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我!”是客栈老板的声音。

这么晚了,客栈老板来干什么,总不会是来查房吧?

我一边纳闷,一边披衣下床。

喜玫也惊醒了,披衣起身开了门,只见客栈老板和白天的小伙计正站在门口。

“掌柜的,这么晚敲门,什么事?”喜玫不高兴地瞪了客栈老板一眼。

客栈老板呵呵一笑:“没什么大事,只是告诉两位姑娘一声,先前县衙里来了人让我严查客栈里的住客,说是京城里传来消息,宫里的一位贵人私自出了宫,皇上大怒,正满天下的找人呢!”

“找人就找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面色平静,心里却暗笑,皇后跑了,魏璧大概觉得太丢脸,不敢直说,只说跑的是宫里的贵人,倒挺会自欺欺人。

客栈老板苦笑一声:“的确跟二位姑娘没关系,可是先前你们入住的时候,都不曾登记名字。我见你们是姑娘家,也没在意,现在还是登记一下为好!否则万一过几天衙门里来人审查,我可担不起责!”

喜玫正要开口,我忙拦住了她,转脸抢过小伙计手中的纸和笔,想了想,灵光一闪,索性把锦仪和佩仪的名字写了上去。

“原来是姐妹俩!”客栈老板扫了一眼,咧嘴一笑,“我说怎么长得那么像!”

我淡淡一笑,故作好奇道:“掌柜的,先前你说县衙里来了人通知你严查住客,接下来,他们会不会亲自上门搜查呢?”

“装装样子就行了,宫里的贵人怎么会来这么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小伙计不屑地抢道,“县衙老爷们收了银子,肯定不会再来骚扰了!”

我想了想,又对客栈老板道:“你们客栈里是不是就住了我们两个女客?”

“是,”客栈老板点了点头,“正因为如此,我才找你们,宫里的贵人,总不可能是男人!”

“我听人说,皇宫里可是什么事情都有!”小伙计不服气地摇了摇头。

说着,客栈老板和小伙计都笑了,笑得我心里一阵恶寒。

“既然如此,你们也别到处嚷嚷了,吵得住客们睡不好觉,一个不高兴退了房,你们就损失大了!”我轻咳了一声,一副为客栈老板着想的模样。

“姑娘说的极是!”客栈老板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带着小伙计走了。

送走二人,我和喜玫回了房,顷刻间睡意全无。

“娘娘,恐怕皇上派的人早晚会找来!”喜手忧心忡忡地望着我,又道:“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住吧?”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喜玫,换到哪里都一样,只要他想找,总能找到我!”

“不过,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我低头思索了片刻,“反正没人来搜查客栈,咱们就安心住着,每天抬头挺胸,千万别自己露了怯!”

清安县这么偏远的地方,别说普通老百姓,连地方官员都没进京面过圣,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长什么模样。

也许魏璧会找画师给我作画,不过一时半会儿的画像也到不了县衙官员的手中。我完全没必要紧张,只要再坚持个七八天,等镜子找到了,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这么一想,我心里踏实了许多,催着喜玫熄了灯,上了床也不再辗转反侧,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李鲛人安排马车将我和喜玫送到了凤河岸边,只对众人说我俩是他老家的亲戚,特意来探望他的。

现场果然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只见李鲛人带着十几个手下,不时地潜入河底,又不时地浮上水面,不停地往岸上扔着各种从水底捞起的杂物。

众人之中不乏潜水的高手,一口气在水底憋的时间让我都不由地担心,再次浮起时依然是面色如常,连岸边督工的几个地方管事都连连叫好。

趁着休息的间歇,李鲛人劝我和喜玫先回去等着,“天气炎热,娘娘身子娇贵,若是晒伤了可不好!”

我摇头:“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有人能把镜子捞上来!”

结果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也没等着镜子。

接下来的几天,我不顾喜玫的劝阻,每天借着送饭的借口一趟一趟地往河边跑,只是每次都是尽兴而去、败兴而归。

又是阳光炽热的一天,喜玫见我晒得脸都红了,一早就拦着我,说什么也不让我再出门了,我无奈,便答应她休息一天。

憋在房间里无聊,我和喜玫出了门,想着买些生活用品。

结果刚在街上逛了没多久,就见路边一群人挤在一起,最前面有人正往墙上张贴着什么,众人在一旁指手画脚、议论纷纷。

“上面画的可是宫里逃出来的贵人?的确是个美人呀!”

