见了什么,他回头望,看见我在后面涨着脸痛苦地盯着他,他大叫一声“啊”,我也大叫两声“啊,啊”,拖拉机立刻象个醉汉一样摇来晃去,这时,惨案发生了。
农村这地方有三多:狗多、鸡多、猪多。想必大家都知道,城市里也有三多:车子多、楼房多、美女多。鸡和猪一般都在家里圈养,但是狗不同,它必须有自由活动的权限,否则就起不了看管的作用。其实无论什么东西,自由多了就无法自我控制,比如这狗,在村子里乱窜还不够,还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到田埂上溜达溜达啦,到草地上晒会太阳啦,或者到马路边看看美狗啦,这不,一条不幸的好色的狗刚跑出来就成了一等残废。
这条狗过马路时,算准了时间,可它万万没有料到,司机回头看到我时,吓了一大跳,然后手一发抖,拖拉机就失去了方向,我看见最后一幕是:这只长相丑陋的狗,一见这架势,突然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拖拉机就毫不人道的朝他撞了过去,然后我就听一声惨叫,紧接着又是一声哀鸣,那狗就倒在了血泊里,我害怕极了,就想赶紧去探一探它的鼻子是否还有呼吸,或者打112叫辆救护车什么的,最后再跟狗的主人谈谈赔偿问题,尽量私了,不能拖到派出所去解决,那样又费时又费工。
可是司机先我之前跳了下来,他没有去看伤者,反而充满怒火的向我走来,这样的情况我不能临阵脱逃,但我分明看到他的手里拿着摇拖拉机的弯子锤,他的胳膊青筋暴起,他走路的步子沉重缓慢,他的牙根咬得很紧,他的眼睛瞪得老圆,就差冒火。再看他的头发,刷刷地立了起来,我大叫一声,不好,他跟我玩命了!然后,我步子一甩,没命的跑呀跑呀,也不回头,只管往来的方向跑,一口气跑了十分钟才停下来,回头一看,拖拉机司机并没有追我,再一看,我眼前有块牌子,上面写着:六安第三中学。
他娘的,被一条狗坏了我的好事,可我真的不甘心,瞧了瞧,又攀上了一辆拖拉机,这个条件稍微差点,车箱脏兮兮的,前车箱烟囱冒着一股股黑烟,发动机噪声也是震耳欲聋。差就差了点吧,将就着,能到目的地就好,再说,司机是个50岁左右的老头,他该不是新婚,也就不会开小差酿车祸。
我全身酸疼的从拖拉机上跳下来,一路小跑着去找表哥杨,我姨娘问,怎么了,放学这么早?我气喘吁吁的说,还没放学呢,我有事找表哥。姨娘头也不抬地说,他去市里做活去了,还没回来呢!
我知道做活的意思就是收人钱财替人出头,这是表哥杨的一份工作,可我是他表弟,他也应该替我做活。我心想,真不凑巧,废了老大一番功夫,表哥杨却不在家。正在沮丧时,表哥杨提着一把大刀跟一帮人站在拖拉机上风光满面的杀了回来,我心里一喜,正好就手去做我的活。
我把事情跟表哥杨简单一说,他没下车就大刀一挥,喊道:“掉方向,到三中去!”
我跳到车上,对表哥杨说:“表哥,你也该到三中去震一震了,那里都是痞子,根本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动不动就砍呀杀的,在你面前,他们都是小屁精。”
表哥杨手上的大刀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阴森森的光,他拍了拍我肩膀说:“管他屁精还是屁神,去把对你动手的人胳膊下掉,我们就走。”
表哥杨说得怪吓人的,我试探着问:“虽然我也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但是一下子就把他们的胳膊下掉不太好吧?”
表哥杨说:“怕什么,我们在外面混的,早就和派出所的人搞好关系了,最多赔点钱,一点事没有。”
我又说:“太残忍了吧,下他们一条胳膊真的不太好。”
表哥杨有些不高兴了:“那你要怎么样?”
我不好意思的说:“至少再下他一条腿……”
表哥杨一听提起脚就要踹我。
表哥杨提着刀打头阵,后面几个人哼哼哈哈的簇拥在他身边,我跟在最后,以防背后有人偷袭。大概快到放学时间,学校里的人不是很多,有三两个人站在走廊上抽烟,我上去问道:“你们学校有个光头,壮壮的,在哪个班?”
