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担心突厥人使诈,结果互换人质之后,倒也风平浪静。

回去的路上,我特意和喜玫共乘了一辆马车,喜玫一路还是哭个不停,我说突厥人非礼你了,喜玫摇头,我说他们饿着你了,还是摇头;打你了,仍是摇头。

我困惑了,到底怎么了,好好地哭个不停?

喜玫抹着眼泪说,没想到我竟然拿突厥的公主去交换她,太感动了,所以止不住流眼泪。

我哭笑不得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傻丫头,你不是拿我当你的主子吗,你出了事,主子不救你,谁救你?

喜玫哭得更厉害了。

回到魏府,兰嫂和芳嫂早就在大门口候着了,见喜玫平平安安地回来,都激动地直掉眼泪,抱着喜玫问寒问暖,眼见着又要上演哭戏,我赶紧让她们带着喜玫下去换洗了。

又让白云和吕义把其他几个被掳走的妇人挨个送回了家,特意让他们务必嘱咐各家男人,突厥人并未作出非分之举,谁也不许打骂自家女人,否则王妃娘娘亲自问罪。

几日以后,工地上复工了,先前伤了的民夫也都回来了,众人都说除非老天上了冻,干不了活,否则还是希望能干到年底,人人都等着拿了工钱好过年,都求着魏璧不要停工。

无奈之下,魏璧也只能下令继续赶工。

既然是主动要求,众人的积极性当然也是极高,临近年底,内墙的修复工作竟然已经几近尾声,实在是让我都大吃了一惊。

魏璧笑着告诉我,说是白云先前提过轮班制的建议,所以如果遇到临时上不了工的人,都会让他的家人亲戚来顶替,有钱拿的好事谁不愿意来,如此一来,工程永远都不会停滞,所以进度自然就快了。

我连连点头,果然还是雇佣制刺激经济发展呀!

到了年底,工地上终于停了工,民夫们领了钱开开心心地回家过年,兰嫂和芳嫂也忙活着准备年货,到处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黄沙小城终于热闹了起来。

喜玫忙着翻库房找料子给我裁制新衣裳,我说随便穿穿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黄沙一年到头天天飞沙走石,再好的衣裳也经不住大自然的侵蚀。

喜玫不听,仍是认认真真地给我准备着,我也就由得她了,想了想,又格外嘱咐她别忘了给魏璧多备几件家常衣裳,喜玫抿嘴一笑,说她早就猜到了我的心意,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

除夕夜,我让芳嫂和兰嫂早早回家了,反正饭菜她们早就准备好了,我和喜玫来摆一摆就是了。

我又派人把叶宛叫了过来,叶宛这次倒是来得干脆利索,说是中秋节没能来已是遗憾,除夕大餐可不能错过了,还把周全也带了过来。

喜玫和周全都是定远侯府的老人,一直跟着我和叶宛,都不是外人,吕义和白云又是魏璧的亲信,于是我索性让众人都一起坐了下来。

众人推脱不过,又见魏璧也是含笑点头,于是都坐了下来。

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魏璧不时握着我的手,又专拣我爱吃的菜夹给我,叶宛在一旁看得嘿嘿直笑,喝了几杯酒之后,又开始连连说我胖了。

酒酣耳热之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众人面面相觑,吕义和白云忙警惕地站起身,二人各自抓起先前挂在门后的剑,屏气凝神地守在了门后。

此时桌边的人都离了座位,魏璧早已把我护在了身后,叶宛和周全也都手按随身佩剑,紧盯着门口。

气氛正紧张之时,却又听见几声女子的啼哭声,紧接着,门开了,一白一紫两个人影闪了进来。

魏璧一把抽出墙上的长剑,直指来人,可是剑在半空中却停住了,肩膀似乎还晃了晃。

我扒拉开魏璧,从他身后歪着脑袋一打量,惊得张大了嘴巴,简直是。。。。。。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崔孺人和韩孺人哭得梨花带雨,一左一右地扑进了魏璧的怀里。

宝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然后,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吕义和白云已经悄悄地溜了出去。

叶宛个没骨头的关键时刻也不说替外甥女出出头,也带着周全低眉顺眼地摸着墙根溜了出去,临走前还对我来了一句“男人都是三妻四妾,你想开点儿!”

