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惊,顿时明白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蓝屾无意中知晓了如此的惊天秘密,魏端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下狠手杀了蓝屾和叶炎;至于姚贵妃,大概是杜太后怕她宠势日盛,最终会影响到魏琮在老皇帝心中的地位,更怕老皇帝会改立太子,所以也联合自己的情人害死了姚其华。

“琇莹,如果你早告诉琮儿,恐怕他就不会一直与我为敌,不会让我死守京城,不会不允我出城迎战,”魏端方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无奈,“我是他的亲生父亲,却又是他最不信任的人。”

杜太后急忙争辩道:“你别怪琮儿,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怪他,”魏端方怅然地站起身,叹了口气道:“琇莹,我现在就去跟琮儿说清楚,然后我们一起走,只要能逃出去,以后琮儿也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魏端方站起来的一瞬间,眼睛忽然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吓得我一个激灵忙向后躲去,慌乱中竟然撞上了柜子的挡板,制造出了一丝不大不小的响动。

我心里暗暗叫苦,忙蹲下身去缩成一团,可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他已然朝着柜子走了过来。

魏端方一边走,一边把手按在腰间的宝剑上,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忽然在魏端方的背后响起。

“母后!”是魏琮。

魏端方终于停住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去,我早已吓得汗流浃背,轻抚着胸口只念阿弥陀佛。

“琮儿?”杜太后面色一震,急忙站起身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母后,”魏琮的脸色也极是憔悴,他的语气像是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意:“您和魏将军可是在商量如何逃出宫去?”

“当然不是,”杜太后的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下来,“琮儿,母后哪里都不会去,母后会一直陪着你!”

魏琮脸上绽开一个满意的笑容:“好,最好!”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对着魏端方冷笑一声,道:“魏将军难道打算献城投降?”

我不由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魏琮每天到底在干什么,此时哪里还需要魏端方献城?

城外震天的厮杀声,连皇宫里都听得见,恐怕城门马上就守不住了,此时此刻,他竟然还在怀疑魏端方,不知道魏端方心里作何想?

“皇上!”魏端方沉默了良久,语气苦涩而又无奈,“臣绝不会投降,可是京城怕是守不住了,皇宫此时已不再是安全之地,还请皇上早作打算。”

“打算?”魏琮转过脸,面色沉沉地打量着魏端方,“什么打算?”

魏端方语气平静:“胜败乃兵家常事,请皇上不必自责,臣已经安排了接应人马,请皇上随臣出宫,离开京城。”

“自责?”魏琮冷笑一声,“你竟然敢教训朕?”

“臣不敢。”

父子之间的对话竟是如此的残酷,我默默地叹息一声,不由地为魏璧捏了把汗。

如果魏琮真的跟着魏端方逃出京城,他日重振旗鼓、卷土重来也不是不可能的,到时候即使魏璧坐上了皇位,恐怕也坐不踏实。

“你让朕随你出宫,居心何在?”魏琮猛地提高了嗓门,语气也激动起来:“你是不是想挟持朕,以此去向魏璧投诚?”

说实在的,魏琮虽然不是老皇帝的亲生儿子,可是生在皇家、长在皇家,最终他的疑心病,和所有皇家子弟一样严重,至少不比魏璧轻。

“琮儿,”杜太后终于忍不住了,凄然道:“你不能怀疑魏将军,他绝对不会害你。”

一边是情人,一边是儿子,杜太后此时的处境,可真是如火上烹油一般煎熬,可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魏将军,”魏琮不动声色地瞥了杜太后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更阴沉,语气却缓和了下来,“朕是天子,朕要守住祖宗的基业,所以朕是不会跟你走的。”

“皇上!”魏端方的语气极是不忍。

魏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沉默了片刻,又道:“朕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不等魏端方开口,魏琮又慢条斯理地说道:“魏璧打着铲除奸臣的名义造反,朕想问问你,你觉得你自己是忠臣还是奸臣?”

魏端方几乎是不假思索道:“臣对皇上忠心耿耿!”

回答的极是巧妙,你别管我是奸臣还是忠臣,反正我对你忠心就是了,废话,最自己的亲儿子能不忠心吗?