一个年轻的站出来说:“你们是干什么的?”
表哥杨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他把刀架在那人脖子上,恶狠狠的说:“你怕是没吃过亏吧,敢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是来砍你们这帮兔崽子的!”
我以为那年轻人会乖乖的告诉我们光头在哪,哪晓得他并不是一个软柿子,只见他翻着白眼,宁死不屈的喊:“有种就砍我,不要废话!”
表哥杨这下忍不住了,挥刀就要砍,这时旁边那个年轻大一点的站出来说:“不要误会,你们说的光头没放学就走了,这位是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千万不要对他动手哦!”
原来是老师,这可不能乱搞,搞不好是要捅大篓子的,我拉了拉表哥,小声说:“……不在就算了!”
表哥杨也深知其利弊,拿刀的手缓缓松开,口中喃喃道:“那算了,我们找的不是你。”
年龄大的就把年纪轻的往办公室拉,走到门口听年轻的对年纪大的说:“怕什么,王校长,搞起来就那回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刀疤……”
乖乖,不得了,堂堂一个教导处主任,就跟黑社会老大一样,怪不得这儿是痞子窝呢!又没找到他们,又是扫兴而归,表哥杨在路上说:“看来是天意,两次都没逮到,我看就算了吧,想必他们也知道怕了。”
我丧气的点点头,说:“好吧,就饶了他们。”
这事就算到此为止了,哪晓得去学校时,陈大壮主动与我搭话,并说有几个朋友要请我吃饭,我说,少来这一套,我不感兴趣。可李秀军也在旁边说,其实是个误会,大家都认识,给他一个面子,去吃个饭了解这个事。既然他这么说,我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这顿饭吃的有价值,还认得了一个美女。
吃饭中,他们说整个事情是个误会。李秀军从中做和事佬,陈大壮作陪,但他少言,很明显不是心甘情愿的样子,好象整个在场的人都欠他两百块钱似的,不见笑色。他们也没承认是谁干的事,就在那一个劲儿的陪不是,那个光头不无崇敬的问我:“杨黑毛是你老表?”
我诧异道:“你认识他?连他外号都知道?”
他嘿嘿一笑:“认得,认得,问问十里桥的人,哪个不晓得杨黑毛的事情,他办的几个案子是我们的范本,好多人崇拜得很呢!”
怪不得这伙人突然对我唯命是从了,原来他们也知道我表哥杨是黑道上混的,这下成了,白道有表哥胡,黑道有表哥杨,看来我的任务就是统一黑白两道,让他们成为有机的一体,我就是教主,那多盖呀,一定会引无数美女竞折腰。
还别说,坐在我身旁的年轻女子绝对是个美女,略施粉黛,美目巧兮,盯着我眼睛都不眨一下。李秀军刚开始就把我介绍给了她,她靠我很近,说:“无计,你表哥真厉害,你也是个英雄,你是从省城来的对吧!”
我仔细打量了她一会,肯定也是个学生,只不过长相成熟了一些,而且是在外面很能吃得开的那种,我就说:“你对我蛮了解的嘛!”
她说:“那当然,以后就跟着无计了,谁欺负我,你可得为我作主。”
她的话越说越恶心,整个象风月女子一般,即便她长得很好看,我也并不感冒,到我家李雪差远了,我心里想。
她的手很白,指甲还涂了淡淡的油,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修饰,胳膊很细,皮肤很嫩,掐一掐准能出水。我并不好色,我是迫不得已,因为她老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身体还在蹭着我,渐渐的,我就有了反应,好象裤子突然变紧了,有种被束缚的感觉,我就告诉她:“你把手拿开,这样不好!”
我说的声音不大,也许她没听清楚,便反问我:“什么呀?”
我略微凑进她耳朵,一字一句说:“你-把-手-拿-开!”
她又问:“为什么呀?”
我坏坏的说:“……位置不对。”
她说:“那该放哪?”
我拿起她的手放到我的胸膛,说:“放在这儿,感觉一下我的心跳是不是很快?”
她妩媚的说:“是哦!”
