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集团少东回国,并且传言新产品的代言人决策权在他手里,苏姐这才卯足了劲儿想把卜繁星也弄去酒会,和这位少东认识认识。

可卜繁星意兴阑珊。

她早有意脱圈。当初年龄小,没人脉、没积蓄,还摊上个老好人属性的父亲,不得已才走了近道。

实际上,卜繁星心知肚明,这行饭不是软的,也并非谁都能吃长久的,加上她的志趣不在此。

卜繁星始终觉得,学点硬本事才能有安全感,奈何迟迟没找到努力的方向。

现在迫于和公司的合同还在身,卜繁星不好直接拒绝酒会,只得来走走过场。

既然是走过场,她自然不认真,干脆一个人抱着手机,在角落与霍召发消息,来来回回都是些鸡毛蒜皮。

卜繁星:现场人多得,二氧化碳激升,我感觉快呼吸不过来了。

霍召:这么严重,那我不是得赶紧过来救驾?

卜繁星:真以为自己骑士呢?一把宝剑来屠龙,这会场光进你就进不来。

霍召:不是,你这么说,仿佛在激我一定要过来证明,我到底能不能进。

看完信息,卜繁星兀自挑眉,也好胜心起了。

卜繁星:行,你来。你要是进来了,甭管什么方法,今晚我就舍命陪君子,扔了水晶鞋不要,跟你跑一遭。

霍召:等着。

*

酒会布置事宜通常由行政负责就好。

但Carrie在意大利的时候担任宋琛助理,习惯什么都替他过目,回国后亦一样,于是她没忍住过了眼参与列表。

去往酒会的车上,她坐在副驾驶浏览名单,突然弯了弯嘴角。

Carrie:“卜?这姓真特别,我都没见过。”

后车位上的宋琛原本正闭目养神,忽而睁开眼,眉峰微簇:“哪个Bu?”

Carrie的中文大部分娴熟,但还没到能举一反三的地步,她想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形容,宋琛干脆伸出手冲她要名单。

这个“卜”。

姓名后面还跟了公司名字。

宋琛定眼在那看似简简单单的字眼上,陷入沉思。

酒会。

宋琛到场,嘉宾们按惯例鼓掌,卜繁星还一身华服缩在角落,连主角进场了都不知道。

简单的介绍与寒暄过后,自由活动时间,苏姐被SS集团与她对接的人拉住,附嘴在她耳边说:“我们宋总想见你。”

苏姐忙不迭放下酒杯,理了理裙摆,在那人的引导下走向宋琛。

“宋总,这位就是苏经纪,他们家的艺人与我们有过好几次合作。”

宋琛刚与某位合作人干杯完毕,回身冲苏姐点头示意。

苏姐下意识撩了撩发,简明扼要地说情况:“合作虽然都不大,但是过程基本愉快,还望宋总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多照顾照顾我们家孩子。”

Carrie是凭真本事吃饭的,见苏姐的谄媚嘴脸十分瞧不上,正要代替宋琛回复:那得看艺人素质如何。

熟料宋琛先行接了话:“有所耳闻,尤其对你们家那位……卜小姐?是姓卜吗?有点儿印象。”

这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

苏姐今晚的目的,就想牵线目前公司最有潜力的卜繁星与宋琛认识。不奢望能搭上什么关系,哪怕混个脸熟,也是难求的事情。

“您说的繁星吧?”

宋琛:“看来她在贵公司很受重视。”

苏姐上道极了,赶忙推销:“主要放眼整个蔚蓝市也找不到几个姓“卜”的,加上这孩子吃苦耐劳、还机灵,我十分喜欢。”

“她是蔚蓝人?”宋琛佯装不经意喝口酒,问道。

苏姐赶忙摇头,有一说一地:“不是,外地的。我记得她身份证上的户籍地似乎是……江市?”

宋琛额角一跳,却无人发现异样。

“江市?”他扯开嘴角:“巧了,我也祖籍那里。”

苏姐立马做瞋目结舌状:“那是真缘分啊宋总!不行,就算以后不合作,今晚你两都得认识认识。”

说着便用目光搜寻卜繁星。

卜繁星回完霍召信息,径直走到甜品台末尾找东西果腹。苏姐的目光绕一圈,总算捕捉到目标,立刻不近不远地唤她:“繁星!”

