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无须忌讳,有话只管说,朕恕你无罪。”魏璧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平静。
“皇上,老臣以为如此下去,只怕叶家恃宠而骄、心生他意,重蹈当年让帝之覆辙。”王尚书似乎鼓足了勇气,一口气说了出来。
王老先生的心思倒是挺缜密,毕竟当年杜氏在后宫中一家独大,导致魏琮登基后,外戚专权、朝廷混乱。
后来魏琮为了夺回皇权,才开始鼓动文武集团的争斗,本想坐收渔翁之利,岂料黄雀在后,让魏璧趁机而入、一举拿下了。
心里不由地一动,更是想听听魏璧会怎么说?
长久的沉默之后,魏璧压着怒意的声音响起:“王勤,你现在是什么都敢说了?”
大概是真的怒了,他直接称呼了王尚书的名字。
“臣不敢,请皇上恕罪!”只听扑通一声,王尚书跪在了地上。
我忍不住小感动了一下,魏璧终归还是维护叶家的。
我心里明白,向他进言的朝臣绝对不止王尚书一个,但是他却从未因此而产生过对叶宛的半分怀疑,对我更是从不提起此事。
可是片刻之后,忽然又听魏璧道:“起来吧!”,语气似乎缓和了下来。
感觉不太对劲,怎么一副来了兴致听你继续说下去的气氛?
“你怎么想?”果然没猜错,魏璧的声音听起来带了几分试探。
王尚书似乎是向前走了几步,递上了什么东西,缓缓道:“此册的名字皆是朝内文武重臣之女,请皇上过目。皇上觉得选秀劳民伤财,可先将各家重臣之女纳入宫内,填补后宫四妃九嫔之位,方可平衡朝中各派势力。”
你妹!我听得目瞪口呆,差点儿咬了舌头。
魏璧也不过弄出来一个顺妃,王老先生眼见着就给魏璧推荐了四妃九嫔,掰着手指头一算,一下子给魏璧送上十三个女人,也不怕皇上肾虚!
又是片刻的沉默,只听到翻动纸张的声音。
我暗自揣测魏璧是在翻阅王尚书呈上的花名册,心里突发奇想,我是不是可以建议一下王老先生来个图文并茂,名字旁边配上人物素描,倒是更方便魏璧取舍?
“册子先留下,改日朕会让人安排,此事暂不宜向外人透露。”魏璧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
王尚书连连称是。
紧接着又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估计王尚书快出来了,我忙不动声色地拎起锦盒退了两步,又故意制造出些许响动。
再一抬头,王尚书果然走了出来,见了我忙一脸恭敬地低头行礼:“皇后娘娘!”
我含笑点头:“王尚书可是又在跟皇上商议国事?”
王尚书微微一愣,紧接着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回娘娘的话,臣刚才正跟皇上讨论西北兴修水利一事。”
我心里冷笑,老滑头,还兴修水利?你分明是想替魏璧在后宫开河引流吧?
面上保持着微笑,我微微一弯腰,送走了王尚书,转身向里走去。
“你来了?”魏璧抬眸一笑,坐在椅子上冲我半张开了手臂。
我乖巧地扑了过去,直接坐在了他的膝上:“来给你送消暑汤。”
他把我揽入怀里,勾了勾嘴角,笑道:“既然你来了,还要什么消暑汤?”
我笑着戳了戳他的眉心,眼角的余光瞥向书桌,只见一本深色封面的册子正压在一叠奏折下,于是故作漫不经心道:“王尚书来跟你商议什么大事?”
跟我说实话!不要隐瞒我!我们是夫妻!
我在心里不断地默念着,然而结果终是让我失望。
“不过是些琐事,”魏璧倒是比王尚书聪明多了,直接一语带过,又继续道:“最近有没有按时服药?”
一听这话,我更觉得不自在,早一碗晚一碗地喝药,魏璧夜间又极其尽力地耕耘播种,我总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他豢养的生育机器。
接下来等我生下孩子,魏璧肯定觉得我为了孩子再也不会提“走”这个字,于是再也不会有半分的顾忌。
再接下来,一个又一个的美人就开始进宫,然后我会陷入无休无止的宫斗暗杀,如果运气好,我会修炼成心狠手辣的恶皇后,如果运气不好,我大概冲不过两轮厮杀就死翘翘,无论哪一种结局,我都不喜欢。
越想越肝儿颤,我一时愣住回不过神来。
“想什么呢?在我怀里还敢走神?”魏璧捏了捏我的脸颊,不悦道。
我心不在焉地侧脸一笑,指了指桌上的奏折道:“这么多奏折,你一个人怎么看得完?要不要我帮你看?”