我又好奇的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她说:“六中。”
我操,原来是六中,浪费我感情,我把手拿到她的胸部,我触到一团很柔软的东西,她说,干什么?我告诉她,你听听自己的心跳,它一定很不害臊,啥都能说得出来。
我把六中女子打发了,没敢接受她的仰慕,然后就跟着李秀军离开饭馆。后来,我也就一直平安无事了,跟陈大壮依然话不投机不罗嗦,其他什么小混混小流氓对我都敬而远之,上学期从受尽欺负到平安无事就这样结束了,一转眼,寒假来临,我准备回家过年了,然而,母亲说,回家的时候把小花带回去一起过年。
12
我妈在房里下了谕旨,务必要把小花带回去过年。我搞不清小花到底哪里有那么大魅力,把我妈给迷住,非要让她进我家的门。我把这事跟小花提了,结果可想而知,她乐得差点闪了腰,还不忘恶心我一句:“三哥,我又能和你在一起了!”
离放寒假没多少天,老天爷抓紧时间给我们来了一场大暴雪,那个冬天奇冷无比,屋檐的冰馏儿结了好几寸长,小花只要一在家就过来找我打冰馏儿,陈大壮只要一有时间,就过来找小花堆雪人。小花把打下来的冰馏儿用水洗干净,往我嘴上放,说,好吃着呢!陈大壮找小花不到,就知道她跟我在一起,他的目光非常伤感,没有伴儿就独自一个堆雪人玩。那次我就看到他很无聊地用手垒起一个雪人,上面写了“章无计”三个字,然后用棍子打雪人的头,打得千疮百孔,雪淋淋的,很可怕。我有种不祥预感,这小丫心里有点问题,迟早有一天他会在我这个真人身上戳来戳去,越想我越怕,越怕我就越反感与小花的亲密,为此,我总刻意地不去近身接触小花,所以小花拿雪塞我后背,我也不能反抗,任她折磨;她说我手凉,要给我焐手,我就说,你手比我还凉,不要让我凉上加凉;她给我塞冰馏儿,我就说,肚子疼,只喝热茶;她泡了茶端给我,我说太烫,搁凉了再喝……反正,我就觉得跟小花亲热不起来,跟她在一起,我的感情是麻木的,大概是我心里有障碍吧,总认为对不起陈大壮,象他那样的,连小花都追不到,将来岂不是打一辈子光棍?可是,小花又是如此地不喜欢他,思来想去,我的存在也是一个因素,真心希望陈大壮想开点,不要怪我,不要为了一个女孩而想不开。
这个周日,小花让我陪她上街,说过年了,要购置一些衣物,我说,我在家烤山芋,你自个儿去。小花说,我买衣服是穿给你看的,你不去我买不好。我说,到底是你买衣服重要,还是我烤山芋重要?小花偎着我,死皮白赖地说,当然是买衣服重要!我说,答对了,不过与我无关,烤山芋才是我要做的,你让陈大壮陪你去,他眼光也不错。小花拽着我胳膊,摇来晃去地说,三哥,你陪我去嘛,我才不要那个大傻子去呢,他眼神散光,看不准东西。
我准备说,除了美女我也啥都看不清的,这时,舅舅抱着一盆山芋过来,说,今年山芋不甜,我都喂猪了,然后他就径直走向猪圈。我想去夺下几个,又转念一想,不好,跟谁争也不能跟那些东西争啊。
这就是为什么一样东西在不同地方会有不同的遭遇,很简单的道理,物以稀为贵。在省城,农副产品稀奇,山芋啊玉米啊什么的,都是城里人想一饱口福的东西,换在了乡下,却用来喂猪,喂鸡,就跟人的命一样,各有不同。
山芋没搞到吃,瞧我郁闷的,就对小花说,想来想去还是跟你上街重要。小花高兴地说,还是三哥好。我暖昧地笑道,“当然了,三哥可不是那号人,我早就决定陪你上街,山芋什么时候不能吃啊?刚才逗你玩呢!”
小花捏了我一把,又恶心了我一句:“三哥,你真坏!”