现场人多口杂,还有背景轻音乐,叫了几遍卜繁星都没听见。

最后一遍终于有动静,卜繁星模模糊糊听见自己的名字,悠然转身,背景音乐忽然流泻到最为轻灵的片段。

她身子稍歪探寻,瞳光忽一定,冲着站在会场入口附近的苏姐笑,眼睛几乎眯成月牙的形状。

宋琛也在那方位,恍恍惚惚被那抹明艳笑容灼到,手中抿了半口的香槟僵在半空中。

后来,宋琛和卜繁星熟了,亦真亦假劝告:“不要随便对人笑。”卜繁星才知道那段过往,但她几乎没印象。

“我当时……”

当时,卜繁星眼里看见的人不是宋琛,也并非苏姐,而是说要来救驾的霍召。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摆平门口的看守,就立在那里,镇定地冲她挥手。卜繁星看他在形形色色、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依旧腰杆挺直,意气风发,内心涌起莫名暖流,仿佛一下子就确定了,那人能护她无忧。

所以她展颜,开心地朝门口飞奔,熟知苏姐猛地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宋总,就是她,卜繁星。”

被拦路的卜繁星微微皱眉,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合,接着礼貌地冲宋琛点头示意:“宋总好。”

眼角余光却不停往门口瞟。

霍召见她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闪到外面的吸烟室等待,顺便抽了支烟解压。

来的路上,他接到陈影电话,兴奋得不得了,通知他做好准备,可能有机会归队。

陈影:“我就说嘛,上面怎么真舍得让你走?只是找机会杀杀你的锐气。况且,本来给下属准假就在你的职责范围内,谁知道他会跑出去搞事情、出原则问题?这根刺儿也挑得太牵强了。”

“关心下属的心理问题也在职责范围。我没注意到队友的反常,肯定有锅,别摘了。”

陈影急了:“不,你是有锅,但写写书面检讨就够了,罪不至出队啊!”

霍召理解,责罚重,是因为上面对他期待过高。

被处分后,一开始他也很不服气,差点大闹,因为客观来讲,霍召这个副队长担当得名副其实。他在工作上挑不出任何瑕疵,还立过大大小小的军功。可在对下属的人文关怀这块,他确实不怎么样,有点独立专行的意味。

他以为严格是为大家好,然而严格的方式很多种,他选择了最不讨好的那种——压制。

霍召是个把工作与生活分得很开的人。

生活里,怎么油嘴滑舌开玩笑都行。但论工作,可能打小受了老霍的影响,于霍召而言,它就是神圣不容亵渎地,不能吊儿郎当对待。

直到遇见卜繁星。

初遇,全救援仓的人都在抢食物,却忽略了救援队其实也饿着肚子。那时那刻,只有卜繁星说,没有任何一份帮助是理所当然地,被帮助过就该怀抱回馈之心。接着她献出了珍爱的枕边读物,《小王子》。

霍召当然不稀罕回馈,可他有点动容,从而对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女刮目相看。

世上珍贵的不只同情心,更有同理心。

互相理解才是人与人沟通交往的重要桥梁。可惜有的人活百年,也不一定懂得这道理。她小小年纪,挺有脑子。

后来再遇见,卜繁星语出惊人:“我尤其对英雄没兴趣。”

更是打破霍召的认知。

陈影经常说什么——“哪家姑娘不喜欢英雄啊。”这句话尽管有夸张的成分,但大部分女孩确实挺爱这款,至少不反感吧?

偏她不。

她的反感很明显地写在了脸上,从而激起霍召的征服之心。

那姑娘总能打破许多常规的东西,然后自己捧出新的给霍召瞧。最寻常的比喻便是,卜繁星好似哈利波特的魔法书,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能变什么。

为了知道她还能变出什么,霍召才产生浓厚的兴趣,并设法接近。

不过,相处的这段日子,卜繁星没让霍召失望。在得知他真正离队的原因后,她直接表示霍召得付一半的责任。

卜繁星:“要管理好一支队伍,特立独断是必不可少的,但也需要有度嘛。老人不常说吗?物极必反。一个巴掌一颗枣儿,软硬兼施,才是长久之道。”

霍召:“道理都懂,实施起来麻烦,太细节了。我一大老爷们儿,哪能成天花心思在这上面?”

“那实锤了,就是你的问题。”卜繁星直言不讳:“道理你都懂,但你做不好,就是你没那能力,没能力当然该让贤。”

霍召醍醐灌顶。

“凡事学会自省,事情简单得多。像我,从以前到现在就文静一个朋友,有时也会觉得自己挺失败的。但我清楚,是我的问题。我个性太难搞,别人不愿花时间深究,很正常。所以我把文静当宝贝呢,虽然她老觉得我欺负她。”

霍召恍然大悟点点头,“她是宝宝,那我是?”

“……宝,器?”

霍召假装拍桌怒起,一把将卜繁星抱进怀里**,两人笑闹不已,好好一个正经气氛立时又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