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堇从来都不知道,置身于拥挤的人潮中是这么可怕,尤其是她和人群正逆向而对。

无数的人四散奔逃着,夜色中,一张又一张惊恐而又疲惫的脸庞闪过她的眼前。

她被挤的东倒西歪,几乎站不住脚,她虽然会点功夫,可此时此刻,根本施展不开。

紫堇心慌意乱地躲避着疯狂的人群,想起静灵,她更是心急如焚。

娘早就说过,好看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偏偏静灵就认准了庆王殿下!现在可好,殿下新娶了侧妃,她一气之下躲进了京城。

傻丫头,想躲殿下还不容易,直接来西华找她岂不是更好?可是转念一想,静灵大概是怕见到皇兄尴尬!

想起皇兄,紫堇不由地叹了口气,他不喜欢听她提起静灵,可是自己又总是不由自主地提起她,每次他说起她的趣事,眉眼间便是掩不住的笑意。

倔强固执的静灵,口是心非的皇兄!

她在心里默默地抱怨着自己的好姐妹和好皇兄,脚步却更快了。

大批的士兵正在赶来,奋力阻挡着不断外逃的城中百姓,人们哭喊着、挣扎着,混乱中,一个娇小的人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城门中。

城中一片死寂,街上并无行人,紫堇终于松了口气,望着路边一排排的民房,她又犯了愁,夜深人静,去哪里过夜呢?

正徘徊间,忽然想起了妙音阁,她心里一动,不知道当初弹琴的琴师还在不在,也许可以收留她一晚,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静灵。

这么一想,紫堇一下子来了劲头,她运气提神,几乎是脚步如飞一般向妙音阁奔去。

令她惊喜的是,妙音阁的大门依然是敞开的,可是令她失望的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算了,先凑合一夜,第二天再去找静灵,紫堇这么想着,索性在二楼随便找了张软塌睡了下来。

翌日一早,紫堇就背着包裹出了门,可是京城太大,到底去哪里找静灵,她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她先是悄悄地去定远侯府附近观察了一番,只见门口已是重兵把守,如此一来,庆王府肯定也是去不得了,静灵到底还会去哪里呢?

她苦思冥想,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对静灵的去向还是毫无头绪。

好香!

不远处飘来一阵香味,她抬起头,前方路口的摊子正在售卖刚出炉的烤饼,她不由地咽了口口水,猛地想起来自己已经整整一天都滴米未进了!

“大嫂,来两个饼!”紫堇一边说着,一边解下包裹拿钱袋。

打开包裹,紫堇傻了眼,钱袋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不死心,索性把包裹里的衣物全都倒在地上,一件一件地翻找着,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卖饼的大嫂拿荷叶包了饼,举了半天,见紫堇还是翻不出半个铜板,脸色便瞬间沉了下来:“没钱就别吃了!”说完,便气呼呼地把饼扔回了竹筐。

紫堇又羞又气,本想着抢了饼就跑,可是不经意地瞥见大嫂衣裳上打的大大小小的补丁,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长得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没想到脸皮竟然这么厚!”大嫂兀自愤愤地絮叨个不停。

紫堇懒得再听下去,背了包裹转身就走,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里,她仔细地回忆了一番,大概明白过来自己的钱袋是在昨晚的混乱中被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摸走了。

紫堇记得是个面色憔悴的妇人,没头没脑地冲着她撞了过来,毫无防备之下,她被撞得包裹都掉在了地上。

刚想呵斥,妇人却满脸泪痕地向她道歉,说是自己带着孩子不小心,她也不好再作计较,于是捡起包裹继续赶路。

这样想来,钱袋十有八九是落入了妇人的手中,紫堇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出师不利,不仅没找到静灵,银子还丢了个干干净净。

可是既然出来了,总要再找一找,她忍着饥饿,继续在城里走了一天,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天黑时,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妙音阁,一躺下去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紫堇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夜色朦胧,她饿的眼冒金星,挣扎着爬起身。

想了想去,似乎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碰碰运气,就算找不到静灵,至少可以先找点吃的。

紫堇不是第一次来瑞王府,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王府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她是趁着魏圭外出,府里侍卫疏于防范,才趁机把静灵救出去的;可是现在王府里却漆黑一片,空无一人,难道魏圭已经弃府而逃?