我想,作为人渣我还不够坏。我觉得自己还是个良民,上车也会主动买票。小花一边掏钱,一边说,三哥,你还在上学,我已经挣钱了,我来买票!我说,那怎么行呢,好歹我也是你三哥,哥也不能白当啊,还是让我来吧!小花说,你坐着,我来。看着小花决然的样子,我觉得应该满足她这小小的心愿,就说,好吧,你买,到汾路口。小花问,不是到城里吗?我说,是啊,但买票只到汾路口。小花狐疑不解,问,那下车走好多站呢!我提高声调说,会不会过日子啊你,能走路的咱就不要坐车,挣钱不容易,该省就省。小花还想说什么,看到我皱着眉,只得说,好吧,听你的。
坐车到汾路口站牌,只有三站路,小花掏一块钱给售票员,找回两毛,我盯着那破烂的二角钱对小花说,看,还找回两毛钱,不听我的,你还要再掏八毛钱,这一来一回就是一块钱,抵得上你一天的饭钱了!小花掂量着两角钱,嘴巴咕哝道,那还得走好几站的路呀。我没好气地说,长腿干什么的,就是用来走路的!
车上人蛮多的,我和小花在前三排占了两个位置。到了汾路口,我拉起小花往后头走去,很多人在这站下,最后一排空出两个位置来,我拉着她的手说,坐吧。小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主动向她解释说,你不但不会过日子,脑袋还不好使,能坐几站是几站。小花低声说,这是逃票呀!我拉了拉她衣服,说,你小声点,这不叫逃票,反正空着也空着,多我俩也不多,少我俩司机还开着没劲呢!
乘客上上下下的,售票员根本想不起我们是从哪站上来又从哪站下去,就这样安安稳稳坐到底站,司机和售票员都在叫,到底了,到底了,全部下车。我咕哝了句,这么快就到底啦!便拉着小花下车。
车门刚打开,挤上来四个年轻小伙子,头发剃得跟劳改犯一样,身上一件件黑油油的皮茄克,他们挨着座位向乘客掏着什么,我看他们在忙,就不想打扰他们,便对小花说,咱走。其中一个瘦高个拦住我们,说,把东西掏出来。我想,这下坏了,底站还有查票的,这次要栽了。看到他们那凶样,我对小花说,把票掏出来给他们看。小花伸手掏出两张车票,递给瘦高个,我以为他会接过票从中间撕开,哪晓得他竟然从裤腰口袋掏出一把匕首,指着我,恶狠狠的说,小子,不要装蒜,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
抢劫啊!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然搜钱,无法无天了,我想叫喊,可小花已经吓得浑身哆嗦,周围的乘客也没有一个人出声,再一看外面走动的人,个个都象是他们的同伙,这下我想是凶多吉少了。瘦高个又拿刀指了指小花说,再不掏钱,我让她破相……
小花筛糠一样哆嗦着,声音颤颤巍巍地说,三哥,给他们吧!我心里想,他们破小花的相怎么能吓倒我,搞不好破过相后比现在还好看也未尝可知。可我嘴巴不能这么说,否则太伤小花的自尊心了。我壮了壮胆,对瘦高个说,有种你废了我!瘦高个没动静,但他旁边的矮个子壮汉发话了,他对瘦高个说,二条,别和他废话,用刀划他!被称为二条的瘦高个挥着刀向我捅来,我赶紧退后一步说,哥们,手下留情,我们把钱都给你。
我身上总共就带了四块多全给了歹徒,小花从身上掏了遍也只掏出六块多,我就纳闷,带这点钱还让我陪她上街也不寒碜,把我当猴子耍呢!当下我就对小花发了火,说,下次带六块多钱别拽着我上街----至少也得凑个整数七块钱吧!小花低着头不吭声。他们看我们象个学生,又搜到了十来块钱,就骂骂咧咧地下了车,我不经意间看到瘦高个肩膀上有一坨煞白的麻雀屎,心里就笑,暗暗骂道:别看你现在抢了老子一点钱,今天你一定走霉运,拿我的钱买药喝去吧!
我越想越气,省了一块钱却被他们抢了十几块钱,真是偷鸡不成反赊蚀把米啊,不该占的便宜还是不占的好!
