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冷风中站了十来分钟,霍召总算等到别的住户出来。
就那么会儿开门功夫,他迅捷地闪进去,直接上电梯,摁密码进公寓。
等卜繁星匆匆忙忙靠完车上楼,竟发现自己的家门被改了密码,她进不去!
卜繁星知道霍召就在门背后。她软硬兼施都没用,没法子了,只好甩出杀手锏,喊出两人亲密时他最喜欢听的词。
“哎呀,老公~让我进去嘛。”女孩刻意媚了嗓:“就吃了顿饭而已,我这不都飞速赶回来了?”
语音落,里边才有动静,门锁咔嚓一声。
霍召抱着桶冰激凌往客厅走,臭着脸,看都不带看她。
卜繁星被他这幅吃醋的样子萌化了,干脆扔了包,整个人往他背上跳。
“老公!”
她这一声,集全了近日所有委屈与思念,喊得发自肺腑。
霍召不解风情地拨开她的手,“少来。”
卜繁星从他背上滑下去,不甘心地抢过他手里的冰激凌,“哈密瓜味?我只有一桶了,你怎么敢!”
就此,两人为了桶冰激凌开始手脚并用、华山论剑。
卜繁星那点三脚猫功夫肯定不是霍召的对手。她被他一个别臂,逼到沙发角落摁住,身体缩成很小一团。
更过分的是,他还能抽出一只手,舀一口冰激凌在她眼前晃悠,最后送进了自己的嘴。
“外面的好吃,别回来吃家里的啊。”男人冷哼。
卜繁星被他逗得快笑抽搐了,身子还被一个极其难过的姿势卷着,想说话都说不出,只好求饶:“不好吃,难吃死了!什么日料啊,冰凉的,搞得我胃痛!”
说完,她又追接了句:“老公,我胃不舒服呜呜呜。”
霍召不知真假,但还是不敢轻慢,立刻放她起来,冰激凌也搁了。
卜繁星起身,眼睛滴溜一圈,趁机抢过冰激凌抱在怀里,塞进一大口。
得知被骗,霍召冷笑,开始掰手指节,一副要收拾人的样子。卜繁星先发制人,直接往他怀里一坐。
“抱着就不凉了。”她故意撒娇说。
这阵仗,霍召哪儿受得了?当即脸红眼热,什么原不原谅立刻抛到九霄云外。
执行“法度”结束,两人按照惯例看电视。
这时,卜繁星的脑子清醒了些,想起昨儿被广播大学录取的事。
她想告诉霍召自己的规划,以及为什么突然想换职业,从而给他安全感,谁知被霍召接的一个工作电话打断的。
他去厕所接的电话,隐约传来点声音。听意思,好象是临时有个训练需要带队。
之前霍召忽悠的就是这件事。本来早该做,但因为紧急任务搁置了。上面没明说具体搁置到什么时候,谁想他一走,训练就说要启动。
“你是不是又要回去了。”
等霍召接完电话出来,卜繁星扁着嘴问。
霍召跳上床,似取暖似腻歪地抱紧她:“怎么会?说好请长假,要陪小狐狸久一些的。”
卜繁星扭捏地开心,“得了吧。你还不是看你妈的生日要到了,想顺便为她庆贺才动用年假。我?都是次要的!”
完蛋。她一直避免矫情,似乎还是逃不过这关。
猜想霍召要吐槽,她赶紧趁他还没出声就打断:“那训练怎么办?”
“我们队长说他负责。噢,张远,也是我的师哥。他负责倒好,经验不知比我丰富多少。”
卜繁星点点头,还要说什么,他又含过她的唇,模模糊糊道:“别吵了别吵了,专心玩儿游戏吧。”
……
余叨叨的生日,卜繁星终究没去得了。
卜光耀在照顾卜光明的时候摔了一跤,好像挺严重,卜繁星匆匆赶回江市照顾。
临走前,她抱怨说最近的破事层出不穷,等回了江市,一定要去当地最灵验的寺庙拜拜,求个心安。
霍召心疼地摸摸她的头,“我妈难得宴请一回,宾客太多,我走不了。你先回去,后天我就往江市赶,帮你照顾叔叔。”
一种陌生的依赖感席卷了卜繁星,让她忍不住扁扁嘴:“那你要快点来。”
从前,她嘴里的字眼都是:不用、我行,犯不着。
如今,她终于肯对他示弱说:你快来。
霍召没觉得麻烦,反倒更想和她一起回去。
卜繁星心满意足地赖在他怀里,“别了。”她拒绝:“听说你爸爸喜欢根正苗红的孩子。我没有沈云央的根儿,总不至于害你不孝,连你妈的寿礼都不参加吧。”
霍召笑,“谁敢说你根儿不正?你可是真真的英雄后代。当年的公交落水事件影响那么大,各地的报纸都在刊登,我在蔚蓝市都听说了。”
仔细一想,是这么个理,卜繁星的担心少了些。
匆忙赶回江市,同一家医院,两兄弟将好住同一间病房。卜光明在左,卜光耀在右。
“这才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放在以往,卜繁星定是夹枪带棒损他一顿。这日,她竟隐隐觉得,这句话用得还挺合适。
“叔,医生怎么说?”卜繁星望着卜光明的方向。
她怕卜光耀不说实话,他一向报喜不报忧。
卜光明刚吞下一瓣橘子,摆摆手:“问题不大,没骨折,可能扭到了。”
卜光耀赶紧接茬:“看,我说要你别回,偏不信。”
“我总得亲自瞧一眼才放心。”顿了下问,“怎么就摔倒了?”