“你们瞧,皇上对她可真是宠爱,谁找到她就赏黄金万两呢!”

“黄金万两?这么多,咱们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找人吧!”

竖着耳朵听了几句,我连头都不敢抬,索性一手捂着自己的嘴,一手捂着喜玫的嘴,三步两步就躲进了背后的小巷子。

我倒是想到了魏璧会张贴皇榜来找我,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还赏黄金万两?

魏璧是不是气昏了头,这么多的赏金,也不怕把劫匪给招来?

“娘娘,皇榜一出,咱们就不能再住在客栈了。”喜玫四下打量着见无人经过,想了想,眼睛一亮道:“我倒是还记得当年照顾过我的渔民家,不如先去凑合几天?”

当年我跟着任心去军营送药时,把喜玫一个人留在了清溪庵,幸亏任心委托了附近的渔民照顾她,估计时间长了,喜玫也和他们熟悉了。

“也好,”我点了点头,忙对喜玫道:“咱们现在就回客栈退房,再晚恐怕来不及了!”

说完,我拉着喜玫就往客栈跑,气喘吁吁地进了房间,手忙脚乱地收拾了行李包裹,又找客栈老板退了房,出门便拦了一辆空马车。

“姑娘去哪里?”车夫问道。

喜玫忙道:“去灵璧山。”

两人上了车,车夫扬起鞭子,马车飞快地向城外奔去。

到了灵璧山,喜玫为了避人耳目,特意找了一户住在半山腰的渔民家,只对人说是带着我来找亲戚的,结果亲戚搬走了,所以暂时找地方借住几天。

渔家大嫂认出了喜玫,极是热情,忙给我和喜玫找了个空房,让我们安置了下来。

休息了片刻,我想了想,皇榜都贴出来了,找到镜子更是迫在眉睫,还是要去催一催李鲛人。

这么一想,我又带着喜玫出了门,山路蜿蜒曲折,两人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了岸边。

李鲛人正坐在岸边休息,见我一脸焦急地赶来,忙站起身行礼:“娘娘,您不在客栈休息,怎么又来了?”

“我现在已经不住在客栈了,”我对着他作了个“嘘”声的手势,事已至此,我也不再隐瞒,于是继续说道:“实话实说了吧,我就是偷偷出宫的!”

“估计你早就看出来了!”我无奈地对着李鲛人摊了摊手。

李鲛人咧嘴一笑:“我就知道皇上不会舍得让娘娘一个人出宫来这么大老远的地方?”

“我求了皇上好多回,皇上就是不同意。可我前些日子又老是梦到母亲,催我赶快找到镜子,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坦白归坦白,可也不能毫无保留,比如找镜子的真实目的总不能告诉他。

李鲛人点头赞道:“娘娘的孝心真是感动天地!”

“不瞒你说,我的父母死于奸贼魏端方之手,镜子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我只想早点找到,也好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我继续装可怜。

李鲛人望了一眼平静的水面,沉声道:“娘娘莫急,若无意外,明天便能搜完最后一片水域。”

“真的?”我转悲为喜,“既然如此,我明天一早就来盯着你!”

“只是娘娘须记得,若是水底真的有镜子,我自然会捞到;若是没有,我也无能为力了!”李鲛人瞥了我一眼,淡淡道。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但是我必须要个结果。”

话虽如此,李鲛人的话却又引发了我的心事,晚上躺在**,我再次心绪不宁,如果真的找不到镜子,我可就麻烦大了!

难道就这么低眉顺眼地跟着魏璧回宫?

我猛地对自己摇头,不行,士可杀不可辱,一想到顺妃我就觉得窝囊,更何况接下来还有什么四妃九嫔了,到时候我岂不是深陷泥潭再也脱不了身?

最终我打定主意,就算找不到镜子,我也不会再跟魏璧回宫。

天大地大,我还就不信找不到容身之处。

翌日一早,喜玫端了粥饼来,两人一起吃过早饭,便出了门。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我和喜玫沿着山间小路,慢悠悠地走着。

远远地向山下望去,只见河边已有人影在走动,我不由地点头微笑,李鲛人果然敬业,这么早就开工了。

走了几步,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似乎正冲着我的方向赶来。

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似乎并不是一匹马,隐隐又听见女人的轻喝声,似乎在催马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