紫堇不知道魏圭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她也不在乎,她听静灵说过,魏圭是一个风流王爷,对于朝堂之事毫无兴趣,唯一的爱好就是搜集美人。

她曾经在庆王府的夜宴上见过他几次,的确是个长相俊美的男人,只是笑得太轻浮,不是什么庄重之人,她不喜欢。

紫堇腹诽了一番,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她无奈地停下脚步,背靠着假山缓缓地坐了下去。

自己已经在王府里转了两圈,什么吃的也没找到,再这么转下去,恐怕连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紫堇虽然又累又饿,可毕竟是练武之人,恍惚间听见背后传来轻微的衣襟摆动声,似乎是人在走动的声音,于是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警惕地四下张望着。

月色正好,暗香浮动,朦胧中,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缓缓向她走来。

紫堇屏气凝神,暗自捏了两枚梅花镖在手中。

“什么人?”话出口,飞镖却未甩出,紧接着,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密室内,烛光通明,魏圭细细地打量着**的女子,微微扬起的柳眉,浓长卷翘的睫毛,小巧挺直的鼻梁,虽然唇色略显苍白,却依然不失绝色美人的风采。

只是美人的运气不好,偏偏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送上门来,他此时可真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情。

他的两个皇兄正打得不可开交,皇帝魏琮在皇宫里急的焦头烂额,皇兄魏璧在城门外虎视眈眈。

魏圭对皇位没什么兴趣,他的母亲出身微寒,他的母族早已没落多年,皇位对他来说遥不可及,可是相比之下,他更希望魏璧能夺得皇位。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生母的模样了,是姚贵妃将他抚养长大,她对他视如己出,她在他生病的时候悉心照料着他,他记得她的一颦一笑。

他记得姚贵妃对他和魏璧说过的话,她说,你们从此以后就是亲兄弟,比其他的皇子们更亲。

既然如此,他肯定希望自己最亲的皇兄能赢。

所以,他原本是想去西北跟着魏璧一起造反的,可是皇兄却拒绝了他,继而郑重其事地交给他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保护庆王妃和她的家人,为此,他需要执行一个极其长期的计划。

魏圭本来不是太情愿,男人更渴望战场上的厮杀而不是这些后方的琐碎小事,可是魏璧认真的告诉他,正因为他是他最信任的人,所以才把这个任务交给他。

他无奈地同意了,心里却是不屑的,向来冷若冰山的魏璧竟然把一个女人的性命看得比他自己还重要,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

于是他只好把皇嫂给“绑架”到了瑞王府,岂料半个月之后,皇嫂竟然趁着他外出的机会溜之大吉;他极是头痛,但又不得不按照原计划继续把定远侯府的人送走。

再接下来,他制造了一场“船毁人亡”的假事故,然后悄无声息地躲到了密室里,当然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也是他对魏璧的承诺,他答应过魏璧,如果魏璧失败,以后庆王妃和她的家人就由他来照顾,所以他不能出来站队,也不能让魏琮察觉到他的立场。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活下去,无论谁胜谁负,他都要继续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魏圭在心里默念着,忍不住俯下身又望了一眼陌生的小美人。

她怎么还没醒过来?

难道是死了?

他不耐烦地伸手掐了掐她的人中,他记得王府里的嬷嬷们说过掐人中是个唤醒昏迷之人的好办法。

手下的肌肤触感太细嫩,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她宛若巴掌大的小脸,他的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怜惜,生怕弄疼了她,于是一边轻轻地掐了两下,一边低下头凝视着她。

**的女子忽然睁开了双眼,一双星眸宛如寒潭一般,冷冷地迎上了倾身而来的男人。

她左手一扬,只听嗖嗖两声,两枚梅花镖如闪电一般飞出,重重地钉在对面的墙壁上。

魏圭眼疾手快地侧身躲过,眼前的女子着实让人气恼,他救了她,她不懂感恩也就罢了,还连连甩出两枚飞镖,若不是他反应快,恐怕他早就死在她的飞镖之下了。

嘴角浮起一丝冷冷的笑意,趁着女子尚未起身,他欺身上前,压住了她的双膝,一手将她的手腕扣在头顶,轻笑道:“美人儿,我救了你,你竟然还想杀我,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