“证明给朕,”魏琮脸色一沉,冷冷地望着魏端方,一字一顿道:“朕想知道魏将军对朕的忠心到底是真是假。”

话音未落,魏琮已然上前一步,伸手抽出魏端方腰间的宝剑扔在地上,冷喝一声:“既是忠臣,岂能贪生怕死?”

也不知道魏琮是怎么想的,你自己不跟魏端方走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让魏端方以死明志?所谓的帝王无情,大概也莫过于此了,可是魏琮不知道的是,他现逼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我一边腹诽,一边目不转睛地继续观察着三人的一举一动。

“琮儿,他不是贪生怕死,他是为了你呀!”杜太后眼见着魏琮要逼死自己的亲生父亲,再也忍不住地上前拽住了魏琮,可是终归还是不敢说出真相。

魏琮冷哼一声,不耐烦地甩开了杜太后:“母后,你的话太多了!”

我紧盯着魏端方,只见他低头沉思了片刻,竟然俯下身捡起了地上的宝剑。

“不行,你不能,”杜太后大惊失色,又扑过去拦着魏端方。

透过栏板的缝隙,我瞧得清清楚楚,杜太后扑过去阻止魏端方的一瞬间,魏琮的面目扭曲的可怕,心里一动,难道魏琮已然察觉了两人的私情?

正恍惚间,只觉得眼见剑光一闪,脸上一凉,挡板瞬间破碎成片,我不由自主地向前扑了出去。

来不及反应,我一个翻身,直冲着魏琮滚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地觉得屋里的三个人,对我杀意最小的恐怕就是他,虽然对他来说,我是反贼之妻,可是对杜太后和魏端方来说,我是非死不可。

“是你?”魏琮一把掐住我的下巴,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魏端方眼神一凛,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再次挥剑向我砍来,说时迟、那时快,魏琮竟然转过身子把我护在了背后。

魏端方生生地收回了剑锋,沉默片刻,冷然道:“皇上,反贼之妻,不可不杀!”

我抬起头,望了一眼魏端方,又望了一眼杜太后,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恐怕两人早把我杀了千万遍。

杜太后也不傻,忙火上浇油:“琮儿,快杀了她,若不是她从中蛊惑,恐怕庆王不会造反!”

最毒妇人心,我不由地暗自冷笑,杜太后怕我说出她和魏端方的奸情,索性还给我扣了个鼓动魏璧造反的大帽子,也算是慌不择言了。

“为什么要杀了她?”魏琮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这么好的机会,朕岂能错过,朕要亲自问一问庆王,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有其父必有其子,魏琮和他老子还真是一个套路,都想拿着我来威胁魏璧。先前在城门上幸亏长宁长公主暗中相助让我躲过了一劫,现在除非天降奇迹,否则我怕是再也逃不过了。

想了想,此时此刻,唯有想尽办法自救,我索性心一横牙一咬,对着魏琮道:“请皇上不要相信魏端方,他早就投降了庆王殿下,此次正是他和殿下里应外合,京城才会失守。而且,他还答应殿下将皇上骗出去城去,在城郊的长亭杀了皇上。”

“庆王妃,我凭什么相信你?”魏琮嘴上这么说,一手却缓缓地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宝剑,不知不觉地指向了魏端方,“庆王可是你的夫君。”

我一瞧有戏,忙不迭地继续说道:“皇上,庆王虽然是我的夫君,可是魏端方却是我的仇人。”

“仇人?”魏琮眼神一动,“什么仇人?”

我一边作低头沉思状,一边支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不远处的厮杀声已是震耳欲聋,仔细一听,甚至能听出阵阵的马蹄声。

我不再犹豫:“皇上,他杀了我的父母。”

“皇上,此女诡计多端,满嘴谎言,故意陷害臣,”魏端方面色一寒,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宝剑,“请让臣杀了她以正视听。”

魏琮一手掐着我的喉咙向后退去,一手举起剑对着魏端方:“是不是谎言,朕心里只会判断,若是她敢骗朕,朕自会杀了她,不劳你动手。”

魏端方步步紧逼:“皇上,此女留不得。”

耳畔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是大批的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我一边跟着魏琮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一边紧盯着殿外,已有飘扬的旗帜映入眼帘,我认得清楚,是西北大军的旗帜。

“皇上,魏端方想杀我,是怕我泄露一个惊天的秘密。”魏琮的手劲越来越大,掐的我呼吸不畅,我努力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