我和小花下车往人多的地方去,我还想责怪小花几句,为什么带几块钱诓我来上街,我可不是农村人没有进过城!小花神神秘秘拉我到一个角落里,说,三哥,我把大钱藏在最里面的衣服里,他们没搜到呢!
我狂喜道:“真的吗?我看看。”
我伸头往小花衣领子里看,小花退了一步说:“三哥,你……”
我收回眼睛,害羞的说,“三哥不该看,那你告诉我里面有多少钱?”
小花歪着头说:“一百五十块呢!我把零钱都放在了外边。”
我忍不住拉紧小花的手,说:“小花啊,小花,我今天才发现你比我还聪明。”
小花忸怩的说:“哪有三哥聪明啊,我不过多上几天班,知道外面乱,就提前防备着,今天才知道,这一招还真管用呢!”
我盯着小花身上看了一会,上车前我还在纳闷,小花的胸部怎么突然变丰满了,是不是里面加什么东西了,现在才明白钱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挺胸做人”。
小花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问:“三哥,你在看什么呀?”
我说:“我在看你身上好东西啊。”
小花脸刷地红了。我小声地说:“小花,是我错怪了你,我以为你那地方真的肥沃了起来,现在才知道你那地方价值一百五十快,”
小花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伸手从裤子里面掏出一个手帕,说:“三哥,你看错了,我把钱藏在棉毛裤口袋里呢!”
我看了看包着钱的手帕,又看了眼包着那个东西的那个东西,不禁的感慨道:“小花,你真的长大了……”
小花变得不诚实了,她让我陪着上街买衣服,却总日摆我看男式东西,看了裤子又看外套,看了外套又看羊毛衫,我问:“你是替杨叔叔买的吧?”
小花笑了笑,说:“不是,我是来给你买的。”
我心里一动,连忙推却。小花挣钱不容易,那么辛苦,我怎么可以花她的钱?我说:“我不缺衣服,你给你爸买吧,他才需要呢!”
小花说:“这次趁你在先给你买,下次给我爸买。”
我拗不过她,就顺她的意说:“好吧,好吧,随你买啥。”然后,我指了指跟刚才瘦高个穿得差不多的皮夹克说:“就这个吧!”
老板伸过头来,没有表情的说:“正宗皮夹克,最低一百六。”
我心里骂道,你老母的,咋不说一百五,那十块钱我吐给你啊!我咂咂嘴,拦着小花说,走吧,太贵。小花说,不贵啊,皮夹克都这个价。然后对老板说,能不能再便宜点啊!老板翻着死鱼眼,说,看你们诚心买,我就要个吉利数,一百五十八!我脱口而出:我操你的姥姥,你抢钱啊!老板听我口气这么强硬,突然蹲了下去。我说,别怕,我不过随口说说,你不至于怕成这样!老板缓缓地站起来,这时我突然蹲倒,连口说,大哥,你不要太激动!
老板手里多了一把刀,指着我说,你小子不买东西,是来捣乱的,对吧!小花在一旁,赶紧横到我面前,对老板说,不要误会,我三哥说话就是这样子,他没有坏心,这衣服我们买了。老板嘟哝着,这还差不多。小花说,老板,我们只带了一百五十块钱,你再便宜点卖给我们吧!老板想了想,说,好,就看在这个小姑娘的面子上,我亏本卖给你们。
亏你妈的蛋!我恨恨地咬着牙齿,嘴巴却说,老板真够意思!老板不拿正眼看我,自顾说,小年轻儿少冲动,等吃亏就晚了。在外面混要聪明一点,别拿自己当棵葱。
我和小花用身上仅有的一百五买下那件夹克,顺带受了点气,我一肚子的不快活,路上我没有怎么说话,一直是小花在那兴高采烈的天南地北的跟我搭话。这路真长,听了两个多小时小花的絮叨才到家,天已经暗了下来,渐渐地就跟手上这件衣服一样的黑,衣黑,天黑,老板的心更黑。
一百五全掏了出去,我和小花这下锻炼好了腿力,身无分文的我们,徒步行走了两个多小时,我有点过意不去,说,小花你今天破费了,又受累了,到我舅舅家三哥给你烤玉米吃。小花开心地靠在我身边,柔情蜜意地微笑,嘴巴甜甜的说道:一点都不累,在单位我一站就是八、九个小时,今天我还嫌时间过快了呢!