这回卜光明又接茬了,“害,你爸还给我甩锅呢。说是为了照顾我没睡好,脚下轻飘飘地一趔,不知怎么就摔倒了,整个人天旋地转。”
卜光耀:“可不就是你。”
……
看他俩斗嘴无恙,已然放心的卜繁星给霍召发消息,要他别担心,好好准备生日宴,也不用专门跑这趟了。
霍召很快回复,“我看着办。”
那两日,或许宾客过多的缘故,霍召应该忙的焦头烂额,与卜繁星的联系不多。
大多时间都是她发消息过去,他隔很久回复。
最后一条消息,是寿宴后的傍晚,他向她知会,要立马赶回部队,确定没法儿到江市了。
通常被紧急召回都是有什么突发事件。卜繁星吸取教训,没作死,只叮嘱他注意安全。可是这条,他没再回。
接下来,又是几乎长达一周的失联。
公司那头,卜繁星提前说了要解约,在蔚蓝已经没什么要事,便全程留在本地医院照顾卜光耀,顺便打发时间。
她想,省得一个人回公寓,看什么都是思念。
看沙发,他两在沙发闹过。看床,他两腻歪过。看电视,他两看过……
卜繁星陡然发现,不知何时起,她的世界里,霍召已经占据了大半影子。并且,她才知情。
“卜光耀的家属?来一趟。”
打水回来的路上,护士在半路拦住卜繁星,要她去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
“医生?”
卜繁星手中还握着水壶,看满头白发的老人抬起头来,“卜光耀的家属?”
她点点头。他顺势扯过一张申请表刷刷打几个勾,递给卜繁星:“按照我打勾的项目,依次带你爸去检查。”
卜繁星情不自禁开始紧张,“我爸有什么问题吗?”
“有没有问题得检查才知道。”老人推下鼻梁上的眼镜,“根据你父亲反应的摔倒情况,不像贫血那么简单。之前做了几项检查,指标没问题,剩下这几样需要签字,你给他一下。”
听起来像是例行公事。卜繁星稍微镇定。
没两日,报告出来,卜繁星再度被叫到办公室。
依旧是那位老医生,连扶眼镜的弧度都那么精确,打量的目光有力。
“听你父亲说,家里就你一个,你长期在蔚蓝市工作?”老医生面若无事地寒暄着。
卜繁星点点头,而后听得一句:“能暂停的工作都暂停下吧。”他言简意赅说:“你父亲的状况不太好。”
哐当一下,卜繁星的思维与表情都卡了机。
医生拿起一张检查报告,边看边解释:“你父亲之前受过腿伤,附近肌肉组织开始出现坏死迹象。检查还发现有骨阴影。至于阴影是否为肿瘤,具体得等活体检查完毕才能确认,但八九不离十。既然家里就你一人,跑手续、检查、照顾等一系列只能压在你身上了。”
刹那,女孩的手足与表情都无措。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卜繁星一直都脑袋空空。那句八九不离十,将她的主心骨都抽走了。
一时半会儿,她连悲伤的情绪都没有,只觉周遭忽然陌生得很。
每个路过身边的病人与家属,那一张张暗淡无光却强打精神的脸,频频闪进卜繁星的眼,令她忍不住驻足,站在刊物橱窗前,仔细打探自己的容颜。
肿瘤……
报刊上有许多报道,她的目光定在那两个刺一般的字眼上,眨了一眨。
好半晌,卜繁星终于无法直视,转身没有方向地奔跑起来。
深秋,刮过脸畔的风已经有了威力。当体力耗尽,鼻尖被冻得发红,她倚着一颗不知名的树干滑下去。
手机顺着牛仔裤滑了出来,屏幕被地面的碎叶点亮,露出她与霍召的合照。
合照里的卜繁星穿着宽松的T恤,漂亮的锁骨一览无余。她抱着冰激凌桶,舀一勺喂霍召。霍召侧着脸,边吃边做大嘴怪相,双手牢牢撑着她的腰,生怕她跑。
如果这双手,此刻也为她撑着腰,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