我不死心,我尝试着给魏璧机会,也给自己机会。
我仍在期待着他对我的坦白和信任,我努力地去理解他的无奈、他的苦衷、他的为难,可是我希望他亦能真诚地面对我。
即便我不能改变他的心意,即便他真的要充实后宫,至少别让我成为最后才知道的人!
“都是些啰嗦的套话,让人心烦,”他不动声色地把奏折往里推了推,正好盖住了先前的册子。
再一次的失望!
我静静地注视着他,他的侧颜极是俊美,脸色是那么的平静如常,不带一丝波澜。
我伸出手按在了他的手背,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冰凉。
见我默然不语,他忙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急道:“灵儿,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案牍劳形,我自己都烦。。。。。。”
“我知道,”我笑着打断了他,“只是开玩笑,谁还想去看那么枯燥的折子!”
“喝汤吧!”我强打起精神打开了锦盒,微微一笑,柔声道:“我喂你,好不好?”
他笑得极是满足:“好!”
自始至终,我的视线不停地在书桌上扫来扫去,然而他却没有向我提起半个字。
走出御书房的一刻,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不知名的花香亲入鼻中,摇头一笑。
刹那间,心灰意冷!
刹那间,终是释然!
转眼间,离迎亲队伍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合心也来了清宁宫半个月了。
可是清宁宫的宫女内侍一大群,根本轮不着她干什么,我也不让人分派活计给她,所以她的日子过得极是清闲。
合心沉默寡言,又言语怯懦,时不时地就一个人愣着发呆,倒是惹得喜玫不高兴了。
“娘娘,既然是要她送去服侍西华公主的,不如就让奴婢来****她,省得她整天晃来晃去的无所事事。”
我笑了笑,道:“你急什么,我还指望着她帮我干大事呢?”
“娘娘,什么大事非要她干不可?”喜玫抬眼,困惑地望着我。
我瞥了一眼门外的娇小人影,心里暗自揣摩着她穿哪一套衣裳更像我,不紧不慢地对喜玫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喜玫不再追问,顺着我的眼神望向门外的合心,忽然莫名地叹了口气,见我转过脸望着她,忙站起身说去厨房里给我拿点心过来。
我点头夸她:“喜玫,还是你对我最好!”
喜玫回眸一笑:“娘娘,奴婢倒觉得,皇上对您才是最好!”
我心里冷哼,好个毛线,估计过不了多久,宫里的四妃九嫔就齐全了,而我肯定又是最后知道的人。
正腹诽呢,又听见外面传来内侍的声音,说是陈公公来求见。
我心里一激动,莫非魏璧想通了,让陈公公来请我跟他一起去选妃,先前瞒着我不说其实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
这么一想,我不禁站起了身,让人赶紧把他客客气气地请了进来。
陈公公见了我,先是低头行了礼,紧接着笑道:“娘娘,皇上让咱家来给您传个话!”
我心里高兴,连连点头道:“快说!”
陈公公大概也不知道魏璧并未告诉我关于选妃的事情,稍稍一愣,道:“皇上让咱家告诉娘娘,说李鲛人一行已经到了凤河,不日就会下水打捞,让娘娘稍安勿躁!”
“李鲛人?”我重复了一句,语气一滞,道:“只是关于李鲛人?”
陈公公略为困惑地抬头望了我一眼,复又低下头去:“回娘娘的话,皇上就只嘱咐了咱家这么一句话,说娘娘听了肯定高兴!”
我张了张嘴,却笑不出来:“高兴,挺高兴的。”
送走陈公公,我心里更不是滋味,合着魏璧就是打算死扛到底、故伎重演,等人进了宫,两手一摊,我有我的苦衷,跟顺妃的场景如出一辙。
你就瞒吧,我也懒得跟你绕圈子了,陈公公也算是真的给我带来了好消息,李鲛人刚到凤河,人工作业下水打捞个小镜子,肯定没有那么快。
掐指一算,三日之后就是迎亲队伍出发的日子,只要我混在宫女里面逃出宫,抢在李鲛人捞起镜子之前赶过去。。。。。。镜子一到手,魏璧自己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反正我是不奉陪了!
转念一想,如果镜子失去作用怎么办?算了,失去作用也不怕,天大地大,难道还找不到我的容身之处?
大不了我跟着李鲛人去南海采珍珠去,自己动身、勤劳致富,南海离京城这么远,魏璧想找我也不是易事!
我越想越觉得兴奋,可是出宫可不是小事,总要作好万全准备,灵光一闪,唤了喜玫过来。
“喜玫,马上派人去太医院请任心,记住,是任心,不是任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