我说,小花,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的快乐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再走下去我会死掉的。
小花紧了一下眉头,又咧开嘴说,三哥,回家我给你按摩按摩腿。
我瞅了瞅她,问,你给我按摩腿,那我给你按摩哪儿?
小花摇头说,我不累。
我也摇摇头说,要的,要的,我给你按摩,我更不累。
大冬天的,不穿皮衣对不起那一百五十块。吃完饭我就套上了新买的皮夹克,在小花面前转了两圈,在我舅舅面前转了三圈,在其他人面前转了四、五圈,还嫌不够,又对小花说,咱串门子去。
外面是一片雪白,我身上是一袭深黑,踩着“吱咯吱咯吱”的积雪,如果头上戴一顶毡帽,手里捏俩雪球,再牵上一条狼狗,然后让小花穿上大衣,扮我的压寨夫人,我就是正宗土匪,谁对我不满,我就一枪崩了他。这皮衣真是好啊,既保暧,又有势子,原本我感觉只是一般的帅,现在穿上它,更觉自己达到二般三般地帅,谁要我的命可以,想夺我的皮衣,我跟他玩命。
表哥杨家热火朝天,一大群人围在一起推牌九,刚跨门槛,我嘴巴就叫开了:“表哥,我来了。”
表哥杨也不抬头,只顾自己摸牌,我提高声音说,“我来了……”
表哥杨“噢”了一声,又去抓牌,我又提高声音说,“我……来……了!”
表哥杨不情愿地抬起头,嘴巴说:“来就来,叫什么叫?”
他看了我一眼,顿时楞住了,嘴巴都控制不住喊:“唉呀,哪来那么盖的皮衣,真适合混事。”说完,他就开始扒我的皮。
跟谁玩命也不能跟表哥杨玩命啊!他是我表哥,有血缘关系,对他我下不了狠手,况且玩命也玩不过他,扒就给他扒吧,不就一件衣服嘛。表哥杨穿上皮夹克,在众人面前左转三圈右转四圈,然后问我,怎么样?我忍着内心的悲痛说,帅!他开心坏了,又站到小花面前转了几圈,问,怎么样?我看得出来,小花压抑着内心的痛苦,挤出两个字:好看!表哥杨走到我跟前,说,听见了吧,我穿上它比你穿着好看,这衣服我就留着了,你自个儿找时间再去买一件。说完,表哥杨从口袋摸出一张老人头塞到我手上,说,我见过这衣服,七、八十块钱,剩下的你甭找了,给小花买条围巾啥地。
我捏着还有余温的百元大钞,感激的说,表哥,你对我太好了……
小花倒贴五十给我表哥买了件皮夹克,我花了二十块给小花买了件牛仔裤,以小花的个条,我觉得她穿牛仔裤还是挺能显现出她窈窕的身材,而且也褪去不少她原本的土色,显得活泼、青春多了。她当然很高兴,一个劲儿说我好,还问我给自己买了什么,我说,随便买了件衣服,哪天穿给你看看。小花说,好。
其实,我并没有给自己买什么,那钱已经不够买我心仪的皮衣,即使够,也没了那份激动,所以干脆不买,但是,我给李雪买了件风衣。
我跟李秀军上的街,他说那件黑色风衣挺好看的,说小花穿上一定亭亭玉立,婀娜挺拔,于是我就买了,连小花穿上都那么好看,李雪穿上岂不是大美人一个?七十块钱我毫不犹豫地甩给老板。老板说,你真有眼光,今冬就这风衣卖得最好,姑娘们都爱穿这个,个个跟城里人似的!我心里想,那李雪穿上一定象香港大明星咯!
我跟李秀军用剩下的钱喝了餐酒,聊了些无聊的话题,说了一些无耻的秘密,连班上哪位姑娘胸大屁股翘也挨个儿进行盘点,要过年了嘛,该总结的也应该总结总结了。评论到最后,我俩一致认为陈大壮长得最呆,此生怕是找不到合适的老婆了,然后,李秀军又说,小花其实是个好女孩,能被我这个人渣找到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问,你说话怎么流口水啊?李秀军揶揄道:估计是酒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