只剩了喜玫,我最忠实的喜玫,还义无反顾、大义凛然地守在我身边,眼睛如喷火似地瞪着两个孺人——的脑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还趴在魏璧的怀里哭个不停。

我实在忍不住了,干脆从魏璧身后绕到了前面,打量着两人。

只见崔孺人和韩孺人都是衣裳单薄,钗环散乱,虽说柔媚依旧,但是观其侧颜,也是憔悴了不少,估计一路上也吃了不少苦头。

魏璧此时任由着两个孺人趴在怀里哭,既不抚慰,也不动弹,就跟一尊大理石雕像似的,完全凝住了。

我挤眉弄眼对着他做了个“拥抱”的姿势,示意他安抚一下两个大美人,他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面色一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两个孺人的肩膀,然后转身对着喜玫道,“喜玫,先带两位孺人下去梳洗。”

两人此时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魏璧的怀抱,又忙转身对着我屈膝行礼,口中连连告罪。

我见两人一脸疲惫之色,也不忍心责备,忙让喜玫带着她们下去了。

先前欢声笑语的气氛早已被两位不速之客一扫而空,此时屋里只剩下了我和魏璧,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其妙地尴尬起来。

转念一想,我尴尬个什么啊,我是正妃,两个妾也是思君心切,来就来呗,我怕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魏璧,见他正低头沉思,于是强颜欢笑,“来的倒是凑巧,正好一起喜迎新春。”

魏璧不语。

我又干笑,“人多了,也热闹,哈哈!”

见他还是不语,索性出大招,“以后又多了两个佳人相伴,高不高兴?”

魏璧缓缓抬起头,“灵儿,我并不知道她们来,相信我。”顿了顿,又缓缓道,“她们两人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

我心道,既然如此,你干脆明天送她们回去好了,可是想归想,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既来之则安之,等会儿先听听她们怎么说吧!”

不一会儿,喜玫又带着两人回来了,两人梳洗过了,也换了干净的衣裳,脸上仍是挂着泪珠,更是我见犹怜。

我和魏璧在八仙桌旁一左一右地坐了,我又让喜玫去沏茶来让两人先暖一暖身子。

喜玫刚答应着还未转身,只见两人扑通一声,双双跪在了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唱的哪一出啊,我一没打你们二没骂你们,为什么冲着我跪啊?

场面一下变得尴尬起来。

我忙示意喜玫去扶起二人,喜玫不慌不忙、手脚迟钝地走上前去,虚扶了二人一把,就跟戳棉花似的完全不出力气。

我瞪了喜玫一眼,刚想自己起身去扶,想了想,还是算了,怎么说也保持点正室的尊严吧,先问清楚二人是怎么回事再说吧?

瞥了一眼魏璧,他正淡淡地望着二人,沉默不语,完全成了甩手掌柜。

我心里一气,索性直接叫了两人的名字,虽然过了许久,不过两人的名字我倒是还记得,“柔姬,雪姬,都起来说话,大过年的,别给我添堵!”

两人慌忙抬起头,都是泪涔涔的娇柔态,却还是不起来。

“娘娘,我和姐姐私自离京来找殿下,犯下了大错,还请娘娘治罪!”

“娘娘,都是我的错,是我先提出的,请娘娘治我的罪吧!”

两人姐妹情深的画面感动得我都想抹眼泪了,可是等一等,你们楚楚可怜,怎么搞得我像是恶毒大妇似的,我才是最无辜的好不好?

“好了,都别满口罪不罪的了?简单点,直白点,先说说你们为什么私自离开王府吧?”我不耐烦地说,转眼一瞥,喜玫还在,忙对她摆了摆手,“快去沏茶吧!”

“娘娘,当日殿下匆匆离京,我们姐妹二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后来才听说是娘娘在灵璧山遭遇劫匪受了重伤。自此,殿下一去不归,又再无消息传来,我们实在是担心殿下和娘娘,所以才私自出了府,一路找着来了黄沙小城。”崔孺人抹了抹眼泪,一口气说道。

“殿下是奉旨来修筑城墙,王府里没有人告诉你们吗?”我略一沉吟,问道。

韩孺人摇了摇头,“回娘娘的话,我和姐姐每日在娇园闭门不出,内宅之中,也不好随意派人出去探听消息,虽然知道殿下后来留在了西北,却并不知具体是为何事,心内惴惴不安,又不敢去问别人。”

我想了想,郑姑姑好像因为她们两个的异国身份,对她们极为排斥,魏璧离京时又适逢西北边境烽烟再起的时候,恐怕两人也不敢在王府里随意出头,也倒是可以理解。

“好了,我懂了,”我低头扫了二人一眼,淡淡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和殿下自有安排。”